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一次約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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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一次約會日
“陸司衍，我們這樣不行。”
周一早餐時，沈清辭放下勺子，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陸司衍正在給她剝雞蛋的動作頓住了。他擡起頭，睫毛在晨光裏微微一顫，那一瞬間的表情像極了十五年前被她甩開手時——小心翼翼地掩飾著某種即將破碎的平靜。
“……什麽不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沈清辭看著他的樣子，楞了一秒，然後忍不住笑了。
“你想到哪裏去了。”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那裏已經開始泛紅，“我是說，我們的生活，只有‘工作’和‘養胎’，沒有別的了。”
陸司衍繃緊的肩膀緩緩松下來。
“……嗯。”他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她碗裏，聲音還是輕的，“然後呢？”
“然後，”沈清辭咬了一口蛋白，邊嚼邊思考，“我們以前還有約會。看電影、吃飯、散步……現在好像只剩下產檢、胎教、和四位爸媽的排班表。”
她頓了頓：
“雖然這些也很好。但——”
她沒有說完，陸司衍卻聽懂了。
“你想要約會。”他說，不是疑問句。
“我想要和你約會。”沈清辭糾正。
陸司衍看了她三秒。
然後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彎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好。”他說，“我來安排。”
---
周三下午，陸司衍提前結束了公司的視頻會議。
沈清辭從設計稿裏擡起頭，發現他站在玻璃隔斷那邊，正在收拾筆記本電腦。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揚了揚手機。
屏幕上亮著一行字：
【約會日 17:00 出發】
沈清辭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16:47。
她笑了，合上筆記本電腦，開始收桌面。
陸司衍已經走過來了。他幫她收起散落的彩鉛，把未完成的設計稿小心地夾進文件夾，又從衣帽架上取下那件她最近最常穿的羊絨開衫——很淺的藕荷色，柔軟，不勒肚子。
“晚上會涼。”他說，把開衫披在她肩上。
沈清辭沒說話，只是把手伸進袖子裏。
---
陳默把車開到沈氏樓下時，沈清辭還不知道目的地。
她問了三次，陸司衍都只是握著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笑而不答。
第四次她懶得問了，索性靠在他肩上，閉目養神。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門口。沒有招牌，沒有標識，只有一扇窄窄的木門嵌在墻面裏。
沈清辭認出這裏。
“這是……”她看向陸司衍。
“以前叫‘膠片時光’。”陸司衍牽她下車，“現在是我的。”
他刷開那扇木門，門後是一條長長的、鋪著舊花磚的走廊。墻上掛著黑白電影海報——羅馬假日、蒂凡尼的早餐、怦然心動。
走廊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小小的私人影院。
不是那種千篇一律的商業影廳，而是像一個被精心布置的客廳。
兩張寬大的電動躺椅並排放置，中間的小幾上擺著水果和零食——不是普通爆米花，是低糖的、用橄欖油烘焙的那種。
果汁是無添加的，溫度剛好不冰。
躺椅旁邊還有一個特制的小腳踏，高度正適合孕婦微微浮腫的腳。
沈清辭環顧四周，看到墻角立著一臺老式膠片放映機，旁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幾百張碟片。
她走過去，隨手抽出一張。
《情書》。
再抽一張。
《穿越時空的少女》。
再抽一張。
