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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糖耐測試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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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糖耐測試風波

孕25周的糖耐測試,被沈清辭列為“孕期最不想回憶的檢查”第一名。

沒有之一。

測試要求從前一晚十點開始禁食禁水,第二天早晨空腹到醫院,先抽一次血,然後喝下那杯傳說中甜到發指的葡萄糖水,之後每隔一小時抽一次血,連續兩次。

整整三個小時,不能吃不能喝,還要被抽三管血。

沈清辭前一天晚上就在做心理建設。她躺在陸司衍懷裏,盯著天花板,語氣幽怨:

“我明天要是暈倒了,你記得接住我。”

陸司衍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不會讓你暈。”

“萬一呢?”

“沒有萬一。”

沈清辭側頭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下頜線繃得比平時緊——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是我檢查還是你檢查?怎麽你比我還緊張?”

陸司衍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

第二天早晨七點半,兩人到達醫院。

沈清辭空腹了整整十個小時,餓得前胸貼後背。止吐手環還在手腕上,但沒有了食物的刺激,它也無用武之地。

第一管血抽得很順利。

護士手法利落,沈清辭還沒來得及緊張,針已經拔出來了。

然後是那杯葡萄糖水。

護士端來一只紙杯,裏面裝著大約300毫升的無色液體。

“慢慢喝,五分鐘內喝完就行。”

沈清辭接過杯子,低頭聞了聞。

沒有味道。

她試探著抿了一口。

然後她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甜。

不是普通的甜,是那種濃烈到刺喉的、沒有任何層次感的、純粹工業化的甜。像把十勺白糖融進一杯水裏,然後濃縮成一半的量。

“很難喝?”陸司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壓抑的緊張。

沈清辭沒有回答。她捏著杯子,深吸一口氣,又喝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胃裏開始翻湧。

她停下來,閉著眼睛,強迫自己把那股惡心壓下去。

陸司衍的手覆上她的後背,輕輕拍著。

“慢一點,不著急。”

沈清辭點點頭,又喝了一口。

三口下去,杯子還剩一半。

但她的胃已經提出了強烈抗議。

那股熟悉的、孕早期折磨了她好幾周的惡心感,毫無預兆地翻湧上來。她猛地捂住嘴,臉色瞬間白了。

“清辭——”

陸司衍的手驟然收緊。

沈清辭閉著眼睛,大口喘氣,拼命把那股惡心往下壓。她知道不能吐——吐了就要重新喝,重新開始,再餓三個小時。

她不能。

等等還在肚子裏。

她必須喝完。

“我沒事。”她的聲音從指縫裏擠出來,悶悶的,“別說話,讓我緩緩。”

陸司衍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沈清辭沒有看到。她閉著眼睛,對抗著胃裏翻江倒海的感覺,一口一口往下咽那杯甜得發苦的液體。

最後一口喝完時,她的眼眶裏已經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

她把杯子放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喝完了。”她說,聲音有些啞。

陸司衍沒有說話。

她擡頭看他,楞住了。

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你……”她張了張嘴,“你怎麽了?”

陸司衍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去她嘴角殘留的糖水。

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沒事。”他說,聲音沙啞,“就是看你喝這個,心疼。”

沈清辭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忽然覺得剛才那股惡心感,好像也沒那麽難受了。

---

第二次抽血在一個小時後。

沈清辭坐在采血室的椅子上,看著護士準備針管,剛才的英勇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從小就怕打針。

不是怕疼,是怕那個針尖刺進皮膚的畫面。

以前每次體檢抽血,她都是閉著眼睛、把頭扭到一邊、死死攥著拳頭熬過去的。

但這一次,她還沒來得及閉眼,一只手已經覆了上來。

溫熱的、幹燥的、穩穩的。

陸司衍的手掌,輕輕蓋在她眼睛上。

“別看。”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低,很輕,“想點開心的。”

沈清辭的睫毛在他掌心下輕輕顫了顫。

想點開心的。

想什麽呢?

