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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嬰兒房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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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嬰兒房的誕生

待產包整理完畢的第二天,陸司衍站在二樓朝南的那個房間門口,對沈清辭說:

“下一項工程。”

沈清辭走過去,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房間裏。

那是他們婚房裏一直空著的房間。二十多平米,朝南,落地窗外能看到湖景。之前她問過他要不要做書房或者健身房,他總說“先留著”。

原來他一直在等這一天。

“嬰兒房。”他說,“等等的房間。”

沈清辭走進房間,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湖面。陽光灑進來,整個房間明亮而溫暖。

“你想怎麽裝?”她回頭問他。

陸司衍從口袋裏掏出平板,點開一個文件夾遞給她。

沈清辭低頭看去——

《等等的房間·設計方案》

版本號:V12.3

設計理念:蒙臺梭利教育法·安全第一·成長型空間

下面是一張張效果圖、平面圖、材質說明、安全標準對照表。

她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到第一頁。

V12.3。

他從什麽時候開始設計的?

她沒問。

她只是擡起頭,看著他。

“蒙氏理念是什麽?”

陸司衍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指著窗外那片湖光:

“蒙臺梭利教育法裏,兒童房的核心是‘適合孩子尺度’。”

“家具要矮,讓他自己能拿到東西。環境要安全,讓他能自由探索。色彩要柔和,不刺激感官。要有專門的感官區,讓他通過觸摸、聽覺、視覺去認識世界。”

他頓了頓:

“我想讓等等從出生的第一天起,就生活在一個為他量身打造的環境裏。”

沈清辭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笑了。

“你連這個都研究透了。”

“嗯。”他沒有否認,“看了七本書,二十多篇論文,三十多個案例。”

七本書。

二十多篇論文。

三十多個案例。

只為了給等等一個“適合他尺度”的房間。

---

選墻漆那天,兩人站在塗料店的色卡墻前,面對幾百種顏色,犯了難。

沈清辭的目光在一排排色卡上掃過,最後停在一處。

淺淺的藍。

不是那種明亮的天藍,也不是那種深邃的海藍,而是像被晨霧浸潤過的、極淡極淡的藍。像春天的天空,像嬰兒的眼睛。

她伸出手,指向那個色卡。

“這個。”

店員立刻熱情介紹:“女士眼光真好,這是今年流行的‘嬰兒藍’,很溫柔的顏色,很多顧客選它做兒童房……”

陸司衍沒有說話。

他只是拿出手機,對著那個色卡的編號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他對店員說:

“就這個,全屋。”

沈清辭轉頭看他:“你不看看別的?”

“不用。”他說,“你選的,就是最好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等等應該會喜歡媽媽選的顏色。”

沈清辭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你怎麽知道他喜歡?”

“因為他在你肚子裏。”陸司衍說得理直氣壯,“你喜歡什麽,他就喜歡什麽。”

---

三天後,墻漆刷好了。

又過了兩天,家具送到了。

那天早晨,沈清辭下樓時,看到客廳裏堆著幾個巨大的紙箱。陸司衍正蹲在最大的那個紙箱旁邊,用美工刀劃開封口的膠帶。

“工人呢?”她問。

“沒讓來。”

她楞住了:“你自己裝?”

“嗯。”他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等等的床,我想親手裝。”

他說得那麽自然,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我幫你。”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

“你坐著遞工具就行。”

於是那個下午,成了他們婚後最普通也最特別的一個下午。

陸司衍盤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攤著十幾頁的安裝說明書。他一邊看,一邊從紙箱裏取出各種零件:床板、護欄、螺絲、螺母、木榫、扳手。

沈清辭坐在旁邊的懶人沙發上,挺著29周的肚子,負責遞工具。

“十字螺絲刀。”

她遞過去。

“水平儀。”

她遞過去。

“六角扳手,4號。”

她在一堆工具裏翻了翻,找到那個刻著“4”的小扳手,遞給他。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地板上的木屑和零件上。偶爾有鳥叫聲從窗外傳來,混著他擰螺絲的“哢哢”聲。

她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

這就是她想要的。

不是什麽轟轟烈烈的浪漫。

是這樣普通的一個下午,他們一起,給即將到來的孩子,裝人生的第一張床。

兩個小時後,嬰兒床的框架立起來了。

原木色的,線條簡潔,護欄是細密的豎條,間距嚴格按照安全標準。底部可以調節高度,等等等會坐了以後可以放低。

陸司衍站起來,退後兩步,仔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

“穩嗎?”沈清辭問。

他走過去,用力搖了搖。

紋絲不動。

“穩。”他說,嘴角微微彎起來。

沈清辭也笑了。

“繼續?”她問。

“繼續。”

---

尿布臺的組裝比嬰兒床覆雜一些。

那是一個多功能的櫃子,上面是換尿布的臺面,下面是抽屜和儲物格。同樣原木色,邊角都做了圓潤處理,沒有任何尖銳的地方。

陸司衍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研究說明書、找零件、擰螺絲。

沈清辭繼續坐在旁邊遞工具。

遞著遞著,她忽然想起什麽。

“陸司衍。”

“嗯。”

“你以前裝過這種東西嗎?”

他的手頓了一下。

“沒有。”

“那你怎麽會裝?”