《初戀這件小事》。
她低頭看著手裏那張碟片的封面——青澀的少男少女，隔著校園走廊對視，陽光灑了一地。
“……這些，”她輕聲問，“都是你以前看的？”
陸司衍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嗯。”他的聲音悶悶的，“大學的時候，每次想你想得受不了，就來看一場電影。”
“學校旁邊那家膠片影院，很小，沒什麽人去。老板是個老頭，放的都是老片子。”
“我每周來兩三次，把那些暗戀主題的電影，一部一部看完了。”
沈清辭轉過身，擡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往事。只有耳根那抹紅色出賣了他。
“今天想看哪部？”他問。
沈清辭舉起手裏那張碟。
《初戀這件小事》。
---
燈光暗下來的時候，沈清辭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剛才說，這家影院現在是你的。”她側頭看陸司衍，“什麽時候買的？”
陸司衍正調整躺椅的角度，讓她躺得更舒服。他頓了頓，聲音很輕：
“三年前。”
“老板要退休，想關門。我正好路過。”
他頓了頓：
“就買下來了。”
沈清辭沒說話。
三年前。
三年前她在做什麽？大概是剛從巴黎辦完個人首展回來，忙得腳不沾地。她記得那年沈氏珠寶的“破曉”系列剛剛獲獎，她滿腦子都是下一個系列的設計靈感。
她不知道，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條小巷裏，有人因為“路過”一家即將關閉的影院，就把它買了下來。
只因為他在這裏看過很多很多場電影。
每一場，想的都是她。
片頭的龍標亮起。
屏幕上出現了那個熟悉的、發生在泰國小鎮的故事。
小水戴著牙套，笨拙又用力地暗戀著阿亮學長。她為他努力，為他變好，為他做盡所有傻事。
沈清辭看著看著，忽然感覺到手背一熱。
陸司衍握住了她的手。
他沒有看她，眼睛還盯著屏幕。但握她的那只手，很緊。
屏幕上，阿亮學長翻開相冊，露出那些偷拍小水的照片。
“其實我……偷偷拍了你很多照片。”
陸司衍的手驟然收緊。
“我懂那種心情。”他說。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電影原聲淹沒。但沈清辭聽到了。
她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裏，明明暗暗。他的睫毛低垂，鼻梁挺直，下頜線繃得很緊。
她想起他的加密文件夾——《我的光》。
想起他書房暗格裏那一整箱她從小到大的獎狀覆印件。
想起他手機屏保上那張她十年前的高中證件照。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屏幕上，小水終於向阿亮學長表白，卻得知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她笑著祝福他，轉身，走進游泳池裏。
眼淚和池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淚。
沈清辭的眼眶也熱了。
就在這一刻——
她的腹部忽然傳來一下輕輕的、溫柔的觸動。
她低頭，把手覆上小腹。
又是一下。
陸司衍立刻察覺了。他坐直身體，手掌貼上來，覆在她的手背上。
兩人屏息等待著。
幾秒後，第三下。
像是小小的拳頭，又像是小小的腳丫，輕輕地、鄭重地，頂在他們交疊的掌心。
陸司衍的眼眶驟然紅了。
沈清辭卻笑了，看著屏幕上還在哭的小水，聲音溫柔：
“他好像也喜歡這部電影。”
陸司衍低頭，把臉輕輕貼在她隆起的腹部。
隔著睡衣，隔著皮膚，隔著那層薄薄的、正孕育著生命的腹壁，他輕聲開口：
“兒子。”
“這是爸爸當年偷偷看媽媽時的心情。”
他的聲音有些啞：
“很想靠近她，又怕靠太近會被發現。”
“很想讓她知道，又怕她知道以後會躲開。”
“所以只能遠遠看著，拍很多照片，記住她每一個樣子。”
他頓了頓：
“然後一個人來看電影，看到這種情節，就偷偷想——”
“有一天，爸爸也能像電影裏那樣，站在媽媽面前，告訴她——”
屏幕上的故事還在繼續。
但沈清辭已經聽不清了。
她只聽到陸司衍最後那句話，很輕，很輕，像是從十五年前那個八歲男孩的心裏，穿越漫長的時光，一路跋涉到今天——
“……告訴她，我喜歡你很久了。”
電影散場時，沈清辭的眼眶還是紅的。
