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居第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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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同居第一周
周一清晨六點半，沈清辭準時醒來。
這是她多年養成的生物鐘——無論前一天多晚睡，第二天清晨六點半一定會醒。她洗漱完畢，換上運動服，準備去健身房活動一下。
推開房門，走廊裏很安靜。對面的房門緊閉，陸司衍應該還沒醒。沈清辭輕手輕腳下樓，卻在經過客廳時楞住了。
落地窗外的陽臺上，有人正在做引體向上。
晨光微熹中，陸司衍穿著一件灰色運動背心，下身是黑色運動短褲。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在晨光中泛著微光。他動作標準，每一次上拉都充分伸展，背部肌肉線條流暢有力。
沈清辭站在客廳裏，一時忘了挪步。
她不是沒見過陸司衍運動。高中時他是校籃球隊隊長，大學時他是擊劍社主力。但她從沒見過他這麽……專註的樣子。
清晨的陽臺上，只有他一個人，沒有觀眾，沒有競爭對手，他只是純粹地在完成自己的訓練計劃。
做滿三十個後，陸司衍松手落地，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汗。轉身時，他看到了站在客廳裏的沈清辭。
“早。”他聲音有些喘，但很自然。
“早。”沈清辭回過神，“你每天都這個時間鍛煉？”
“嗯，習慣了。”陸司衍走進客廳，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要用健身房？”
“想去跑會兒步。”
“跑步機剛保養過，坡度調到3%，速度你可以自己調。”陸司衍說著，走向樓梯，“我去沖個澡。”
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那種怪異感又冒了出來——他連跑步機保養這種事都知道？
半小時後，沈清辭從健身房出來，已經七點半。她沖了個澡，換了身職業裝——白色襯衫配黑色西裝褲，長發挽成低髻。下樓時，餐廳裏已經飄來食物的香氣。
陸司衍已經坐在餐桌旁，換了身深灰色西裝，正在看財經報紙。聽到腳步聲，他擡頭看了她一眼：“吃飯吧。”
沈清辭在對面坐下，看著桌上的早餐：蟹黃湯包、現磨豆漿、水果拼盤（草莓、藍莓、獼猴桃），還有一小碟她最愛的腌黃瓜。
全是她喜歡的。
“阿姨這麽早？”沈清辭拿起筷子，狀似隨意地問。
陸司衍翻了一頁報紙，頭也沒擡：“她住隔壁棟，六點就過來準備了。”
“隔壁棟？”沈清辭挑眉，“雲頂公寓的戶型，一套至少兩百平。阿姨一個人住？”
“她丈夫是公寓的安保主管，物業配的宿舍。”陸司衍放下報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還有什麽想問的？”
沈清辭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搖搖頭，夾起一個湯包咬了一口。湯汁鮮美，蟹黃醇厚，皮薄得近乎透明。
“好吃嗎？”陸司衍問。
“嗯。”沈清辭點頭，“王阿姨手藝真好。”
“她以前在五星酒店做點心師傅。”陸司衍說，“我特意請來的。”
沈清辭動作一頓，看向他。
陸司衍神色平靜，仿佛只是說了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既然要同居，生活品質總要保證。”
“陸總考慮得真周到。”沈清辭垂下眼眸，繼續吃早餐。
她知道這解釋說得通，但心裏那點疑慮就像水裏的氣泡，時不時冒出來。陸司衍太了解她的喜好了，了解得不正常。
早餐後，兩人各自出門。沈清辭開車去自己的公司——沈氏珠寶的總部位於江城創意產業園，是一棟獨立的五層小樓。
這是她大三時用炒股賺的第一桶金創辦的，完全獨立於沈氏集團之外。
到公司時剛好九點。員工們已經到齊，見到她都笑著打招呼：“沈總早。”
“早。”沈清辭點頭，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上午開了兩個會，討論新一季的設計方案。沈清辭全身心投入工作，暫時把陸司衍的事拋在腦後。直到中午十二點，助理敲門進來。
“沈總，有您的外賣。”
“我沒點外賣。”沈清辭從設計稿中擡頭。
“送外賣的人說是一位陸先生點的。”助理將紙袋放在辦公桌上，笑著退了出去。
沈清辭打開紙袋，裏面是一個保溫杯，杯身上貼著手寫標簽：“紅棗枸杞茶，記得喝完。”
字跡工整有力，筆畫間帶著一種獨特的棱角。
沈清辭盯著那幾個字，心臟猛地一跳。
這字跡她認識。
高中時，她和陸司衍一起參加全國數學競賽。決賽那天她生理期，疼得臉色發白，做題時手都在抖。
中場休息時，陸司衍塞給她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道題的另一種解法，字跡和現在保溫杯上的一模一樣。
當時她以為他只是想炫耀自己的解題思路，現在想來……
沈清辭擰開保溫杯，溫熱的紅棗枸杞香氣飄出來。她喝了一口，甜度剛好，溫度適宜。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林梔。
沈清辭接起：“餵？”
