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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產房裏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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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產房裏的眼淚

下午兩點十七分,沈清辭被推進產房。

陸司衍換好無菌服跟在旁邊,一只手始終握著她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但握得很穩。

產房比她想象的要大,燈很亮,各種儀器擺放得整整齊齊。助產士已經在準備了,看到他們進來,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

“放松,一切都準備好了。”

沈清辭點點頭,被扶著躺上產床。

陸司衍站在旁邊,不知道該站哪裏,手該放哪裏。他看起來像是走錯了片場的人,和這個滿是醫療器械的房間格格不入。

但他沒有退出去。

他只是在她床邊蹲下來,和她平視。

“我在這裏。”他說,“一直都在。”

她看著他,輕輕笑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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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痛的效果還在,宮縮的疼痛被控制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但開到八指以後,那種強烈的壓迫感還是越來越明顯。

沈清辭的眉頭開始皺起來,呼吸變得急促。

陸司衍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撫著她的額頭。

“疼嗎?”他問。

“有一點。”她說,“但還好。”

醫生過來檢查,點點頭:“開全了,準備用力。”

助產士站到床邊,開始指導她怎麽呼吸、怎麽用力。

“來,深吸一口氣,憋住,往下用力——對,就這樣,堅持——好,放松——”

沈清辭跟著她的節奏,一次一次用力。

陸司衍在旁邊,握著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被她緊緊攥著。他不敢動,不敢說話,只是跟著她的呼吸節奏,仿佛在和她一起用力。

她用力的時候,他也憋著氣。

她放松的時候,他才敢呼吸。

助產士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這位爸爸,你自己也在生啊?”

陸司衍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沈清辭,目光一瞬不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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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沈清辭的額頭上全是汗,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呼吸越來越急,用力的間隔越來越短,但效果卻越來越不明顯。

“快了,再堅持一下,看到頭了——”

助產士的聲音遠遠傳來,像是隔著什麽。

沈清辭咬著牙,又一次用力。

然後她癱軟下來,大口喘著氣。

“不行了……”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我沒力氣了……”

陸司衍的手驟然收緊。

“清辭——”

她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汗水從額頭滑落,混著眼角不知是淚還是汗的液體,一起流進發絲裏。

她真的沒力氣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意識還在,身體卻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個細胞都在喊累,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她想再用力,但身體不聽使喚。

“清辭,睜開眼睛看著我。”

陸司衍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

他跪在產床邊——不是蹲著,是單膝跪著,臉和她近在咫尺。

他的眼睛紅了。

不是那種微微泛紅,是真正的、通紅的眼眶。裏面有淚,在燈光下閃著光。

“看著我。”他說,聲音發抖,“清辭,看著我。”

她看著他。

“等等就要來了。”他說,“他馬上就能見到媽媽了。”

“你不想看看他長什麽樣嗎?像你還是像我?”

她的眼眶也熱了。

“我想……”她的聲音很輕。

“那就再試一次。”他握緊她的手,“最後一次。”

他頓了頓,眼淚終於從眼眶裏滑落下來,滴在她臉上,混著她的汗水。

“清辭,我求你了……”

他的聲音完全啞了。

“我不能沒有你……”

沈清辭看著他。

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著他臉上的淚痕,看著他那張因為恐懼而蒼白的臉。

這個男人,等了十五年才等到她。

這個男人,準備了幾個月只為這一刻。

這個男人,此刻跪在她面前,哭著說“我不能沒有你”。

她的眼淚也湧了出來。

但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攥緊他的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一聲響亮的啼哭,響徹整個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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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男孩,6斤8兩,51公分!”

醫生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沈清辭癱軟在產床上,大口喘著氣。她聽到那聲啼哭,聽到醫生的恭喜,但她已經沒有力氣睜開眼睛。

然後她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液體,一滴一滴落在她臉上。

混著她自己的汗,混著她自己的淚。

是陸司衍的眼淚。

他還在哭。

他握著她的手,臉貼在她耳邊,眼淚不停地往下掉。他沒有聲音,只是那樣無聲地、劇烈地流著淚,肩膀一聳一聳。

沈清辭費了很大力氣,才擡起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哭什麽……”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他擡起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整張臉都是淚痕。

“我差點以為……”他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看著他,輕輕笑了。

“傻瓜。”她說,“我沒事。”

他俯下身,把臉埋在她頸窩裏。

眼淚還是不停地流。

她感覺到那些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滑下去,濕了她的病號服。

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像他以前安慰她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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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來啦,爸爸要看嗎?”