他沈默了兩秒,然後老實交代:

“看了二十多個安裝視頻。”

沈清辭楞了一下。

二十多個安裝視頻。

就為了親手給等等裝一張床、一個尿布臺。

她看著他,眼眶微微熱了。

但他沒註意到。他正專註地對著一顆螺絲,試圖把它擰進一個刁鉆的角度。

她沒說話。

只是在他伸手要“十字螺絲刀”的時候,及時遞了過去。

---

傍晚時分,所有家具都裝好了。

嬰兒床靠墻放著,尿布臺在床的對面,旁邊是一個矮矮的書架——也是他親手裝的,高度剛好能讓等等學會走路後自己夠到。

地上鋪著一塊柔軟的地毯,淺灰色的,圖案是星星和月亮。

窗簾是淡藍色的,和墻漆相呼應。

窗臺上,放著一小盆綠蘿——她堅持要的,說房間要有生命力。

陸司衍從包裏拿出一沓照片。

是等等的四維彩超,印成了大大小小好幾張。

他選了一張最清楚的,貼在嬰兒床正上方的墻上。

然後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調整了一下角度。

再退後兩步,點點頭。

“好了。”他說。

沈清辭站在他身邊,看著那面墻,看著那張照片裏寶寶模糊的側臉。

那張照片她看過無數次。

但貼在嬰兒房的墻上,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好像他真的快來了。

好像這個房間,真的要迎來他的主人了。

---

晚上,兩人洗完澡,不約而同地又走進了嬰兒房。

燈關了,只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

地板上的地毯柔軟溫暖,陸司衍扶著沈清辭慢慢坐下,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他們就這樣坐在嬰兒床邊,看著那張小小的床。

月光落在原木色的護欄上,把那些細密的豎條鍍上一層銀邊。

“陸司衍。”她輕聲開口。

“嗯。”

“你說等等會喜歡這個房間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

“會。”

“為什麽?”

“因為是你選的。”他說,“墻漆是你選的,窗簾是你挑的,窗臺上的綠蘿是你放的。”

他頓了頓:

“有你在的地方,他都會喜歡。”

沈清辭沒有說話。

她只是靠在他懷裏,看著那張空空的嬰兒床,想象著不久之後,那個小小的身體會躺在裏面。

他會哭,會笑,會揮舞小手小腳。

他會長大,會從這張小床換到大床,會從這個房間走出去,走向更大的世界。

但這個房間會一直在。

這面墻會一直在。

墻上那張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照片,會一直提醒他——

你還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爸爸媽媽就已經在等你了。

“陸司衍。”

“嗯。”

“我今天很開心。”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我也是。”

月光靜靜灑落。

嬰兒床靜靜等待。

腹中,等等輕輕踢了一下。

像在說:我也很開心。

---

深夜,沈清辭睡著後,陸司衍又回到了嬰兒房。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向嬰兒床的護欄內側。

那裏,他用刻刀刻了一行極小極小的字。

小到不湊近了根本看不見。

刻的是:

等等,爸爸媽媽愛你。

他伸出食指,輕輕撫摸那行字。

字跡的凹痕在指尖下微微發澀,像某種承諾被刻進了木頭裏,永遠不會消失。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八歲那年,她從泳池裏把他拉上來,濕漉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起十八歲那年高考,她冒雨給他送藥,嘴硬說“怕你缺考影響我排名含金量”。

想起幾個月前,她把驗孕棒遞給他時,那微微顫抖的手。

想起今天下午,她挺著肚子坐在懶人沙發上,幫他遞工具的樣子。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偶爾擡頭看他,眼睛裏全是笑。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這個房間,不只是給等等的。

也是給她的。

給她一個安心的地方,知道他們的孩子,會在這裏平安長大。

他又輕輕撫了撫那行字,然後關掉手電筒,走出房間。

回到臥室,沈清辭還在睡。

他輕輕躺下,把她攬進懷裏。

她動了動,往他懷裏靠了靠。

“去哪兒了……”她夢囈般問。

“去看等等的房間。”他輕聲說。

“嗯……”她又睡著了。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

“晚安。”他說。

“我的光。”

---

第二天早晨,沈清辭起床後,又去了嬰兒房。

她站在嬰兒床邊,低頭看著那些原木色的護欄。

然後她的目光停在一處。

護欄內側,有一行極小的字。

她湊近看。

等等,爸爸媽媽愛你。

她楞了一下。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撫摸那行字。

字跡刻得很深,像要永遠留在這裏。

她想起昨晚他半夜離開,想起他回來時身上帶著木屑的味道。

原來他去刻這個了。

她站在嬰兒床邊,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傻子。”她輕聲說。

腹中,等等踢了一下。

像在問:媽媽,爸爸刻了什麽?

她沒有回答。

只是把手覆在腹部,輕聲說:

“等等,爸爸很愛你。”

“媽媽也是。”

---

那天晚上,陸司衍在成長日記裏寫下:

孕29周第5天。

嬰兒房完工了。

墻漆是她選的淡藍色,窗簾是她挑的,窗臺上有她放的綠蘿。

家具是我親手裝的。

她挺著肚子坐在旁邊遞工具,遞了一下午。

那是很普通的一個下午。

但我可能會記一輩子。

晚上我回到嬰兒房,在床護欄內側刻了一行字。

“等等,爸爸媽媽愛你。”

刻的時候我在想——

等他長大了,也許會發現這行字。

也許不會。

但沒關系。

它會在那裏。

像爸爸媽媽的愛一樣,一直在那裏。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行:

對了,今天她看到那行字了。

我假裝不知道。

但我看到她站在床邊,手指輕輕撫摸那行字的樣子。

她笑了。

然後眼眶紅了。

那一刻我在想——

這輩子,值了。

他寫完,合上日記本。

窗外,月光灑在湖面上。

嬰兒房裏,那張小小的床靜靜等待著它的主人。

而他們,也在等待。

等待那個踢了她幾個月肋骨的小家夥,終於來到這個世界。

等待那個會用小手小腳擁抱他們的小人兒,終於出現在這個房間裏。

等待那一聲——

“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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