“沈清辭！！！！”林梔的聲音幾乎要穿透聽筒，“你老實交代！你和陸司衍到底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沈清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還裝！”林梔激動地說，“陸司衍朋友圈！背景圖！換成你的照片了！”
沈清辭心頭一緊：“什麽照片？”
“就昨晚你們在陸家吃飯的照片！你低頭笑的側影！配文‘我的光’，還設置了僅三天可見！”
林梔語速飛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他在向所有人宣告：沈清辭是他的人！”
“那只是……配合演戲。”沈清辭說，但聲音有些虛。
“演戲？沈清辭，我認識陸司衍也十年了，他什麽時候演過戲？”
林梔嚴肅起來，“那家夥從來都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他會為了演戲做到這種程度？”
沈清辭沈默了。
“清辭，”林梔的聲音軟下來，“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簽了協議。”沈清辭最終說，“一年期限，應付家裏。”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林梔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但是清辭，你有沒有想過，陸司衍可能不只是想演戲？”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可能真的喜歡你。”林梔說，“你想啊，他從八歲就認識你，你們競爭了二十年，他要是討厭你，早離你遠遠的了。可他一直在你身邊，你學什麽他學什麽，你去哪兒他去哪兒……”
“那是因為他想贏我。”沈清辭打斷她。
“贏你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林梔反問，“需要把你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需要在你生理期給你遞解題思路？需要在朋友圈發你的照片配那種文案？”
沈清辭握著手機，說不出話。
“你自己好好想想。”林梔說，“我先掛了，晚上見面聊？”
“好。”
掛斷電話，沈清辭點開微信，找到陸司衍的頭像。他的朋友圈背景確實換了——是她昨晚在陸家吃飯時的側影，不知道是誰抓拍的，她正低頭淺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層柔光。
配文只有三個字：“我的光。”
設置：僅三天可見。
沈清辭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退出，點開和陸司衍的聊天框。上一次對話還是早上，他問她晚上想吃什麽。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發消息問照片的事。
下午繼續工作，但沈清辭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她看著設計稿，腦海裏卻反覆回響林梔的話：“他可能真的喜歡你。”
怎麽可能？
他們鬥了二十年。從幼兒園搶小紅花，到小學爭班長，到中學拼成績，到大學比創業。陸司衍從來都是她的對手，是最想打敗她的人。
可是……
如果只是想打敗她，為什麽在她生理期疼的時候給她遞紙條？
如果只是想打敗她，為什麽在她創業初期，那個最難談的客戶突然松口簽約？（後來她才知道，那個客戶是陸氏的合作方）
如果只是想打敗她，為什麽在酒會上替她喝下那杯可能有問題的酒？
如果只是想打敗她，為什麽準備一個完全符合她喜好的家？
如果只是想打敗她，為什麽在朋友圈發她的照片，配文“我的光”？
沈清辭放下筆，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腦海裏浮現出很多畫面。
八歲那年，她在泳池裏把他拉上岸，他嗆得咳嗽，卻緊緊抓著她的手不放。
十二歲生日，她送他沈香木珠，他戴在手腕上，再也沒摘下來過。
高中競賽，他遞過來的那張紙條，字跡工整。
大學開學典禮，她作為新生代表發言，他在臺下第一排，目光專註。
她的第一場珠寶展，他坐在最後一排，全程看完。
酒會那晚，他喝下那杯酒時決絕的眼神。
清晨簽協議時，他摩挲手串的小動作。
陸家晚宴上，他自然地為她剝蝦、挑香菜。
花園裏，他說：“這輩子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站在我身邊，那只能是她。”
還有今早，陽臺上他鍛煉的背影；早餐桌上全合她口味的食物；保溫杯上熟悉的字跡；朋友圈裏那張照片和那三個字……
這些畫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沈清辭從未想過，也不敢想的可能性。
她猛地睜開眼，拿起手機，再次點開陸司衍的朋友圈背景。
照片裏，她笑得很溫柔。
配文：“我的光。”
沈清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終，她截了圖，保存到手機相冊。
然後她打開電腦，在搜索引擎裏輸入：“如何判斷一個人是否暗戀你多年？”
跳出來的答案五花八門，但她一條條看下去，心卻越來越沈。
