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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拍賣會上的天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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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拍賣會上的天價畫

周日晚八點,江城藝術中心。

水晶吊燈將拍賣大廳照得如同白晝,深紅色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空氣裏彌漫著香檳、香水與紙張油墨混合的微妙氣息。

名流雲集,衣香鬢影,每一張面孔都代表著江城某個領域的權勢或財富。

沈清辭挽著陸司衍的手臂入場時,吸引了大廳近半的目光。

她今晚穿了件午夜藍色的露肩長裙,絲綢面料在燈光下流淌著水一樣的光澤。長發盤成優雅的發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鎖骨。

脖子上戴著陸司衍送的鉆石項鏈——簡潔的鉑金鏈子,墜著一顆梨形切割的鉆石,像一滴凝固的星光。

陸司衍則是一身經典的黑色西裝,白襯衫,深藍色領帶。左手腕上那串沈香木珠在西裝袖口若隱若現,溫潤的光澤與冷硬的腕表形成微妙對比。

兩人站在一起,般配得讓周圍人忍不住低聲議論。

“沈總和陸總真是越來越有夫妻相了……”

“聽說昨晚酒會陸總當眾吻了沈總?嘖,年輕人就是熱烈。”

“周偉今天也來了,坐第三排。等下怕是有好戲看。”

沈清辭自動過濾了那些竊竊私語,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和陸司衍在第一排預留的位置落座。

座椅很寬,扶手上有今晚拍賣的圖錄,厚厚一本,銅版紙印刷,封面燙金。

“喝什麽?”陸司衍側頭問她,聲音在嘈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水就好。”沈清辭翻開圖錄,指尖劃過一頁頁藝術品圖片。

她的心其實並不平靜。早餐時陸司衍那句“眼裏只有第一名,看不到我”還在耳邊回響,像某種餘震,讓她看什麽都有點恍惚。但職業素養讓她很快進入狀態——今晚沈氏珠寶是讚助商之一,她需要保持形象。

拍賣會進行得很順利。前幾件都是當代藝術家的油畫和雕塑,成交價在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

陸司衍全程安靜地坐著,偶爾舉牌參與競拍,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小件,更像是為了捧場。

直到第十一件拍品亮相。

“接下來這件拍品比較特別。”拍賣師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大廳,“是一位匿名捐贈者提供的兒童畫作,創作於十五年前。畫作主題‘光’,水彩顏料,畫紙尺寸38×26厘米。”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將畫作呈上展示臺。聚光燈打上去的瞬間,沈清辭的呼吸驟然停滯。

那是一幅用稚嫩筆觸畫出的水彩畫。

畫面中央,一個穿著藍色泳衣的小女孩,正拉著一個渾身濕透的小男孩的手,從泳池裏爬上來。

陽光從畫面左上角灑下來,在水面上鋪開細碎的金色光斑。小女孩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但眼睛很亮,像裝進了整個夏天的陽光。

右下角,用鉛筆寫著歪歪扭扭的標題:《光》。署名:SQC。

沈清辭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圖錄的邊緣,紙張在她指尖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這是她八歲那年的畫。

夏令營泳池事件後,美術老師讓大家畫“最難忘的夏天”。她畫了救陸司衍的那個場景。老師誇她畫得好,還推薦去參加了市裏的兒童畫展。

後來這幅畫得了獎,但她自己那份原作……她記得是放在家裏書房抽屜裏的,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起拍價,十萬元。”拍賣師敲下木槌。

大廳裏響起低低的議論聲。一幅兒童畫,起拍價十萬,顯然是因為捐贈者匿名且承諾全部款項捐給山區兒童藝術教育基金。

“十五萬。”後排有人舉牌。

“二十萬。”

價格緩慢攀升,大多是出於慈善目的的象征性競拍。沈清辭緊緊盯著那幅畫,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她想知道捐贈者是誰,想知道這幅畫怎麽會流出來,想知道……

“五十萬。”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沈清辭轉頭,看見第三排的周偉舉著牌子,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她和陸司衍身上,眼神裏有種惡意的挑釁。

周偉旁邊坐著幾個同樣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都在低聲笑,顯然是一夥的。

“周偉想幹什麽?”沈清辭壓低聲音問。

陸司衍沒有回答,只是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他的目光落在展示臺上那幅畫上,眼神很深,深得像冬天的夜空。

“八十萬。”又有人舉牌。

“一百萬。”周偉再次舉牌,聲音洪亮,帶著故意的張揚。

大廳裏安靜了一瞬。一百萬買一幅兒童畫,即使是慈善拍賣,也明顯超出了合理範圍。

所有人都意識到,周偉在故意擡價。

沈清辭的眉頭皺緊了。她知道周偉是在報覆——報覆昨晚酒會上的難堪,報覆陸司衍的威脅。他在用這種方式挑釁,在公開場合給他們添堵。

“一百二十萬。”另一個商人模樣的人舉牌。

“一百五十萬。”周偉立刻跟上,眼皮都沒眨一下。

拍賣師的聲音興奮起來:“一百五十萬!33號先生出價一百五十萬!還有更高的嗎?”