陸司衍扶她起來，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他遞過溫水，又從包裏拿出她慣用的潤唇膏。
“眼睛都紅了。”他輕聲說，拇指輕輕擦過她眼尾那顆淡褐色的淚痣，“下次不看這麽感人的了。”
“下次還要看。”沈清辭接過潤唇膏，聲音還帶著鼻音，“你還沒給我看你其他的‘暗戀片單’。”
陸司衍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有片單。”
“猜的。”沈清辭看著他，眼角彎起來，“你這種人，做什麽事都會列清單。”
陸司衍沈默了三秒。
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遞到她面前。
沈清辭低頭看去——
【私人影院·暗戀主題電影片單】
01.《情書》——她初一那年在語文課上讀過的原著
02.《怦然心動》——她高二藝術節表演時穿的裙子是梧桐葉顏色
03.《穿越時空的少女》——她大三去巴黎交換那年，每周五晚固定時間發朋友圈
04.《初戀這件小事》——她高考後第一次和同學去影院看的電影
05.《天使愛美麗》——她大學宿舍墻上的海報
06.《愛在黎明破曉前》——她說過喜歡的導演
07.《側耳傾聽》——她的日語選修課期末作業做的這部電影
……
後面還有二十幾部。
每一部後面，都有一行小字註釋，寫著這部電影和她之間，那條只有他能看見的隱秘關聯。
沈清辭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落在陸司衍臉上。
他的耳根紅透了，但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你看完了嗎？”他問。
“嗯。”
“覺得怎麽樣。”
沈清辭沒有回答。
她踮起腳——其實不用踮，19周的肚子已經讓她沒辦法像以前那樣輕盈了——但她還是努力地、認真地，在他唇角印下一個吻。
“覺得，”她輕聲說，“你真的很傻。”
“但是很好很好的那種傻。”
---
回家的路上，沈清辭靠在陸司衍肩上。
車窗外的夜景一盞一盞掠過。深秋的風已經有些涼意，但車裏很暖，他的手一直握著她。
“陸司衍。”她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他沒有立刻回答。良久，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
“謝什麽。”
沈清辭想了想。
謝謝你八歲那年從泳池邊爬起來時，沒有只想著自己。
謝謝你用十五年走到我身邊，而不是中途放棄。
謝謝你買下那家影院，保存那些你獨自想念我的夜晚。
謝謝你讓等等在第一次看“暗戀”故事時，就在我肚子裏踢了踢——好像他也懂，爸爸曾經多麽辛苦地、虔誠地愛著媽媽。
但這些話太多了，說不完。
她最後只說了一句：
“謝謝你讓我知道，被這樣愛著，是什麽感覺。”
陸司衍轉過頭，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十五年前那個清晨，她從泳池裏濕漉漉地爬上來，對他說“沒事了”的時候。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
“不用謝。”他說。
“我還要愛很久，你現在謝太早了。”
沈清辭笑了。
她往他懷裏縮了縮，閉上眼睛。
腹中，那個小小人兒輕輕動了一下，像在夢裏翻了個身。
---
深夜，陸司衍確認沈清辭已經睡熟，輕輕起身。
他走到書房，打開那個名為【追光計劃】的加密文件夾。
新建一個子文件夾。
命名——
【約會日記錄·001】
他寫道：
今天帶她去看電影了。
《初戀這件小事》。
看到她眼眶紅的時候，我差點也要哭。
但忍住了。
在她面前哭了太多次，今天想當一次不哭的那個。
（雖然還是差一點）
等等今天踢了我們三次。
第一次是在小水表白被拒的時候，她低頭看肚子，笑了。
第二次是我說“這是爸爸當年偷偷看媽媽時的心情”，她握住我的手。
第三次是在散場前，屏幕上的男女主角終於在一起了。
我猜等等大概也喜歡這個結局。
我也喜歡。
因為我也有了這個結局。
他寫完，保存，合上電腦。
窗外月色很好。
房間裏，沈清辭翻了個身，夢囈般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陸司衍走過去，躺回她身邊，把手輕輕覆在她依然偶爾會有小動靜的腹部。
“我在。”他說。