“記得你所有的喜好和習慣”——他記得她討厭香菜，記得她喜歡蟹黃湯包，記得她跑步喜歡調3%的坡度。
“會默默關註你的一切”——他知道她用什麽護膚品，知道她公司的每個重要節點。
“會在你需要時出現”——酒會上的擋酒，高中競賽的紙條。
“會把你放在特殊的位置”——朋友圈背景，配文“我的光”。
每一條，都對得上。
沈清辭關掉網頁，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如果陸司衍真的暗戀她多年，那這份協議……究竟是一場交易，還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靠近？
而她呢？
她對陸司衍，到底是什麽感情？
二十年的競爭對手，突然變成同居的“合約男友”，現在又可能發現他暗戀自己多年……
沈清辭覺得腦子裏一團亂。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陸司衍發來的消息：“晚上想吃什麽？王阿姨問。”
沈清辭看著那條消息，很久，才回覆：“隨便，你定吧。”
“好。六點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
“註意安全。”
對話結束。
沈清辭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創意產業園裏綠樹成蔭，遠處的江城天際線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午後。
那時他們高二，在學校天臺背書。她背累了，靠著欄桿看天空。陸司衍坐在她旁邊，忽然問：“沈清辭，你有沒有想過未來？”
“未來？”她轉頭看他，“當然想過。我要做最好的珠寶設計師，創立自己的品牌。”
“然後呢？”他問。
“然後？”她想了想，“然後繼續做設計，環游世界，看遍所有的珠寶博物館。”
陸司衍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很深。
現在想來，那個眼神裏，是不是藏著什麽她當時沒看懂的東西？
沈清辭搖搖頭，回到辦公桌前，強迫自己繼續工作。
但心底的疑問，已經像種子一樣生根發芽。
這場以協議開始的戲，似乎正在朝著她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陸司衍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沈清辭的朋友圈封面——是沈氏珠寶最新系列的宣傳圖。
他看了很久，然後截屏，保存。
文件夾名稱：“關於她的一切”。
裏面已經有上千張照片，從她八歲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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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六點半，沈清辭準時醒來。
這是她多年養成的生物鐘——無論前一天多晚睡，第二天清晨六點半一定會醒。她洗漱完畢，換上運動服，準備去健身房活動一下。
推開房門，走廊裏很安靜。對面的房門緊閉，陸司衍應該還沒醒。沈清辭輕手輕腳下樓，卻在經過客廳時楞住了。
落地窗外的陽臺上，有人正在做引體向上。
晨光微熹中，陸司衍穿著一件灰色運動背心，下身是黑色運動短褲。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在晨光中泛著微光。他動作標準，每一次上拉都充分伸展，背部肌肉線條流暢有力。
沈清辭站在客廳裏，一時忘了挪步。
她不是沒見過陸司衍運動。高中時他是校籃球隊隊長，大學時他是擊劍社主力。但她從沒見過他這麽……專註的樣子。
清晨的陽臺上，只有他一個人，沒有觀眾，沒有競爭對手，他只是純粹地在完成自己的訓練計劃。
做滿三十個後，陸司衍松手落地，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汗。轉身時，他看到了站在客廳裏的沈清辭。
“早。”他聲音有些喘，但很自然。
“早。”沈清辭回過神，“你每天都這個時間鍛煉？”
“嗯，習慣了。”陸司衍走進客廳，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要用健身房？”
“想去跑會兒步。”
“跑步機剛保養過，坡度調到3%，速度你可以自己調。”陸司衍說著，走向樓梯，“我去沖個澡。”
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那種怪異感又冒了出來——他連跑步機保養這種事都知道？
半小時後，沈清辭從健身房出來，已經七點半。她沖了個澡，換了身職業裝——白色襯衫配黑色西裝褲，長發挽成低髻。下樓時，餐廳裏已經飄來食物的香氣。
陸司衍已經坐在餐桌旁，換了身深灰色西裝，正在看財經報紙。聽到腳步聲，他擡頭看了她一眼：“吃飯吧。”
沈清辭在對面坐下，看著桌上的早餐：蟹黃湯包、現磨豆漿、水果拼盤（草莓、藍莓、獼猴桃），還有一小碟她最愛的腌黃瓜。
全是她喜歡的。
“阿姨這麽早？”沈清辭拿起筷子，狀似隨意地問。
陸司衍翻了一頁報紙，頭也沒擡：“她住隔壁棟，六點就過來準備了。”
“隔壁棟？”沈清辭挑眉，“雲頂公寓的戶型，一套至少兩百平。阿姨一個人住？”
