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屏保與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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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屏保與質問
周六的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客廳。
陸司衍選了部老電影——《羅馬假日》。投影幕布上，黑白影像緩緩流動，奧黛麗·赫本在羅馬的街道上奔跑，笑容燦爛。
沈清辭窩在沙發的一角，抱著抱枕，心思卻不在電影上。她的目光不時瞟向身旁的陸司衍——他專註地看著屏幕，左手搭在沙發扶手上，那串沈香木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要喝水嗎？”陸司衍忽然轉頭問她。
“啊？好。”沈清辭回過神。
陸司衍起身去廚房，很快拿了兩瓶礦泉水回來。遞給她時，他的手機從家居服口袋裏滑出來，落在沙發扶手上。
沈清辭接過水，目光落在那個黑色手機上。心跳莫名加快。
這是一個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擰瓶蓋時“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水瓶脫手，砸在陸司衍的手機上。
“抱歉！”她連忙伸手去扶，手指“恰好”按到了手機的側邊鍵。
屏幕亮了。
時間顯示下午兩點十七分。
還有——
鎖屏壁紙。
沈清辭的動作僵住了。
屏幕上，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照片。那是她高中時的證件照，拍攝於十年前。照片裏的她穿著江城一中的藍白校服，紮著高馬尾，劉海整齊，對著鏡頭露出標準的微笑。
那是高三那年學校統一拍的畢業照，每人一張。她的那張……她記得很清楚，在拍完後不久就不見了。她找遍了書包和課桌都沒找到，最後只能重新補拍了一張。
而現在，這張她以為早已丟失的照片，出現在陸司衍的手機上，成了他的鎖屏壁紙。
空氣凝固了。
電影裏傳來輕快的配樂，但客廳裏的兩人誰也沒心思聽。
陸司衍迅速伸手拿起手機，按下側鍵，屏幕熄滅。他的動作很快，但沈清辭還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解釋。”沈清辭看著他，聲音平靜，但握著水瓶的手微微發抖。
陸司衍沈默了幾秒，神色恢覆鎮定：“系統隨機選的。”
“隨機選到我十年前的照片？”沈清辭挑眉，“陸總，你的手機系統這麽智能，能隨機從雲端幾千張照片裏，精準選中我高中時的證件照？”
“……照片庫同步了雲端。”陸司衍摩挲著手腕上的木珠，“可能是不小心存進去的。”
“不小心？”沈清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陸司衍，我們簽的是戀愛協議，不是結婚協議。就算要做戲給外界看，也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
兩人在客廳中央對峙。陽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陸司衍看著她，眼神覆雜。許久，他嘆了口氣：“好吧，我承認。”
沈清辭心跳加速。
“照片是林梔給我的。”陸司衍說，“她說如果我們看起來像真情侶，家裏的長輩才會相信。所以讓我把屏保換成你的照片，做做樣子。”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林梔是她的閨蜜，確實可能做這種事。而且協議裏確實寫著“要演得像”，陸司衍這麽做，似乎也說得通。
但沈清辭心裏那點疑慮沒有消散。
“林梔給你的？”她重覆。
“嗯。”陸司衍點頭，“你要是不信，可以問她。”
沈清辭盯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但陸司衍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得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好吧。”她最終說，“以後這種事，提前說一聲。”
“好。”陸司衍松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還要繼續看電影嗎？”
“不了，我有點累，回房休息會兒。”沈清辭說完，轉身上樓。
回到房間，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如鼓。