護士的聲音響起。

陸司衍擡起頭,看向護士手裏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還在哭的小人兒。

他應該過去的。

他應該接過孩子,抱到沈清辭面前,讓他們母子第一次見面。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低頭,看著沈清辭。

她臉色蒼白,滿臉是汗,頭發濕透,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但她在笑,看著他,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水。

他俯下身。

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輕。

“老婆。”他說,聲音沙啞,“辛苦了。”

沈清辭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但她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不辛苦。”她說,“值得。”

護士抱著寶寶站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她把寶寶輕輕放在沈清辭枕邊。

“媽媽看看,寶寶多漂亮。”

沈清辭側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兒。

他還在哭,小臉皺成一團,紅紅的,像個小老頭。但仔細看,眉眼很清秀,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手指也小小的,握成拳頭,放在臉邊。

“他好像你……”她輕聲說。

陸司衍也湊過來看。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眼睛像你,亮亮的。”

她笑了。

“這麽小,看得出什麽。”

“看得出。”他認真地說,“我看了你二十年,一看就知道。”

她看著他,眼眶又熱了。

這個男人,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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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的兩小時,陸司衍一分鐘都沒有離開。

他就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視線幾乎沒有從她臉上移開過。

每隔幾分鐘,他就會問:

“疼不疼?”

“渴不渴?”

“冷不冷?”

“要不要喝水?”

沈清辭一開始還回答,後來幹脆放棄,只是輕輕搖頭。

護士進來檢查了好幾次,每次看到這個場景,都忍不住笑。

“陸先生真是我見過最緊張的爸爸。”

沈清辭笑著點頭。

“他緊張兩天了。”

“兩天?”

“嗯,從住院就開始緊張。”

護士看著陸司衍,又看看沈清辭,笑著說:“那是真疼你。”

沈清辭沒說話。

但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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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沈清辭被推出產房。

陸司衍推著病床,慢慢往前走。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輪子滾動的細微聲響。

走到一半,他忽然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

“清辭。”

“嗯。”

“謝謝你。”

她側過頭看他。

他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帶著笑。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她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傻不傻。”

“不傻。”他說,“真話。”

她看著他,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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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門推開,裏面站著一群人。

林婉君、蘇韻、沈伯謙、陸振霆——四位長輩,全都在。

看到沈清辭被推進來,四個人幾乎是同時圍上來。

“辭辭!”林婉君第一個沖到床邊,“怎麽樣?疼不疼?累不累?”

“清辭,”蘇韻握住她的手,眼眶已經紅了,“辛苦了,辛苦了……”

沈伯謙站在旁邊,看著女兒蒼白的臉,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陸振霆拍了拍陸司衍的肩:“做得不錯。”

沒有人問寶寶。

沒有人說“孩子呢”“男孩女孩”“多重”。

第一句話,都是問她的。

沈清辭看著四位長輩關切的眼神,眼眶又熱了。

“我沒事。”她說,“等等也很好,6斤8兩,男孩。”

林婉君這才松了口氣,轉頭看向護士手裏抱著的小家夥。

“哎喲,我的乖孫——”她的聲音立刻高了一個八度,“來來來,讓奶奶看看——”

病房裏一下子熱鬧起來。

沈清辭靠在枕頭上,看著長輩們圍著小床,你一言我一語,笑著笑著,眼淚又滑下來。

陸司衍在旁邊,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累了吧?”

“嗯。”她點頭,“有一點。”

“那就睡一會兒。”他說,“我守著。”

她看著他。

“你不睡嗎?”

他搖搖頭。

“不睡。”他說,“我要看著你。”

她笑了。

閉上眼睛。

手還握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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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裏,陸司衍在手機裏存下了第一張寶寶的照片。

照片裏,等等躺在小小的嬰兒床上,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但陸司衍拍照的時候,特意把鏡頭往後拉了一點。

於是照片裏不僅有等等,還有背景裏那張病床。

病床上,沈清辭靠在枕頭上,臉色還有些蒼白,頭發也有些亂,嘴角卻微微上揚,正在看著寶寶的方向。

她在笑。

雖然很累,雖然在笑。

陸司衍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照片存進那個名為《我的光》的文件夾裏。

備註:

2025年1月17日,等等出生了。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

這是他媽媽的樣子——

疲憊,但笑得那麽好看。

我永遠記得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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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病房裏終於安靜下來。

四位長輩被勸回去了,等等也睡著了,護士最後一次檢查後輕輕關上了門。

沈清辭睡著很久了。

陸司衍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睡顏。

她的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美夢。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輕俯下身,在她額頭上又印下一個吻。

“晚安。”他輕聲說。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我的光。”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暗下去。

病房裏,一家三口,第一次,真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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