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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海邊的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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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海邊的坦白局

馬爾代夫的第二個夜晚。

晚餐後,陸司衍牽著沈清辭的手,在沙灘上慢慢散步。

月光把整片海灘染成銀白色,海浪一下一下湧上來,又退下去,留下細碎的泡沫。她的腳踩在溫熱的沙子裏,留下兩串淺淺的腳印——他的腳印更深更大,緊緊挨著她的,像守護。

沈清辭走得很慢。

26周的肚子已經有些分量了,走太久會腰酸。但今晚她不想那麽快回去,這裏的海風太舒服,月亮太圓,星星太亮。

陸司衍也不催她。

他只是握著她的手,配合她的速度,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一處礁石旁,她停下來,看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陸司衍。”

“嗯。”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他的腳步頓了頓。

“你問。”

沈清辭轉過身,面對他。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顆淡褐色的淚痣照得分外清晰。她的眼睛很亮,裏面有月亮,有星星,還有他的倒影。

“酒會那晚,”她開口,聲音很輕,“你真的是不小心喝錯的嗎?”

陸司衍的身體,驟然僵住了。

他沒有說話。

但沈清辭看到了他瞳孔的收縮,看到了他喉結劇烈的滾動,看到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那是他緊張到極點時的反應。

她見過兩次。

一次是求婚那天,他單膝跪地時。

一次是現在。

“清辭……”他的聲音有些啞。

她沒有催促。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礁石,發出溫柔的聲響。

過了很久很久,陸司衍動了。

他牽著她的手,在沙灘上慢慢坐下。

月光把他們倆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兩棵依偎的樹。

“如果我說……”他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海浪蓋過,“我是故意的呢?”

沈清辭沒有說話。

但她感覺到,他握著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陸司衍低著頭,不敢看她。

“那天晚上,我知道周偉要下藥。”他的聲音很輕,像在懺悔,“他的人做事不幹凈,陳默提前查到了。”

“我本來想直接換掉你的酒杯,讓周偉自食其果。”

他頓了頓,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但那一刻,我看著你,忽然想——”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唯一能名正言順靠近你的機會。”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我們鬥了二十年,你從來只把我當對手。我想靠近你,但沒有理由。兩家關系太近,我不敢表白,怕被拒絕後連見面都尷尬。”

“所以我……”

他深吸一口氣:

“我換了目標。讓自己喝下那杯酒。”

“我知道那樣做很卑劣。我知道那是在算計你。但我……”

他的聲音哽住了。

很久之後,他才擠出最後幾個字:

“對不起。”

“我用這種方式,綁住了你。”

他說完了。

然後他閉上眼睛,等待著。

等待她的憤怒,她的失望,她的轉身離開。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從簽下那份“戀愛合作備忘錄”開始,他就知道,這個秘密遲早會曝光。他每天都在想,當她發現真相的那一天,他該怎麽面對她。

現在,這一天來了。

他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害怕。

怕她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掉。

怕她說“陸司衍,我們結束吧”。

怕這幾個月的一切,都是一場被他親手戳破的夢。

一秒。

兩秒。

三秒。

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感覺到一只手,輕輕覆上了他的臉。

溫暖的,柔軟的,微微帶著薄繭——那是常年握畫筆留下的繭。

他睜開眼睛。

沈清辭正看著他。

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裏面有月亮,有星星,有他狼狽的倒影。但她沒有憤怒,沒有失望,沒有他想像中的任何一種情緒。

她只是在看著他。

像看著一個很傻很傻的人。

“陸司衍。”她輕聲叫他。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說不出話。

她的拇指輕輕撫過他的臉頰,擦去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下的眼淚。

“如果我說,”她的聲音很輕,很柔,“我很慶幸你這麽做呢?”

他楞住了。

“什麽……”

“我很慶幸。”她說,“慶幸那杯酒是你喝下去的。慶幸那天早上醒過來,躺在我身邊的是你。慶幸我們有了等等,有了這幾個月,有了……”

她頓了頓:

“有了現在。”

陸司衍看著她,瞳孔微微顫抖。

“可是……我算計了你……”

“我知道。”

“我用卑劣的方式……”

“我知道。”

“你本來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陸司衍。”她打斷他。

她捧著他的臉,逼他直視她的眼睛:

“更好的選擇是誰?那個下藥的周偉?還是那些我從來不正眼看的聯姻對象?”