然後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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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司衍正在給她剝雞蛋的動作頓住了。他擡起頭，睫毛在晨光裏微微一顫，那一瞬間的表情像極了十五年前被她甩開手時——小心翼翼地掩飾著某種即將破碎的平靜。
“……什麽不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沈清辭看著他的樣子，楞了一秒，然後忍不住笑了。
“你想到哪裏去了。”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那裏已經開始泛紅，“我是說，我們的生活，只有‘工作’和‘養胎’，沒有別的了。”
陸司衍繃緊的肩膀緩緩松下來。
“……嗯。”他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她碗裏，聲音還是輕的，“然後呢？”
“然後，”沈清辭咬了一口蛋白，邊嚼邊思考，“我們以前還有約會。看電影、吃飯、散步……現在好像只剩下產檢、胎教、和四位爸媽的排班表。”
她頓了頓：
“雖然這些也很好。但——”
她沒有說完，陸司衍卻聽懂了。
“你想要約會。”他說，不是疑問句。
“我想要和你約會。”沈清辭糾正。
陸司衍看了她三秒。
然後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彎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好。”他說，“我來安排。”
---
周三下午，陸司衍提前結束了公司的視頻會議。
沈清辭從設計稿裏擡起頭，發現他站在玻璃隔斷那邊，正在收拾筆記本電腦。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揚了揚手機。
屏幕上亮著一行字：
【約會日 17:00 出發】
沈清辭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16:47。
她笑了，合上筆記本電腦，開始收桌面。
陸司衍已經走過來了。他幫她收起散落的彩鉛，把未完成的設計稿小心地夾進文件夾，又從衣帽架上取下那件她最近最常穿的羊絨開衫——很淺的藕荷色，柔軟，不勒肚子。
“晚上會涼。”他說，把開衫披在她肩上。
沈清辭沒說話，只是把手伸進袖子裏。
---
陳默把車開到沈氏樓下時，沈清辭還不知道目的地。
她問了三次，陸司衍都只是握著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笑而不答。
第四次她懶得問了，索性靠在他肩上，閉目養神。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門口。沒有招牌，沒有標識，只有一扇窄窄的木門嵌在墻面裏。
沈清辭認出這裏。
“這是……”她看向陸司衍。
“以前叫‘膠片時光’。”陸司衍牽她下車，“現在是我的。”
他刷開那扇木門，門後是一條長長的、鋪著舊花磚的走廊。墻上掛著黑白電影海報——羅馬假日、蒂凡尼的早餐、怦然心動。
走廊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小小的私人影院。
不是那種千篇一律的商業影廳，而是像一個被精心布置的客廳。
兩張寬大的電動躺椅並排放置，中間的小幾上擺著水果和零食——不是普通爆米花，是低糖的、用橄欖油烘焙的那種。
果汁是無添加的，溫度剛好不冰。
躺椅旁邊還有一個特制的小腳踏，高度正適合孕婦微微浮腫的腳。
沈清辭環顧四周，看到墻角立著一臺老式膠片放映機，旁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幾百張碟片。
她走過去，隨手抽出一張。
《情書》。
再抽一張。
《穿越時空的少女》。
再抽一張。
《初戀這件小事》。
她低頭看著手裏那張碟片的封面——青澀的少男少女，隔著校園走廊對視，陽光灑了一地。
“……這些，”她輕聲問，“都是你以前看的？”
陸司衍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嗯。”他的聲音悶悶的，“大學的時候，每次想你想得受不了，就來看一場電影。”
“學校旁邊那家膠片影院，很小，沒什麽人去。老板是個老頭，放的都是老片子。”