沈清辭咬住下唇。她不想讓周偉得逞,但用一百五十萬買自己兒時的畫……這太荒唐了。就在她猶豫時,身旁的陸司衍動了。

他舉起手中的號碼牌,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

“一千萬。”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大廳裏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連呼吸聲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第一排,看向那個舉著號碼牌、神色平靜的年輕男人。

一千萬。一幅兒童畫。

拍賣師握著木槌的手僵在半空,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周偉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慢慢轉為難以置信的震驚。他旁邊那幾個中年男人也都瞪大眼睛,像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場景。

沈清辭猛地轉頭看向陸司衍。他的側臉在聚光燈下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很緊,眼神卻異常平靜,像剛才只是報了個早餐價格。

“陸、陸總出價一千萬!”拍賣師終於找回了聲音,激動得聲音都在抖,“一千萬!還有更高的嗎?”

周偉的臉色變了又變。他顯然沒想到陸司衍會直接叫到這個價格。

一千萬對他不是小數目,尤其最近公司資金緊張……

但他不想認輸。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他咬著牙再次舉牌:“一千五百萬!”

嘩然。

大廳裏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瘋了,都瘋了。

一幅兒童畫拍到一千五百萬,這已經超出了慈善的範疇,成了兩個男人之間的意氣之爭。

沈清辭想拉陸司衍的手,想讓他停下。這太荒唐了,太不值得了。但她的手還沒碰到他,陸司衍已經再次舉起了號碼牌。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報價。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幾排座位,精準地落在周偉臉上。燈光下,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沒有絲毫溫度。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千鈞重量,砸在每個人心上:

“三千萬。”

木槌落地。

“成交!陸司衍先生,三千萬成交!”

掌聲雷動,混合著驚嘆、議論、不可思議的抽氣聲。聚光燈打在陸司衍身上,他平靜地放下號碼牌,甚至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沈清辭坐在他身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三千萬。一幅她八歲時畫的、早已遺忘的畫。陸司衍用三千萬買下了它。

接下來的拍賣會,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腦子裏反反覆覆只有三個數字:一千萬、一千五百萬、三千萬。以及陸司衍舉牌時,那雙平靜卻異常堅定的眼睛。

拍賣會結束後的媒體采訪環節,陸司衍和沈清辭理所當然被團團圍住。

“陸總!請問您為什麽用三千萬高價拍下那幅兒童畫?”

“是因為畫作本身的藝術價值嗎?”

“還是有其他特殊意義?”

閃光燈劈裏啪啦響個不停,話筒幾乎要懟到臉上。陸司衍將沈清辭護在身後,擡手示意媒體安靜。

“畫得好。”他只說了三個字。

記者們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可是那是沈總兒時的畫作吧?署名SQC,是沈總名字的縮寫嗎?”

陸司衍看了提問的記者一眼,那眼神讓記者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下一個問題。”

“陸總,您和沈總的關系最近似乎越來越親密,請問好事將近了嗎?”

“陸總,周偉先生剛才提前離場了,請問你們之間是否有什麽過節?”

問題一個接一個,陸司衍只挑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回答,其他一律以“私人事務不便透露”擋了回去。他的手臂始終護在沈清辭身側,隔開了擁擠的人群和刺眼的閃光燈。

好不容易擺脫媒體,兩人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走向後臺休息室。長長的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只有遠處大廳隱約傳來的音樂聲。

“在這裏等我一下。”陸司衍在休息室門口停下,“我去辦理交割手續。”

沈清辭點點頭,看著他走向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背影挺拔,步伐沈穩。

她推開休息室的門。房間不大,但很安靜,隔音很好,將外面的喧囂完全隔絕。沙發上放著她的披肩和手包,應該是工作人員提前送過來的。

她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冰涼。

幾分鐘後,陸司衍回來了。他手裏拿著一個深藍色的畫筒,約一米長,筒身印著拍賣行的logo。他將畫筒小心地靠在墻邊,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松了松領帶。

“喝水嗎?”他問,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沈清辭搖搖頭。她看著他,看著那個畫筒,看著這個剛剛為她兒時的畫付出三千萬的男人。

“那幅畫,”她開口,聲音有些幹澀,“你怎麽知道是我畫的?”

陸司衍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背對著她,沈清辭只能看見他寬闊的肩膀和微微低下的頭。

“署名是SQC。”他說,聲音很平靜,“你的名字縮寫。”

“但那是拼音縮寫。”沈清辭站起來,走到他身後,“不是漢字,不是英文全名。只是一個八歲孩子寫的拼音縮寫。你怎麽能確定那就是我?”