陸司衍的解釋很合理，但那張照片……那是她丟失的那張，不是後來補拍的。兩張照片的區別很小，只有她自己知道——原版照片的右下角有個極小的墨點，是拍照時不小心沾上的。而剛才她在陸司衍手機屏幕上看到的，右下角有那個墨點。
林梔怎麽可能有這張照片？
沈清辭拿出手機，給林梔發消息：“在嗎？問你件事。”
林梔秒回：“在！咋啦寶？”
“你給過陸司衍我高中時的照片嗎？”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最後發來一句：“什麽照片？我沒有你的高中照片啊。”
沈清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
“真的沒有？”她打字。
“真的沒有！”林梔回覆，“我高中跟你又不是一個班的，哪有你的證件照？等等……陸司衍說他從我這兒拿了你的照片？”
“嗯，他說是你給他的，為了讓我們的關系看起來更真實。”
“我靠！他冤枉我！”林梔發來一串感嘆號，“我沒給過！清辭，這事不對勁！”
沈清辭的心沈了下去。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江城的天空。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藍，幾縷白雲緩緩飄過。
陸司衍說謊了。
為什麽要說謊？
那張照片為什麽在他那裏？是他拿走的嗎？什麽時候拿走的？為什麽拿走？
還有……為什麽設成手機屏保？
沈清辭想起昨晚他發燒時的囈語：“考第一……讓你看到我。”“別收他的情書。”
想起他書房書架上那張泛黃的畫紙。
想起這個公寓裏每一處都合她心意的裝修。
想起他知道她所有的喜好。
想起發布會上，他上臺為她解圍，說“我的存在是為了讓她更自由地綻放”。
想起他朋友圈的背景圖，她低頭淺笑的側影，配文“我的光”。
一樁樁，一件件，像拼圖的碎片，在她腦海中慢慢拼湊出一個她不敢置信的圖案。
天色漸漸暗下來。
沈清辭在房間裏待了整個下午，直到敲門聲響起。
“清辭？”是陸司衍的聲音，“晚飯好了。”
“來了。”她應了一聲，整理好表情，開門下樓。
晚餐很豐盛，王阿姨做了五菜一湯。兩人坐在餐桌旁，氣氛有些微妙。
“下午的事，抱歉。”陸司衍先開口，“我不該不經你同意就用你的照片。”
“沒事。”沈清辭低頭吃飯，“既然是做戲，做得像一點也好。”
她表現得太平靜了，平靜得讓陸司衍有些不安。他看著她，想從她臉上讀出些什麽，但她始終垂著眼眸，專心吃飯。
晚飯後，陸司衍去書房處理工作，沈清辭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然後上樓洗澡。
洗完澡出來，她擦著頭發走到書桌前。桌上放著幾本設計書，還有一本她最近在讀的小說。她隨手翻開小說，裏面掉出一張書簽。
那是她高中時用的書簽，印著梵高的《星空》。書簽已經很舊了，邊緣有些磨損。她記得很清楚，這本書簽在高二下學期就不見了，她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而現在，它出現在這裏。
沈清辭拿著書簽，手微微發抖。
這不是巧合。
她走到衣櫃前，打開最下面的抽屜——那裏放著一些她從原來公寓帶來的小物件。她翻找著，找到一本舊相冊。
那是她高中時的相冊，裏面有很多照片：班級合影、運動會、文藝匯演、畢業典禮……
她一頁頁翻看。
然後，在一張班級合影裏，她看到了陸司衍。
那是高二上學期的合影，她站在第二排中間，陸司衍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照片上的他微微側頭，目光沒有看鏡頭，而是看著……她的方向。
沈清辭的手指撫過照片上陸司衍的臉。那時他十七歲，少年模樣，眼神清澈，嘴角抿著，有種故作成熟的倔強。
她翻到另一張照片——高三運動會上，她參加跳高比賽。照片抓拍到她躍過橫桿的瞬間，而在照片的背景裏，陸司衍站在人群邊緣，正看著她。
再翻一張：畢業典禮，她作為優秀畢業生上臺領獎。臺下，陸司衍坐在家長區，目光追隨著她。
還有很多很多。
沈清辭以前從未註意過，但現在仔細看，她發現陸司衍出現在她很多照片的背景裏。有時是模糊的影子，有時是清晰的側臉，但無一例外，他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合上相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一片混亂。
如果陸司衍真的暗戀她多年，為什麽從來不告訴她？為什麽要跟她競爭？為什麽要簽那份協議？為什麽不直接追求她？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找不到答案。
夜深了。
沈清辭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江面上偶爾有游船駛過，帶來短暫的光亮。