“我每周來兩三次，把那些暗戀主題的電影，一部一部看完了。”
沈清辭轉過身，擡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往事。只有耳根那抹紅色出賣了他。
“今天想看哪部？”他問。
沈清辭舉起手裏那張碟。
《初戀這件小事》。
---
燈光暗下來的時候，沈清辭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剛才說，這家影院現在是你的。”她側頭看陸司衍，“什麽時候買的？”
陸司衍正調整躺椅的角度，讓她躺得更舒服。他頓了頓，聲音很輕：
“三年前。”
“老板要退休，想關門。我正好路過。”
他頓了頓：
“就買下來了。”
沈清辭沒說話。
三年前。
三年前她在做什麽？大概是剛從巴黎辦完個人首展回來，忙得腳不沾地。她記得那年沈氏珠寶的“破曉”系列剛剛獲獎，她滿腦子都是下一個系列的設計靈感。
她不知道，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條小巷裏，有人因為“路過”一家即將關閉的影院，就把它買了下來。
只因為他在這裏看過很多很多場電影。
每一場，想的都是她。
片頭的龍標亮起。
屏幕上出現了那個熟悉的、發生在泰國小鎮的故事。
小水戴著牙套，笨拙又用力地暗戀著阿亮學長。她為他努力，為他變好，為他做盡所有傻事。
沈清辭看著看著，忽然感覺到手背一熱。
陸司衍握住了她的手。
他沒有看她，眼睛還盯著屏幕。但握她的那只手，很緊。
屏幕上，阿亮學長翻開相冊，露出那些偷拍小水的照片。
“其實我……偷偷拍了你很多照片。”
陸司衍的手驟然收緊。
“我懂那種心情。”他說。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電影原聲淹沒。但沈清辭聽到了。
她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裏，明明暗暗。他的睫毛低垂，鼻梁挺直，下頜線繃得很緊。
她想起他的加密文件夾——《我的光》。
想起他書房暗格裏那一整箱她從小到大的獎狀覆印件。
想起他手機屏保上那張她十年前的高中證件照。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屏幕上，小水終於向阿亮學長表白，卻得知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她笑著祝福他，轉身，走進游泳池裏。
眼淚和池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淚。
沈清辭的眼眶也熱了。
就在這一刻——
她的腹部忽然傳來一下輕輕的、溫柔的觸動。
她低頭，把手覆上小腹。
又是一下。
陸司衍立刻察覺了。他坐直身體，手掌貼上來，覆在她的手背上。
兩人屏息等待著。
幾秒後，第三下。
像是小小的拳頭，又像是小小的腳丫，輕輕地、鄭重地，頂在他們交疊的掌心。
陸司衍的眼眶驟然紅了。
沈清辭卻笑了，看著屏幕上還在哭的小水，聲音溫柔：
“他好像也喜歡這部電影。”
陸司衍低頭，把臉輕輕貼在她隆起的腹部。
隔著睡衣，隔著皮膚，隔著那層薄薄的、正孕育著生命的腹壁，他輕聲開口：
“兒子。”
“這是爸爸當年偷偷看媽媽時的心情。”
他的聲音有些啞：
“很想靠近她，又怕靠太近會被發現。”
“很想讓她知道，又怕她知道以後會躲開。”
“所以只能遠遠看著，拍很多照片，記住她每一個樣子。”
他頓了頓：
“然後一個人來看電影，看到這種情節，就偷偷想——”
“有一天，爸爸也能像電影裏那樣，站在媽媽面前，告訴她——”
屏幕上的故事還在繼續。
但沈清辭已經聽不清了。
她只聽到陸司衍最後那句話，很輕，很輕，像是從十五年前那個八歲男孩的心裏，穿越漫長的時光，一路跋涉到今天——
“……告訴她，我喜歡你很久了。”
電影散場時，沈清辭的眼眶還是紅的。
陸司衍扶她起來，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他遞過溫水，又從包裏拿出她慣用的潤唇膏。
“眼睛都紅了。”他輕聲說，拇指輕輕擦過她眼尾那顆淡褐色的淚痣，“下次不看這麽感人的了。”
“下次還要看。”沈清辭接過潤唇膏，聲音還帶著鼻音，“你還沒給我看你其他的‘暗戀片單’。”
陸司衍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有片單。”