“她丈夫是公寓的安保主管，物業配的宿舍。”陸司衍放下報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還有什麽想問的？”
沈清辭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搖搖頭，夾起一個湯包咬了一口。湯汁鮮美，蟹黃醇厚，皮薄得近乎透明。
“好吃嗎？”陸司衍問。
“嗯。”沈清辭點頭，“王阿姨手藝真好。”
“她以前在五星酒店做點心師傅。”陸司衍說，“我特意請來的。”
沈清辭動作一頓，看向他。
陸司衍神色平靜，仿佛只是說了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既然要同居，生活品質總要保證。”
“陸總考慮得真周到。”沈清辭垂下眼眸，繼續吃早餐。
她知道這解釋說得通，但心裏那點疑慮就像水裏的氣泡，時不時冒出來。陸司衍太了解她的喜好了，了解得不正常。
早餐後，兩人各自出門。沈清辭開車去自己的公司——沈氏珠寶的總部位於江城創意產業園，是一棟獨立的五層小樓。
這是她大三時用炒股賺的第一桶金創辦的，完全獨立於沈氏集團之外。
到公司時剛好九點。員工們已經到齊，見到她都笑著打招呼：“沈總早。”
“早。”沈清辭點頭，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上午開了兩個會，討論新一季的設計方案。沈清辭全身心投入工作，暫時把陸司衍的事拋在腦後。直到中午十二點，助理敲門進來。
“沈總，有您的外賣。”
“我沒點外賣。”沈清辭從設計稿中擡頭。
“送外賣的人說是一位陸先生點的。”助理將紙袋放在辦公桌上，笑著退了出去。
沈清辭打開紙袋，裏面是一個保溫杯，杯身上貼著手寫標簽：“紅棗枸杞茶，記得喝完。”
字跡工整有力，筆畫間帶著一種獨特的棱角。
沈清辭盯著那幾個字，心臟猛地一跳。
這字跡她認識。
高中時，她和陸司衍一起參加全國數學競賽。決賽那天她生理期，疼得臉色發白，做題時手都在抖。
中場休息時，陸司衍塞給她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道題的另一種解法，字跡和現在保溫杯上的一模一樣。
當時她以為他只是想炫耀自己的解題思路，現在想來……
沈清辭擰開保溫杯，溫熱的紅棗枸杞香氣飄出來。她喝了一口，甜度剛好，溫度適宜。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林梔。
沈清辭接起：“餵？”
“沈清辭！！！！”林梔的聲音幾乎要穿透聽筒，“你老實交代！你和陸司衍到底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沈清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還裝！”林梔激動地說，“陸司衍朋友圈！背景圖！換成你的照片了！”
沈清辭心頭一緊：“什麽照片？”
“就昨晚你們在陸家吃飯的照片！你低頭笑的側影！配文‘我的光’，還設置了僅三天可見！”
林梔語速飛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他在向所有人宣告：沈清辭是他的人！”
“那只是……配合演戲。”沈清辭說，但聲音有些虛。
“演戲？沈清辭，我認識陸司衍也十年了，他什麽時候演過戲？”
林梔嚴肅起來，“那家夥從來都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他會為了演戲做到這種程度？”
沈清辭沈默了。
“清辭，”林梔的聲音軟下來，“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簽了協議。”沈清辭最終說，“一年期限，應付家裏。”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林梔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但是清辭，你有沒有想過，陸司衍可能不只是想演戲？”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可能真的喜歡你。”林梔說，“你想啊，他從八歲就認識你，你們競爭了二十年，他要是討厭你，早離你遠遠的了。可他一直在你身邊，你學什麽他學什麽，你去哪兒他去哪兒……”
“那是因為他想贏我。”沈清辭打斷她。
“贏你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林梔反問，“需要把你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需要在你生理期給你遞解題思路？需要在朋友圈發你的照片配那種文案？”
沈清辭握著手機，說不出話。
“你自己好好想想。”林梔說，“我先掛了，晚上見面聊？”
“好。”
掛斷電話，沈清辭點開微信，找到陸司衍的頭像。他的朋友圈背景確實換了——是她昨晚在陸家吃飯時的側影，不知道是誰抓拍的，她正低頭淺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層柔光。
配文只有三個字：“我的光。”
設置：僅三天可見。