她想起很多往事。
想起小學時，每次考試後，陸司衍都會跑到她面前，問：“你考了多少分？”知道她分數比他高時，他會抿著嘴不說話，然後下次考試一定會超過她。
想起初中時，她參加鋼琴比賽，陸司衍明明對音樂沒興趣，卻報名參加了同一個比賽。她彈《月光》，他彈《悲愴》，最後她得了第一，他得了第二。頒獎時，她看見他在臺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想起高中時，她當學生會主席，他是副主席。每次開會，他都會提出和她不同的意見，兩人經常在會議室裏爭論。但每次活動，他都會默默幫她處理好所有後勤工作。
想起大學時，她輔修金融，他也輔修金融。她創業做珠寶設計，他創業做人工智能。他們依然在競爭，比誰的成績好，比誰的公司發展快。
二十年了。
他們認識了二十年，競爭了二十年。
她一直以為，陸司衍是她生命中最強的對手，是她需要不斷超越的目標。
可現在……
沈清辭坐起身，打開臺燈，從床頭櫃裏拿出那份戀愛協議。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陸司衍的簽名。字跡工整有力，筆畫間透著一種執拗。
她又翻到第14條：“如合作期間一方對另一方產生真實情感，需以名下企業1%股份為賭註進行告白。”
當時她覺得這條款荒唐，現在卻覺得……也許陸司衍寫下這條時，是認真的。
他把自己的感情，明碼標價地寫進了協議裏。
如果告白被拒，他願意用1%的陸氏集團股份來換。那是數十億的代價。
沈清辭放下協議，走到窗邊。
夜色深沈，江城在她腳下沈睡。遠處，陸氏集團的總部大樓依然亮著燈，像一座燈塔。
她想起陸司衍發燒那晚，他抓住她的手腕，說：“清辭……別走……”
想起他清醒後，把她抱回房間，坐在床邊守著她。
想起今早，他在廚房煮粥時專註的側臉。
想起午後，他發現手機屏保暴露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所有的細節，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
陸司衍喜歡她。
可能，喜歡了很久很久。
沈清辭擡手，看著手腕上的冰種玉鐲，看著無名指上的鉆戒，看著鏡子中自己覆雜的表情。
這場以協議開始的戲，她好像……越來越看不懂了。
而戲裏的人，似乎也漸漸分不清，哪裏是戲，哪裏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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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司衍選了部老電影——《羅馬假日》。投影幕布上，黑白影像緩緩流動，奧黛麗·赫本在羅馬的街道上奔跑，笑容燦爛。
沈清辭窩在沙發的一角，抱著抱枕，心思卻不在電影上。她的目光不時瞟向身旁的陸司衍——他專註地看著屏幕，左手搭在沙發扶手上，那串沈香木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要喝水嗎？”陸司衍忽然轉頭問她。
“啊？好。”沈清辭回過神。
陸司衍起身去廚房，很快拿了兩瓶礦泉水回來。遞給她時，他的手機從家居服口袋裏滑出來，落在沙發扶手上。
沈清辭接過水，目光落在那個黑色手機上。心跳莫名加快。
這是一個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擰瓶蓋時“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水瓶脫手，砸在陸司衍的手機上。
“抱歉！”她連忙伸手去扶，手指“恰好”按到了手機的側邊鍵。
屏幕亮了。
時間顯示下午兩點十七分。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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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的動作僵住了。
屏幕上，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照片。那是她高中時的證件照，拍攝於十年前。照片裏的她穿著江城一中的藍白校服，紮著高馬尾，劉海整齊，對著鏡頭露出標準的微笑。
那是高三那年學校統一拍的畢業照，每人一張。她的那張……她記得很清楚，在拍完後不久就不見了。她找遍了書包和課桌都沒找到，最後只能重新補拍了一張。
而現在，這張她以為早已丟失的照片，出現在陸司衍的手機上，成了他的鎖屏壁紙。
空氣凝固了。
電影裏傳來輕快的配樂，但客廳裏的兩人誰也沒心思聽。