想那天在天臺餐廳,他單膝跪地,眼眶紅紅地問她“願意嗎”。

想那本《等等的成長之路》,扉頁上他寫的“追了二十年的光”。

想他每天準時的早餐、按摩、胎教故事。

想他因為自己喝一杯糖水,就紅了的眼眶。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她果然沒有感覺到疼。

或者感覺到了,但被那只覆在眼睛上的手、和那些湧上心頭的畫面,蓋過去了。

“好了。”護士的聲音傳來。

陸司衍的手慢慢移開。

沈清辭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止血棉簽,又擡頭看他。

他的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微微彎起來。

“很勇敢。”他說。

“是你在,才勇敢。”她說。

---

第三次抽血結束後,沈清辭幾乎是癱在休息區的沙發上。

餓過頭了反而不覺得餓,只是渾身沒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

陸司衍蹲在她面前,手裏拿著一杯溫水。

“再堅持一下,結果很快出來。”他輕聲說,“出來我們就去吃飯。”

沈清辭點點頭,接過水杯,慢慢喝著。

二十分鐘後,護士拿著報告單走出來。

“沈清辭女士?”

兩人同時擡頭。

護士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好壞。她把報告單遞過來,說:

“結果出來了。空腹血糖正常,一小時血糖偏高,兩小時血糖臨界。整體來看,屬於妊娠期糖耐量受損,需要控制飲食。”

沈清辭接過報告單,低頭看著上面那些數字。

空腹:4.8,正常。

一小時:10.2,偏高。

兩小時:8.5,臨界。

她的眉頭慢慢皺起來。

“控制飲食”四個字在腦海裏轉了一圈,最後定格成一句話——

以後甜品都不能吃了。

她放下報告單,沒有說話。

陸司衍從她手裏抽走報告,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擡頭看向護士:

“具體需要怎麽控制?”

“主要是減少精制糖和碳水的攝入,少量多餐,避免血糖大幅波動。”護士說,“營養科會給一份詳細的飲食指導,按照那個執行就好。大多數孕婦通過飲食控制都能恢覆正常。”

陸司衍點點頭,又問了幾句註意事項,然後轉向沈清辭。

她正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發呆。

“清辭?”

她擡起頭,表情有些茫然。

“……以後甜品都不能吃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委屈。

陸司衍看著她,心像是被什麽輕輕揪了一下。

他知道她不是矯情。

她孕期經歷了那麽多——劇吐、厭食、糖耐的痛苦——能吃的、愛吃的本就不多。甜品是她為數不多還能享受的東西。

現在,連這個也要被剝奪了。

他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不是不能吃。”他說,“是要吃對的那種。”

沈清辭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哪有對的那種。”

“會有。”陸司衍握住她的手,“我保證。”

---

從醫院出來,陸司衍沒有直接開車回家。

他把車開到一條小路上,停在一家看起來很安靜的甜品店門口。

沈清辭看著窗外,楞住了。

那家店她知道——江城最有名的低糖甜品工作室,主廚是從法國回來的,專門研究適合特殊人群的甜品。

“你……”她轉頭看他,“什麽時候訂的?”

“三天前。”陸司衍說,“約好檢查完來吃。”

他頓了頓,又說:

“雖然現在要控糖了,但今天還沒開始。今天吃一次,明天開始正式執行。”

沈清辭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嗯。”他解開安全帶,側頭看她,“你的事,我都能想到。”

那天的提拉米蘇,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提拉米蘇。

低糖的,沒那麽甜,但可可粉的微苦和馬斯卡彭的綿密融合得剛剛好。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嘗什麽珍貴的東西。

陸司衍沒有吃,只是坐在對面看著她。

“你怎麽不吃?”她問。

“看你吃就夠了。”他說。

沈清辭瞪了他一眼,用叉子切下一小塊,遞到他嘴邊。

他楞了一下,然後張嘴吃下。

“甜嗎?”她問。

“不甜。”他說,“但你餵的,就甜。”

---

回到家,沈清辭以為“控糖”只是少吃點甜的。

但晚上七點,陸司衍從書房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

封面上寫著:

《沈清辭孕期控糖專屬食譜》

研發團隊:陳博士(營養學)+何師傅(總廚)+陸司衍(執行)

