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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許秀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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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許秀雲

一頓飯下來,許少遠自覺承擔起撬殼任務,自己沒吃多少,主要是給母子倆服務。

溫榆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你自己也吃,別光顧著我們。”

“我吃著呢。”許少遠嘴裏應著,手上還在給小包子剝第五只生蠔。小包子吃得滿嘴流油,小肚子已經鼓起來了,還在眼巴巴地看著。

“爸爸,我還要。”

“不行。”溫榆攔住,“你看看你的肚子,都圓成什麽樣了?”

小包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確實鼓鼓的,像扣了個小碗。他想了想,認真地說:“那是剛才吃的飯,生蠔是裝在另一個肚子裏的。”

溫榆被氣笑了,“你還有幾個肚子?”

“兩個。”小包子伸出兩根手指,一本正經地說,“一個裝飯,一個裝好吃的。飯的肚子飽了,好吃的肚子還沒飽。”

許少遠忍不住笑了,把手裏的生蠔遞給他,“行,你厲害,給你。”

小包子接過生蠔,得意地朝媽媽看了一眼,那小眼神分明在說:看,爸爸都聽我的。

溫榆瞪了許少遠一眼,“你就慣著他吧。”

許少遠又撬開一只,把肉放溫榆碗裏,“你也有。”

一家三口都很滿足,許少遠去洗碗,溫榆帶小包子收拾客廳。

小包子負責擦桌子,拿著一塊濕抹布,踮著腳尖在桌面上劃拉,抹布所過之處,油漬被抹成一片,反倒更花了。

“媽媽,我擦完了。”小包子邀功似的說。

溫榆看了一眼那張花裏胡哨的桌子,無奈地說:“嗯,擦完了,去洗手吧。”

小包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溫榆重新拿了塊幹凈抹布,把桌子又擦了一遍。正擦著,許少遠從廚房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她身邊。

“今天老家來電話了。”他說。

溫榆手上動作一頓,“老家?誰打的?”

許少遠跟她說了一遍電話內容。

溫榆皺眉,“她這麽久都不往家裏傳消息,會不會真出了什麽事?”

她雖然很不喜許秀雲,但是一個年輕姑娘出去打工好幾個月跟家裏沒有聯系,確實是有問題,別是出了什麽意外。

溫榆把抹布放下,想了想,“她走的時候不是說去南方嗎?去哪個城市來著?會不會是被騙了?現在外面騙子多,專門騙這些沒出過遠門的姑娘。”

許少遠搖頭,“她要出去,村裏的人就勸過了,沒聽,她是成年人了,自己做出的選擇。”

聽許少遠都這麽說,溫榆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許秀雲之前怎麽對她的,她還忘不了,她也不是什麽聖心大發的人,管不了這麽多。

“今晚吃撐了,出去散散步吧。”

“那我去拿蒲扇,外面蚊子多。”

——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

“小雲美女,你要去哪裏去?”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伸腳抵在茶幾和沙發中間的過道,手裏搖晃著一個酒杯,眼神卻黏在神情慌亂的姑娘身上。那目光油膩膩的,像舌頭一樣在她身上舔過,從臉上舔到脖子,從脖子舔到胸口,再往下……

許秀雲站在茶幾和沙發的過道中間,僵住了。

一開始跟黃娟出來,明明說好了是去發廊幹活——正經的發廊,就是給人洗洗頭、剪剪頭發的那種。

黃娟是她同村的,比她大幾歲,前兩年出來打工,回去的時候穿金戴銀的,說話也洋氣了,逢人就說自己在城裏過得有多好。村裏人都羨慕,說娟丫頭有出息了。

沒想到,確實是幹活,但是是見不得光的活。

一路火車坐過來,硬座,三十多個小時,腿都坐腫了。黃娟倒是會來事,一路上有說有笑的,還給她們買盒飯吃,說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照應。許秀雲心裏還熱乎過,覺得總算遇到好人了。