陸司衍沈默著,將倒好的水放在茶幾上。玻璃杯底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

“猜的。”他說,轉過身來,面對她。

四目相對。

休息室的燈光很柔和,是溫暖的黃色。光線流淌在陸司衍臉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緊抿的嘴唇。他的眼神很深,深得像藏著整個宇宙的秘密,而她站在邊緣,只窺見一角。

“猜的?”沈清辭重覆這兩個字,聲音裏有什麽東西正在碎裂,“陸司衍,一幅署名只有拼音縮寫的兒童畫,在十五年後出現在拍賣會上。你一眼就認出來,然後用三千萬拍下。你告訴我,這只是‘猜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氣,能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細小陰影。

“你到底還知道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她的聲音開始發抖,“那幅畫,我明明放在家裏書房抽屜裏的,為什麽會出現在拍賣會?捐贈者是誰?是不是你?”

陸司衍看著她,眼神裏有掙紮,有痛苦,有某種她越來越熟悉的、近乎脆弱的情緒。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說話啊。”沈清辭又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要貼到他胸前,“陸司衍,你告訴我。這幅畫,還有紋身,還有星星,還有AI系統,還有所有所有……你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的眼眶開始發熱,視線模糊。不是生氣,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混雜著震驚、感動、心疼和某種即將破土而出的情緒。

陸司衍垂下眼眸,避開她的視線。他的手指蜷縮起來,手背上青筋微凸。

長久的沈默。

然後他伸手,拿起了靠在墻邊的畫筒。手指撫過筒身的logo,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什麽易碎的珍寶。

“你想看嗎?”他問,聲音很低。

沈清辭點頭。

陸司衍打開畫筒,小心翼翼地取出裏面的畫作。沒有裝裱,就是原始的、有些泛黃的畫紙。

十五年的時光在紙上留下了痕跡,邊緣微卷,水彩的顏色也不如當年鮮艷。

但畫中的陽光依然燦爛,泳池裏的水依然清澈,那個小女孩的眼睛依然明亮。

陸司衍將畫翻過來。

沈清辭的呼吸再次停滯。

畫紙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稚嫩的筆跡,有些筆畫因為用力過猛而深深凹陷進紙纖維裏:

“送給救的人。”

署名:沈清辭,八歲。

而在那行字下面,還有另一行字。字跡成熟工整,顯然是後來加上去的:

“這是你救我的證明。也是我愛你的開始。”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但沈清辭認得這個字跡。她看過太多遍了——在那本珠寶筆記的批註裏,在星體命名證書的簽名欄裏,在無數份陸司衍簽過字的文件裏。

是他。

捐贈者是他。一直保存這幅畫的人是他。在背面寫下那句話的人,也是他。

“八歲那年,”陸司衍的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室裏響起,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什麽,“你把我從水裏拉起來。我問你為什麽要救我,你說‘因為不能見死不救啊’。”

他擡起眼,看向她。燈光下,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從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光。”他說,每個字都像從心底最深處掏出來,帶著血肉的溫度,“這幅畫,是你第一次把我畫進你的世界裏。雖然你後來可能忘了,但我……一直留著。”

沈清辭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

一滴,兩滴,落在深紅色的地毯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八歲起就把她當成光的男人,看著這個保存了她童年畫作十五年、在背後寫下那句“這是我愛你的開始”的男人,看著這個用三千萬買回一段她早已遺忘的記憶的男人。

太多情緒在胸腔裏沖撞,像風暴,像海嘯,像宇宙誕生時的爆炸。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被滾燙的情緒堵住,發不出聲音。

陸司衍伸出手,指尖輕輕擦過她的臉頰,拭去一滴淚。他的手指溫熱,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別哭。”他低聲說。

沈清辭抓住他的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很涼,他的手很熱。溫度在相觸的皮膚間傳遞,像某種無聲的交流。

“陸司衍,”她終於找回了聲音,哽咽著,顫抖著,“你究竟……愛了我多久?”

陸司衍看著她,看著那雙被淚水浸潤的眼睛,看著那張他刻在心上十五年的臉。

他張了張嘴。

但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工作人員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陸總,沈總,車已經準備好了。需要現在離場嗎?”

沈默。

陸司衍收回手,後退了一步。那個剛才幾乎要傾瀉而出的答案,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走吧。”他說,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平靜,“很晚了。”

他將畫小心地卷起,放回畫筒,動作輕柔得像在處理什麽稀世珍寶。然後他拿起西裝外套,為沈清辭披上披肩,打開門。

走廊的光湧進來,刺眼得很。

沈清辭跟著他走出去,腳步有些虛浮。她的手裏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的臉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觸感,她的心裏還回蕩著那個未問完的問題。

你究竟愛了我多久?

而那個答案,像這幅畫背面的字句,像那三個刺在皮膚上的字母,像那顆在宇宙中沈默閃爍的星星——

早已存在多年,只是她從未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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