陸司衍迅速伸手拿起手機，按下側鍵，屏幕熄滅。他的動作很快，但沈清辭還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解釋。”沈清辭看著他，聲音平靜，但握著水瓶的手微微發抖。
陸司衍沈默了幾秒，神色恢覆鎮定：“系統隨機選的。”
“隨機選到我十年前的照片？”沈清辭挑眉，“陸總，你的手機系統這麽智能，能隨機從雲端幾千張照片裏，精準選中我高中時的證件照？”
“……照片庫同步了雲端。”陸司衍摩挲著手腕上的木珠，“可能是不小心存進去的。”
“不小心？”沈清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陸司衍，我們簽的是戀愛協議，不是結婚協議。就算要做戲給外界看，也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
兩人在客廳中央對峙。陽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陸司衍看著她，眼神覆雜。許久，他嘆了口氣：“好吧，我承認。”
沈清辭心跳加速。
“照片是林梔給我的。”陸司衍說，“她說如果我們看起來像真情侶，家裏的長輩才會相信。所以讓我把屏保換成你的照片，做做樣子。”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林梔是她的閨蜜，確實可能做這種事。而且協議裏確實寫著“要演得像”，陸司衍這麽做，似乎也說得通。
但沈清辭心裏那點疑慮沒有消散。
“林梔給你的？”她重覆。
“嗯。”陸司衍點頭，“你要是不信，可以問她。”
沈清辭盯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但陸司衍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得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好吧。”她最終說，“以後這種事，提前說一聲。”
“好。”陸司衍松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還要繼續看電影嗎？”
“不了，我有點累，回房休息會兒。”沈清辭說完，轉身上樓。
回到房間，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如鼓。
陸司衍的解釋很合理，但那張照片……那是她丟失的那張，不是後來補拍的。兩張照片的區別很小，只有她自己知道——原版照片的右下角有個極小的墨點，是拍照時不小心沾上的。而剛才她在陸司衍手機屏幕上看到的，右下角有那個墨點。
林梔怎麽可能有這張照片？
沈清辭拿出手機，給林梔發消息：“在嗎？問你件事。”
林梔秒回：“在！咋啦寶？”
“你給過陸司衍我高中時的照片嗎？”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最後發來一句：“什麽照片？我沒有你的高中照片啊。”
沈清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
“真的沒有？”她打字。
“真的沒有！”林梔回覆，“我高中跟你又不是一個班的，哪有你的證件照？等等……陸司衍說他從我這兒拿了你的照片？”
“嗯，他說是你給他的，為了讓我們的關系看起來更真實。”
“我靠！他冤枉我！”林梔發來一串感嘆號，“我沒給過！清辭，這事不對勁！”
沈清辭的心沈了下去。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江城的天空。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藍，幾縷白雲緩緩飄過。
陸司衍說謊了。
為什麽要說謊？
那張照片為什麽在他那裏？是他拿走的嗎？什麽時候拿走的？為什麽拿走？
還有……為什麽設成手機屏保？
沈清辭想起昨晚他發燒時的囈語：“考第一……讓你看到我。”“別收他的情書。”
想起他書房書架上那張泛黃的畫紙。
想起這個公寓裏每一處都合她心意的裝修。
想起他知道她所有的喜好。
想起發布會上，他上臺為她解圍，說“我的存在是為了讓她更自由地綻放”。
想起他朋友圈的背景圖，她低頭淺笑的側影，配文“我的光”。
一樁樁，一件件，像拼圖的碎片，在她腦海中慢慢拼湊出一個她不敢置信的圖案。
天色漸漸暗下來。
沈清辭在房間裏待了整個下午，直到敲門聲響起。
“清辭？”是陸司衍的聲音，“晚飯好了。”
“來了。”她應了一聲，整理好表情，開門下樓。
晚餐很豐盛，王阿姨做了五菜一湯。兩人坐在餐桌旁，氣氛有些微妙。
“下午的事，抱歉。”陸司衍先開口，“我不該不經你同意就用你的照片。”
“沒事。”沈清辭低頭吃飯，“既然是做戲，做得像一點也好。”
她表現得太平靜了，平靜得讓陸司衍有些不安。他看著她，想從她臉上讀出些什麽，但她始終垂著眼眸，專心吃飯。