“猜的。”沈清辭看著他，眼角彎起來，“你這種人，做什麽事都會列清單。”
陸司衍沈默了三秒。
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遞到她面前。
沈清辭低頭看去——
【私人影院·暗戀主題電影片單】
01.《情書》——她初一那年在語文課上讀過的原著
02.《怦然心動》——她高二藝術節表演時穿的裙子是梧桐葉顏色
03.《穿越時空的少女》——她大三去巴黎交換那年，每周五晚固定時間發朋友圈
04.《初戀這件小事》——她高考後第一次和同學去影院看的電影
05.《天使愛美麗》——她大學宿舍墻上的海報
06.《愛在黎明破曉前》——她說過喜歡的導演
07.《側耳傾聽》——她的日語選修課期末作業做的這部電影
……
後面還有二十幾部。
每一部後面，都有一行小字註釋，寫著這部電影和她之間，那條只有他能看見的隱秘關聯。
沈清辭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落在陸司衍臉上。
他的耳根紅透了，但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你看完了嗎？”他問。
“嗯。”
“覺得怎麽樣。”
沈清辭沒有回答。
她踮起腳——其實不用踮，19周的肚子已經讓她沒辦法像以前那樣輕盈了——但她還是努力地、認真地，在他唇角印下一個吻。
“覺得，”她輕聲說，“你真的很傻。”
“但是很好很好的那種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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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沈清辭靠在陸司衍肩上。
車窗外的夜景一盞一盞掠過。深秋的風已經有些涼意，但車裏很暖，他的手一直握著她。
“陸司衍。”她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他沒有立刻回答。良久，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
“謝什麽。”
沈清辭想了想。
謝謝你八歲那年從泳池邊爬起來時，沒有只想著自己。
謝謝你用十五年走到我身邊，而不是中途放棄。
謝謝你買下那家影院，保存那些你獨自想念我的夜晚。
謝謝你讓等等在第一次看“暗戀”故事時，就在我肚子裏踢了踢——好像他也懂，爸爸曾經多麽辛苦地、虔誠地愛著媽媽。
但這些話太多了，說不完。
她最後只說了一句：
“謝謝你讓我知道，被這樣愛著，是什麽感覺。”
陸司衍轉過頭，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十五年前那個清晨，她從泳池裏濕漉漉地爬上來，對他說“沒事了”的時候。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
“不用謝。”他說。
“我還要愛很久，你現在謝太早了。”
沈清辭笑了。
她往他懷裏縮了縮，閉上眼睛。
腹中，那個小小人兒輕輕動了一下，像在夢裏翻了個身。
---
深夜，陸司衍確認沈清辭已經睡熟，輕輕起身。
他走到書房，打開那個名為【追光計劃】的加密文件夾。
新建一個子文件夾。
命名——
【約會日記錄·001】
他寫道：
今天帶她去看電影了。
《初戀這件小事》。
看到她眼眶紅的時候，我差點也要哭。
但忍住了。
在她面前哭了太多次，今天想當一次不哭的那個。
（雖然還是差一點）
等等今天踢了我們三次。
第一次是在小水表白被拒的時候，她低頭看肚子，笑了。
第二次是我說“這是爸爸當年偷偷看媽媽時的心情”，她握住我的手。
第三次是在散場前，屏幕上的男女主角終於在一起了。
我猜等等大概也喜歡這個結局。
我也喜歡。
因為我也有了這個結局。
他寫完，保存，合上電腦。
窗外月色很好。
房間裏，沈清辭翻了個身，夢囈般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陸司衍走過去，躺回她身邊，把手輕輕覆在她依然偶爾會有小動靜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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