她頓了頓:

“這二十年,能站在我身邊的,從來只有你。”

“只是我自己,一直沒發現而已。”

陸司衍的眼淚,驟然湧了出來。

不是一顆一顆地掉,是洶湧地、無法控制地湧出來,像積壓了十五年的洪水,終於沖破了堤壩。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但沒有發出聲音。

他只是那樣無聲地、劇烈地哭著,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被撈上岸,像一個走了太久夜路的人終於看到光。

沈清辭沒有說話。

她只是伸出手,把他抱進懷裏。

他跪坐在沙灘上,臉埋在她肩窩裏,身體還在發抖。她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月光落在他們身上。

海浪一下一下湧上來。

遠處,有不知名的海鳥叫了一聲,又歸於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顫抖終於慢慢平息。

但他沒有擡頭,只是悶在她肩窩裏,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你不生氣嗎?”

“不生氣。”

“你不覺得我很可怕嗎?”

“不可怕。”

“你……”

“陸司衍。”她又打斷他,聲音溫柔得像此刻的海風,“你知道我最喜歡你那一點嗎?”

他沈默。

她繼續說:

“不是因為你對我好。不是因為你會做飯會按摩會寫日記。也不是因為你等了十五年。”

“是因為你明明可以不說。”

她頓了頓:

“這件事,你可以瞞一輩子。你可以永遠不告訴我真相,永遠做一個‘不小心’的英雄。但你說了。”

“你知道說出來可能讓我生氣,可能讓我們之間出現裂痕。但你還是說了。”

“這說明,你寧願冒失去我的風險,也要對我坦誠。”

她的聲音輕下來:

“這比那些算計,重要一萬倍。”

陸司衍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臂,慢慢環上了她的腰。

環得很緊很緊。

像是怕她會消失。

像是要用這一抱,把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卑微、十五年的患得患失,都融進去。

沈清辭低頭,看著他埋在自己肩窩裏的發頂。

月光把他的頭發染成淺淺的銀色。她的手指輕輕穿過他的發絲,一下,兩下,三下。

“陸司衍。”

“嗯。”他的聲音悶悶的。

“以後不許再算計了。”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有什麽事,直接告訴我。想我,就說想我。需要我,就說需要我。別再用那些彎彎繞繞的方法。”

她頓了頓:

“我們現在是夫妻了。不是對手了。”

他慢慢擡起頭。

月光下,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但裏面有什麽東西,在閃閃發亮。

“好。”他說。

聲音沙啞,但很認真。

“以後都不算計了。”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笑了。

“傻子。”

她伸手,用拇指擦去他臉上殘留的淚痕。

他也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腹中,等等輕輕踢了一下。

兩人同時感覺到了。

他們對視一眼,都笑了。

“他也在。”沈清辭說。

“嗯。”陸司衍把手覆上去,“他在說——”

他頓了頓:

“爸爸做錯了事,但媽媽原諒他了。爸爸以後要乖。”

沈清辭忍不住笑出聲。

“他才26周,哪有這麽覆雜。”

“有的。”陸司衍認真地說,“我的兒子,肯定聰明。”

她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

這就是她想要的。

一個會在她面前哭、會坦白所有不堪、會用盡全力愛她的男人。

一個寧願冒失去她的風險,也要對她坦誠的男人。

一個“傻”到用十五年等她回頭的男人。

她靠進他懷裏。

“回去吧。”她說,“我有點累了。”

“好。”

他扶她站起來,仔細拍掉她裙擺上的沙子。

然後他牽著她,慢慢往回走。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交疊在一起,像再也分不開。

---

深夜,沈清辭已經睡了。

陸司衍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輕起身,走到陽臺上。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遠處,月光在海面上鋪成一條銀色的路,一直延伸到天際。

他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新建一條:

孕26周第7天,馬爾代夫。

今晚她問了我那個問題。

我都說了。

說完的那一刻,我以為會失去她。

但她沒有走。

她抱住我,說很慶幸。

她說,寧願冒失去她的風險也要坦誠,比那些算計重要一萬倍。

我哭了很久。

十五年,第一次在她面前哭成這樣。

她沒有嫌棄我。

她只是抱著我,輕輕拍我的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她愛的是真正的我。

不是那個完美的、無所不能的陸司衍。

是會怕、會哭、會做錯事的我。

我何其有幸。

他寫完,收起手機。

走回床邊,輕輕躺下。

沈清辭在睡夢中動了動,往他懷裏靠了靠。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

“晚安。”他輕聲說。

“我的光。”

窗外,月光溫柔。

海浪輕唱。

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看海。

也是他第一次,在一個人面前,完全卸下所有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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