她翻開,楞住了。

裏面不是簡單的“少吃糖”三個字。

是一份完整的、精確到克的食譜。

早餐、午餐、晚餐、加餐。每餐的熱量、碳水含量、蛋白質含量、脂肪含量。每一道菜的詳細做法、替代食材、註意事項。

最後幾頁,是甜品的專門章節。

標題寫著:

《孕期控糖甜品研發計劃》

下面是一行一行的列表——

無糖巧克力慕斯(測試中)

椰香奇亞籽布丁(配方已定)

杏仁粉蛋糕胚(需調整)

低碳水果冰淇淋(原料采購中)

……

沈清辭看著那份食譜,很久沒有說話。

陸司衍坐在她旁邊,有些緊張地看著她。

“今天開始嚴格執行,”他說,“但甜品那一塊,我在研發。一周內,至少能做出一款你能吃的。”

沈清辭擡起頭,看著他。

“你什麽時候做的這些?”

“下午。”他說,“從醫院回來就聯系了陳博士和何師傅,晚上他們發了初稿,我整理了一下。”

下午。

從醫院回來到現在,不過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他聯系了兩個人,收了兩份方案,整理出一份完整的食譜。

而她呢?

她在沙發上躺著發呆,想著“以後甜品都不能吃了”。

沈清辭的鼻子酸了一下。

“陸司衍。”

“嗯。”

“你對自己,有沒有這麽好過?”

他楞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有。”他說,“對自己好,才能有力氣對你好。”

---

晚上九點,陸司衍在廚房裏忙碌。

沈清辭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系著圍裙,認真地稱量可可粉、融化椰子油、打發蛋白。

他的動作很專註,眉頭微微蹙著,像在攻克一道難題。

“你在做什麽?”

“無糖巧克力慕斯。”他頭也不回,“陳博士給的配方,用赤蘚糖醇代替白糖,椰奶代替奶油,黑巧選85%以上的。”

他頓了頓,又說:

“你先去休息,做好了我叫你。”

沈清辭沒有走。

她就靠在門口,看著他。

看著他稱量時的認真,看著他攪拌時的專註,看著他嘗味道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四十分鐘後,兩小杯巧克力慕斯擺在餐桌上。

表面撒了一層可可粉,旁邊點綴著兩顆覆盆子。

“嘗嘗。”陸司衍遞過勺子,眼神裏帶著期待。

沈清辭舀了一勺,送進嘴裏。

巧克力味很濃,微微的苦,微微的甜,絲滑綿密,完全不像是“無糖”的東西。

她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怎麽樣?”陸司衍問。

沈清辭擡起頭,看著他。

“好吃。”她說,“真的好吃。”

陸司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沒有笑,而是拿起另一只勺子,從她杯子裏舀了一小口,自己嘗了嘗。

然後他微微點頭。

“可以。”他說,“明天再調整一下甜度,應該能更好。”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麽。

“你也要測血糖嗎?”

陸司衍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麽意思?”

“控糖。”她說,“既然我要控糖,那你也一起唄。”

她頓了頓,笑得眉眼彎彎:

“夫妻同心,血糖穩定。”

陸司衍看著她,楞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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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沈清辭醒來時,發現床頭櫃上多了一臺嶄新的血糖儀。

旁邊放著一張便簽:

“從今天開始,每天陪你測。”

——陸司衍

她拿起那張便簽,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血糖儀,打開。

屏幕上顯示著上一次的測試記錄。

不是她的。

是他的。

日期:今天早晨6:30

血糖值:5.1

備註:空腹。第一次測,有點緊張,針紮得重了。原來你每天都要經歷這個。

沈清辭盯著那行字,眼眶慢慢紅了。

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你幾點起的?”

回覆幾乎是秒回:

“六點。測完去公司了,下午回來陪你做第二次。”

她看著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該回什麽。

最後她只回了兩個字:

“傻子。”

但發出去的瞬間,她的嘴角彎了起來。

窗外陽光正好。

腹中,等等輕輕踢了一下。

像在說:媽媽,爸爸真的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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