結果一到地方,她就知道不對了。

這哪是什麽正經發廊?門口那幾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站在那兒朝路過的男人拋媚眼,有的幹脆直接上手拉人。

裏面燈光昏暗,幾個沙發上坐著男人,懷裏摟著姑娘,手在人家身上摸來摸去。還有個房間門沒關嚴,她瞥見裏面一張床,床上有人……

哪有服務員要穿這麽暴露的衣服服務的?哪有發廊裏盡是些摟摟抱抱的?她還眼睜睜看著一個滿嘴黃牙的男人去親洗頭小妹,倆人沒一會兒就抱在一塊啃了,周圍的人都習以為常的樣子。

那個洗頭小妹看起來比她還小,臉上還帶著稚氣,可眼神已經渾濁了,看人的時候直楞楞的,像一潭死水。

她想走。

許秀雲嚇得聲音都在發抖:“你…… 你這根本不是正經發廊!我要回去,我不在這裏幹!”

“正經發廊?” 黃娟嗤笑一聲,指了指旁邊一個正在給男人捏肩的姑娘,“正經發廊能給你一個月開一百塊工資?能讓你穿金戴銀?許秀雲,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除了這裏,誰能給你這麽高的工錢?”

“我不管!我就是要走!” 許秀雲咬著牙。

黃娟一改路上的好說話,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裏還拿著一支點燃著的香煙,身後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面無表情,像兩尊門神。

“想走?”她吐出一口煙,慢悠悠地說,“行啊,要走可以。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

她頓了頓,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面前的幾個姑娘。

“回去的車費,我是不出的。來程的車票錢,你也得還給我才能走,還有路上的花銷。”

“一百八。”黃娟報出一個數字,“你什麽時候還清,什麽時候走。”

“一百八!!!”許秀雲嚷嚷道,“你去搶啊!”

她出來的時候,身上只有二十塊錢,一路上的開銷都是黃娟墊付的,她原以為是黃娟好心,沒想到竟然是早就挖好的坑。

沒想到要走還要交錢,她們大老遠的跟著出來打工,哪裏有錢,身上帶的不過也就一丁點錢。

“那我……”她張了張嘴,聲音在發抖,“我先欠著,回去之後……”

“欠著?”黃娟旁邊的男人笑了,他在這一片很有勢力。那笑容冷得讓人發寒,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眼睛瞇成一條縫,縫裏透出來的光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你當我張彪是開善堂的?”

他擺了擺手,身後那兩個壯漢往前走了一步。

許秀雲等人嚇得後退一步。另外幾個姑娘也擠在一起,像一群受驚的雞。

張彪又笑了,語氣重新變得“和氣”,“你們出來不就是為了賺錢,出人頭地嗎?去廠子裏上班能賺幾個錢?一個月二十塊撐死了,還得累死累活,一天幹十幾個小時,手指頭都磨出血。在我這好好幹,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他走到一個姑娘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那姑娘嚇得直抖,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躲。

“萬一被哪個有錢人看中了,以後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張彪松開手,在那姑娘臉上拍了拍,“到時候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銀,回村裏風光得很,誰不高看你一眼?”

他轉身,踱回沙發前,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

他轉身踱回沙發前,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語氣帶著誘惑:“再不濟,在這幹兩年,攢個幾千塊錢,風風光光地回家,蓋個新房子,給你爹娘養老,給你兄弟娶媳婦,不比在村裏種地強一百倍?天高路遠的,誰知道你們在外面做什麽?手裏有了錢,才是最實在的,腰桿子才能挺直了說話。”

黃娟在旁邊附和道:“對啊,張經理是不會虧待你們的。你們就安心留在這幹,只要我們團結一心,這裏的事就不會傳半個字回村裏!”

她說著,走到幾個姑娘面前,親熱地拉起一個姑娘的手,“你看我,出來幹了兩年,回去的時候誰不高看我一眼?我穿的這些衣服,戴的這些首飾,村裏人一輩子都買不起。他們只知道我在城裏過得好,誰管我怎麽過的?”

