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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一次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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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一次試探

周二傍晚,雲頂公寓。

沈清辭站在廚房島臺旁,看著陸司衍煎牛排。他動作嫻熟,手法專業,油煙機低鳴聲中,牛排表面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彌漫開來。

這是同居以來,陸司衍第一次下廚。他說王阿姨家裏有事請假一天,外賣又吃膩了,不如自己做。

沈清辭靠在島臺邊,目光落在他專註的側臉上。昏黃的廚房燈光下,他輪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系著圍裙的居家模樣,與他平日裏西裝革履的陸氏繼承人形象反差強烈,卻意外地……和諧。

“馬上就好。”陸司衍頭也不擡地說,仿佛能感受到她的視線。

沈清辭收回目光,假裝隨意地開口:“今天路過老城區,突然想起小學門口那家奶茶店。他家的芋圓奶茶特別好喝,可惜早就不開了。”

說完,她屏住呼吸,等待陸司衍的反應。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試探。經過咖啡館與林梔的談話,經過小學門衛張大爺的回憶,她需要驗證一些東西。

陸司衍翻牛排的動作頓了一下,很輕微,但沈清辭捕捉到了。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平靜,“那家店是關了。”

“你怎麽知道?”沈清辭追問。

“小學附近就那一家奶茶店,很好記。”陸司衍將煎好的牛排裝盤,淋上醬汁,“吃飯吧。”

話題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被帶過。

晚餐時,兩人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工作、天氣、即將到來的周末安排。沈清辭表面平靜,心裏卻有些失望——難道林梔和張大爺說的那些,都只是巧合和過度解讀?

飯後,陸司衍接了個工作電話,去書房處理。沈清辭收拾完餐桌,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九點多便上樓洗漱。

躺在床上時,她還在想那杯芋圓奶茶。小學六年,她幾乎每天放學都會去買一杯。店主是個和藹的老爺爺,總是笑瞇瞇地說:“小姑娘又來啦,今天多給你加一勺芋圓。”

後來小學畢業,奶茶店也在城市改造中關門了。她曾試圖找過類似的,但再也沒有那個味道。

算了,不想了。沈清辭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樓下傳來的開門聲驚醒。看了眼時間——淩晨十二點半。

陸司衍才回來?

她起身,披上外套下樓。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陸司衍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他手裏提著一個紙袋,看到沈清辭時,明顯楞了一下。

“吵醒你了?”

“沒有。”沈清辭走過去,“你出去了?”

“嗯。”陸司衍將紙袋放在茶幾上,從中取出一個塑料杯,遞給她,“給。”

沈清辭接過來,觸手溫熱。她低頭看——那是一杯奶茶,包裝是熟悉的樣式:透明杯身,杯口用塑料薄膜封口,插著一根粗吸管。杯身上貼著標簽,手寫著“芋圓奶茶”,字跡有些歪斜。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

“這是……”

“嘗嘗看。”陸司衍脫下外套,在沙發上坐下,神色平靜,仿佛只是隨手買了杯飲料。

沈清辭撕開封口,喝了一口。

甜度剛好,茶香濃郁,芋圓軟糯Q彈——和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你……”她看著陸司衍,聲音有些發顫,“你去哪裏買的?那家店不是早就……”

“老師傅被我請到家裏的甜品店了。”陸司衍輕描淡寫地說,“他年紀大了,五年前就不開店了,我把配方買下來,讓他偶爾來店裏指導。”

沈清辭握緊杯子,指尖發白:“五年前?你五年前就買了配方?”

“嗯。”陸司衍看向她,“想留著,怕以後再也喝不到。”

“為什麽?”沈清辭往前走了一步,“陸司衍,你為什麽做這些?為什麽買下早就關門的奶茶店的配方?為什麽保留著可能再也用不到的東西?”

客廳裏安靜下來。落地燈的光線柔和,在兩人之間投下暧昧的光影。

陸司衍沈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因為那是關於你的回憶。”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跳。

“小學六年,你幾乎每天都去買那家的奶茶。”陸司衍繼續說,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周一加珍珠,周二加布丁,周三加椰果……周末會奢侈地加兩份芋圓。店主爺爺總是多給你一勺,你每次都笑著說謝謝。”

他記得。

他全都記得。

沈清辭感覺眼眶有些發熱。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所以你就買下配方?就為了……保留回憶?”

“嗯。”陸司衍收回目光,看向她,“有些東西,不該被忘記。”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有種微妙的張力在蔓延。

沈清辭有很多問題想問:你記得我所有的喜好,是嗎?你收藏我從小到大的東西,是嗎?你暗戀我很多年,是嗎?