沈清辭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退出，點開和陸司衍的聊天框。上一次對話還是早上，他問她晚上想吃什麽。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發消息問照片的事。
下午繼續工作，但沈清辭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她看著設計稿，腦海裏卻反覆回響林梔的話：“他可能真的喜歡你。”
怎麽可能？
他們鬥了二十年。從幼兒園搶小紅花，到小學爭班長，到中學拼成績，到大學比創業。陸司衍從來都是她的對手，是最想打敗她的人。
可是……
如果只是想打敗她，為什麽在她生理期疼的時候給她遞紙條？
如果只是想打敗她，為什麽在她創業初期，那個最難談的客戶突然松口簽約？（後來她才知道，那個客戶是陸氏的合作方）
如果只是想打敗她，為什麽在酒會上替她喝下那杯可能有問題的酒？
如果只是想打敗她，為什麽準備一個完全符合她喜好的家？
如果只是想打敗她，為什麽在朋友圈發她的照片，配文“我的光”？
沈清辭放下筆，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腦海裏浮現出很多畫面。
八歲那年，她在泳池裏把他拉上岸，他嗆得咳嗽，卻緊緊抓著她的手不放。
十二歲生日，她送他沈香木珠，他戴在手腕上，再也沒摘下來過。
高中競賽，他遞過來的那張紙條，字跡工整。
大學開學典禮，她作為新生代表發言，他在臺下第一排，目光專註。
她的第一場珠寶展，他坐在最後一排，全程看完。
酒會那晚，他喝下那杯酒時決絕的眼神。
清晨簽協議時，他摩挲手串的小動作。
陸家晚宴上，他自然地為她剝蝦、挑香菜。
花園裏，他說：“這輩子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站在我身邊，那只能是她。”
還有今早，陽臺上他鍛煉的背影；早餐桌上全合她口味的食物；保溫杯上熟悉的字跡；朋友圈裏那張照片和那三個字……
這些畫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沈清辭從未想過，也不敢想的可能性。
她猛地睜開眼，拿起手機，再次點開陸司衍的朋友圈背景。
照片裏，她笑得很溫柔。
配文：“我的光。”
沈清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終，她截了圖，保存到手機相冊。
然後她打開電腦，在搜索引擎裏輸入：“如何判斷一個人是否暗戀你多年？”
跳出來的答案五花八門，但她一條條看下去，心卻越來越沈。
“記得你所有的喜好和習慣”——他記得她討厭香菜，記得她喜歡蟹黃湯包，記得她跑步喜歡調3%的坡度。
“會默默關註你的一切”——他知道她用什麽護膚品，知道她公司的每個重要節點。
“會在你需要時出現”——酒會上的擋酒，高中競賽的紙條。
“會把你放在特殊的位置”——朋友圈背景，配文“我的光”。
每一條，都對得上。
沈清辭關掉網頁，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如果陸司衍真的暗戀她多年，那這份協議……究竟是一場交易，還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靠近？
而她呢？
她對陸司衍，到底是什麽感情？
二十年的競爭對手，突然變成同居的“合約男友”，現在又可能發現他暗戀自己多年……
沈清辭覺得腦子裏一團亂。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陸司衍發來的消息：“晚上想吃什麽？王阿姨問。”
沈清辭看著那條消息，很久，才回覆：“隨便，你定吧。”
“好。六點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
“註意安全。”
對話結束。
沈清辭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創意產業園裏綠樹成蔭，遠處的江城天際線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午後。
那時他們高二，在學校天臺背書。她背累了，靠著欄桿看天空。陸司衍坐在她旁邊，忽然問：“沈清辭，你有沒有想過未來？”
“未來？”她轉頭看他，“當然想過。我要做最好的珠寶設計師，創立自己的品牌。”
“然後呢？”他問。
“然後？”她想了想，“然後繼續做設計，環游世界，看遍所有的珠寶博物館。”
陸司衍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很深。
現在想來，那個眼神裏，是不是藏著什麽她當時沒看懂的東西？
沈清辭搖搖頭，回到辦公桌前，強迫自己繼續工作。
但心底的疑問，已經像種子一樣生根發芽。
這場以協議開始的戲，似乎正在朝著她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陸司衍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沈清辭的朋友圈封面——是沈氏珠寶最新系列的宣傳圖。
他看了很久，然後截屏，保存。
文件夾名稱：“關於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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