晚飯後，陸司衍去書房處理工作，沈清辭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然後上樓洗澡。
洗完澡出來，她擦著頭發走到書桌前。桌上放著幾本設計書，還有一本她最近在讀的小說。她隨手翻開小說，裏面掉出一張書簽。
那是她高中時用的書簽，印著梵高的《星空》。書簽已經很舊了，邊緣有些磨損。她記得很清楚，這本書簽在高二下學期就不見了，她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而現在，它出現在這裏。
沈清辭拿著書簽，手微微發抖。
這不是巧合。
她走到衣櫃前，打開最下面的抽屜——那裏放著一些她從原來公寓帶來的小物件。她翻找著，找到一本舊相冊。
那是她高中時的相冊，裏面有很多照片：班級合影、運動會、文藝匯演、畢業典禮……
她一頁頁翻看。
然後，在一張班級合影裏，她看到了陸司衍。
那是高二上學期的合影，她站在第二排中間，陸司衍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照片上的他微微側頭，目光沒有看鏡頭，而是看著……她的方向。
沈清辭的手指撫過照片上陸司衍的臉。那時他十七歲，少年模樣，眼神清澈，嘴角抿著，有種故作成熟的倔強。
她翻到另一張照片——高三運動會上，她參加跳高比賽。照片抓拍到她躍過橫桿的瞬間，而在照片的背景裏，陸司衍站在人群邊緣，正看著她。
再翻一張：畢業典禮，她作為優秀畢業生上臺領獎。臺下，陸司衍坐在家長區，目光追隨著她。
還有很多很多。
沈清辭以前從未註意過，但現在仔細看，她發現陸司衍出現在她很多照片的背景裏。有時是模糊的影子，有時是清晰的側臉，但無一例外，他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合上相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一片混亂。
如果陸司衍真的暗戀她多年，為什麽從來不告訴她？為什麽要跟她競爭？為什麽要簽那份協議？為什麽不直接追求她？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找不到答案。
夜深了。
沈清辭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江面上偶爾有游船駛過，帶來短暫的光亮。
她想起很多往事。
想起小學時，每次考試後，陸司衍都會跑到她面前，問：“你考了多少分？”知道她分數比他高時，他會抿著嘴不說話，然後下次考試一定會超過她。
想起初中時，她參加鋼琴比賽，陸司衍明明對音樂沒興趣，卻報名參加了同一個比賽。她彈《月光》，他彈《悲愴》，最後她得了第一，他得了第二。頒獎時，她看見他在臺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想起高中時，她當學生會主席，他是副主席。每次開會，他都會提出和她不同的意見，兩人經常在會議室裏爭論。但每次活動，他都會默默幫她處理好所有後勤工作。
想起大學時，她輔修金融，他也輔修金融。她創業做珠寶設計，他創業做人工智能。他們依然在競爭，比誰的成績好，比誰的公司發展快。
二十年了。
他們認識了二十年，競爭了二十年。
她一直以為，陸司衍是她生命中最強的對手，是她需要不斷超越的目標。
可現在……
沈清辭坐起身，打開臺燈，從床頭櫃裏拿出那份戀愛協議。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陸司衍的簽名。字跡工整有力，筆畫間透著一種執拗。
她又翻到第14條：“如合作期間一方對另一方產生真實情感，需以名下企業1%股份為賭註進行告白。”
當時她覺得這條款荒唐，現在卻覺得……也許陸司衍寫下這條時，是認真的。
他把自己的感情，明碼標價地寫進了協議裏。
如果告白被拒，他願意用1%的陸氏集團股份來換。那是數十億的代價。
沈清辭放下協議，走到窗邊。
夜色深沈，江城在她腳下沈睡。遠處，陸氏集團的總部大樓依然亮著燈，像一座燈塔。
她想起陸司衍發燒那晚，他抓住她的手腕，說：“清辭……別走……”
想起他清醒後，把她抱回房間，坐在床邊守著她。
想起今早，他在廚房煮粥時專註的側臉。
想起午後，他發現手機屏保暴露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所有的細節，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
陸司衍喜歡她。
可能，喜歡了很久很久。
沈清辭擡手，看著手腕上的冰種玉鐲，看著無名指上的鉆戒，看著鏡子中自己覆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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