但她最終什麽也沒問,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陸司衍站起身,“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他轉身上樓,背影在樓梯口的光影中顯得有些孤寂。

沈清辭站在原地,看著手裏的奶茶,又看了看樓上已經關上的房門,心裏湧起覆雜的情緒。

深夜一點,沈清辭毫無睡意。

她起身,悄悄走出房間。走廊裏很安靜,對面陸司衍的房間門縫下沒有燈光,應該已經睡了。

她下樓,走進書房。

這是她第一次在沒有陸司衍在場的情況下進入書房。房間裏很整潔,書桌上只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幾本書和那個背對著她的相框。

沈清辭走到書架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張泛黃的畫紙上。它依然露著一角,像是一個無聲的邀請。

她伸出手,猶豫了幾秒,然後輕輕抽出了那張紙。

不是一張,是一疊。

沈清辭的手開始發抖。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將那一疊紙放在燈光下。

最上面那張,確實是她之前瞥見的泛黃畫紙——那是一張兒童畫,用蠟筆塗抹的簡單線條:一個穿著裙子的小女孩,拉著一個渾身濕透的小男孩的手。畫紙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寫著標題:《救人的小姐姐》。

署名:陸司衍。

日期:2008年7月15日。

沈清辭記得那天。小學二年級暑假的游泳班,陸司衍不小心滑進深水區,她跳下去把他拉上來。那是她第一次救人,也是他們之間第一次有真正的交集。

她顫抖著手,翻到畫紙背面。

背面用鉛筆寫著幾行字,字跡稚嫩但認真:

“今天她救了我。她叫沈清辭,是我的光。我要一輩子對她好。”

落款:八歲的陸司衍。

沈清辭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滴在畫紙上,暈開了鉛筆字的邊緣。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翻。

第二張:她幼兒園時的塗鴉,畫的是太陽和花朵。背面有陸司衍的字跡:“她畫的太陽特別圓。”

第三張:小學一年級的手工賀卡,是她送給老師的教師節禮物。背面:“她手真巧。”

第四張:三年級作文《我的夢想》,她寫的是“成為設計師”。背面:“我會支持她的夢想。”

第五張、第六張、第七張……

小學的獎狀,初中的成績單,高中的畢業照,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覆印件……

每一張她人生重要節點的證明,都在這裏。每一張背面,都有陸司衍不同時期的字跡,記錄著他的觀察、他的感受、他的……愛慕。

沈清辭翻到最後一張,是去年沈氏珠寶開業典禮的邀請函。背面,是陸司衍熟悉的成年字跡:

“今天她的夢想終於起航。我不敢站在她身邊,只敢在角落裏看著。但我會一直在,用我的方式,護她周全。”

日期:2022年9月8日。

一年前。

沈清辭癱坐在椅子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原來是真的。

林梔說的都是真的。張大爺說的都是真的。那些她以為的巧合、她以為的過度解讀,都是真的。

陸司衍愛她。

從八歲那年開始,愛了十五年。

十五年。

他從一個八歲的小男孩,長成二十三歲的男人。他從跟在她身後十米遠的“保護者”,變成與她並肩競爭的對手,再變成與她簽訂戀愛協議的同居者。

但無論身份如何變化,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她。

沈清辭擦幹眼淚,將那些紙張小心地整理好,放回書架原處。她沒有全部放回去,而是留下了那張八歲的兒童畫。

她回到房間,坐在床邊,看著手中的畫。燈光下,蠟筆的顏色已經有些褪色,但那個小女孩拉著小男孩的畫面,依然清晰。

她想起陸司衍發燒那晚的囈語:“考第一……讓你看到我。”“別收他的情書。”

想起他手機屏保上她高中時的證件照。

想起他朋友圈背景裏她低頭淺笑的側影,配文“我的光”。

想起他買下奶茶店配方,只為保留關於她的回憶。

想起他說:“這輩子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站在我身邊,那只能是她。”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起來,形成一個清晰而震撼的真相。

沈清辭將畫抱在胸前,躺下,閉上眼睛。

但她睡不著。

腦海裏反覆回放著與陸司衍相識二十年的點滴。那些她曾以為是競爭、是較勁、是敵對的時刻,此刻都鍍上了一層新的色彩。

原來,他每一次的“我一定要超過你”,都是在說“請看著我”。

他每一次的“你又贏了”,都是在說“你真好”。

他每一次的“沈清辭,我們再來比一次”,都是在說“別離開我的視線”。

沈清辭睜開眼,看向天花板。

那麽現在,她該怎麽辦?

協議還有十一個月。陸司衍顯然不打算在協議期間坦白——否則他不會簽下那份協議,不會用這種方式留在她身邊。

他選擇了一條最迂回、最隱忍的路:以協議之名,行守護之實。

而她呢?

她對他是什麽感覺?

沈清辭問自己。

是感動嗎?肯定是。一個男人默默愛了你十五年,為你做了這麽多,怎麽可能不感動。

是心動嗎?

她想起陸司衍在發布會上為她解圍時堅定的眼神,想起他發燒時抓住她手腕說“別走”,想起他在廚房做飯時專註的側臉,想起他淩晨為她買來覆刻的芋圓奶茶……

心跳加速了。

沈清辭擡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裏,心臟正有力地跳動著,比平時快了許多。

她翻身下床,走到窗邊。夜色深沈,江城在她腳下沈睡。遠處,陸氏集團大樓頂層的燈光還亮著——那是陸司衍的辦公室。

他是不是還在工作?是不是又熬夜了?

沈清辭拿起手機,想給他發條消息,但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該說什麽。

最後,她只發了一句:“晚安。”

幾秒後,手機震動,陸司衍回覆:“晚安。”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沈清辭眼眶再次發熱。

她看著手機屏幕,很久很久,然後輕聲說:

“陸司衍,我好像……開始懂你了。”

窗外,夜色溫柔。

而一場持續了十五年的暗戀,終於等來了第一縷破曉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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