許秀雲惶惶不安,她不願意在這幹!

但是看著周圍的幾個兇神惡煞的黑衣大漢,不敢動。

幾個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用眼神詢問怎麽辦。

小翠第一個站出來,手指繞著長發,沖張彪拋了個媚眼,聲音甜到發膩,“張經理,這可是你說的,我跟著你敢可不能虧待我哦~”

張彪哈哈大笑了兩聲,朝小翠招手,“來,過來我這,讓我看看。”

小翠走到張彪面前,順從地把手搭進他伸出來的那只手裏,然後側身,斜坐在男人腿上。

“那張經理可要好好瞧瞧了。”

張彪哈哈大笑,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從她腰後慢慢往下滑,滑過腰側,落在臀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

“不錯,”他滿意地點點頭,眼睛瞇成一條縫,臉上的橫肉都舒展開了,“是個懂事兒的。”

小翠嬌笑一聲,往他懷裏靠了靠,那雙眼睛卻越過張彪的肩膀,朝站在墻邊的幾個姑娘看了一眼。

許秀雲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她平時就看不起小翠,但是還是把她當成大哥的人,現在見她竟然這麽不要臉,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投懷送抱,心裏又氣又惡心,差點就要破口大罵,可話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黃娟在旁邊笑得見牙不見眼,掐滅了手裏的煙,站起來拍手道:“看見沒有?這才叫聰明人!小翠妹子懂事兒,以後有她好日子過!”

她走到幾個姑娘面前,挨個兒看過去,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一停,像是在挑選什麽。

“你們也別傻站著,”她說,“張經理這人最講情義,只要你們好好幹,他不會虧待你們的。以後吃香的喝辣的,比在村裏種地強一百倍!”

幾個小姑娘面面相覷。

又有一個姑娘站出來了。她穿著打滿補丁的褂子,褲腿上還有泥點子,著頭,聲音小小的:“娟姐,我留下來幹。”

她叫翠蘭,家裏窮得叮當響,住的是破泥屋,下雨天漏雨,冬天漏風。上頭有兩個哥哥,都到了娶媳婦的年紀,可家裏拿不出彩禮。她這次出來,就是為了賺錢給家裏補貼,給兩個哥哥攢彩禮錢。

幹什麽都一樣。

況且就算不幹,回家也是被爹娘賣了換彩禮。村裏王家的丫頭,去年被爹娘賣到山裏去了,換了兩百塊錢給弟弟娶媳婦。那丫頭才十六歲,哭得死去活來,最後還是被拖走了。她不想變成那樣。

“我也幹。”

“我也是。”

……

最後剩下許秀雲一個人。

張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點玩味:“怎麽?小雲美女,還想不通?”

許秀雲低著頭,沒吭聲。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攥白了。她想說什麽,可嗓子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張彪等了幾秒,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讓許秀雲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我幹……”

張彪這才滿意地摸了摸她的臉,要說這批姑娘,要說這批姑娘,他最滿意的就是這個。臉蛋好,白凈秀氣,眉眼間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看著就讓人想把她那股勁兒磨平。

身材也好,該有的地方都有,跟另外幾個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行,跟著娟兒去收拾收拾,明天開始培訓。”張彪擺擺手,轉身走回沙發,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好好幹,虧不了你。”

從村裏來的幾個姑娘很快就被安排了培訓,培訓完分成了好幾撥人,去不同的理發店上班。

第一次上班時,許秀雲在宿舍躺了大半天,不吃不喝。

看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那塊水漬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清晰,形狀像一張扭曲的臉,正低頭看著她。

小翠跟她一個宿舍,看到許秀雲的樣子,冷哼一聲,“當初我來你們家的時候也是這樣,現在不也過的好好的嗎!”

“那時候我就想,有朝一日,我也要過上好日子。讓別人也來求我。”

“你有時間還不如多賺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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