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西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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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西餐
天色漸漸暗下來。
人越來越多，場地上黑壓壓一片，全是人頭。有抱孩子的，有攙老人的，有拎著板凳的，還有端著飯碗邊吃邊走的。人聲嗡嗡的，混成一片，熱鬧得像趕集。
終於，白布掛起來了。
一道光打上去，白布亮了。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
電影開始了，片頭的音樂一響，小包子就忍不住 “哇” 了一聲 —— 這天晚上放的果然是《長征》，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打仗片子。
銀幕上，戰士們穿著單薄的軍裝，踩著泥濘的道路，冒著槍林彈雨前進，沖鋒號的聲音、槍聲、吶喊聲透過簡陋的喇叭傳出來，極具沖擊力。
小包子看得入了迷，一會兒因為戰士們陷入困境而緊張得攥緊溫榆的手，指節都泛了白；一會兒又因為隊伍突破重圍而興奮地拍手叫好，小臉蛋漲得通紅。
等打到激烈的地方，他整個人都站起來了，揮舞著小拳頭喊：“沖啊！打他們！”
旁邊的大人都笑了，有人說：“這小家夥，比電影還熱鬧。”
溫榆不好意思地把他按下來，小聲說：“別喊，影響別人。”
小包子乖乖坐下，但那雙眼睛，亮得跟兩盞小燈泡似的。
電影放了兩個多小時，他就興奮了兩個多小時。
等屏幕上出現“完”字，人群慢慢散開，他才意猶未盡地問：“媽媽，明天還放嗎？”
溫榆想了想：“好像說放兩天。”
“那明天還來！”
“好。”
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小包子趴在許少遠肩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
溫榆以為他累了，會睡著，結果走了一路，他楞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媽媽，為什麽不吃飽了再打仗？”
“因為沒有糧食。”
“那他們為什麽不種糧食？”
“因為要趕路。”
“為什麽要趕路？”
“因為有敵人在追他們。”
“那敵人為什麽追他們？”
溫榆：“……”
這孩子，怎麽看完電影問題這麽多？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解釋，小包子又問了：“媽媽，明天放什麽？”
“不知道。”
“要是還放打仗的就好了。”
“嗯。”
“媽媽，你明天還帶我來嗎？”
溫榆猶豫，還是應了，“來吧。”
小包子滿足了。
——
第二天傍晚，小包子又開始催了。
“媽媽，該走了！”
“天還亮著呢，爸爸去占了座位，晚點過去就可以啦。”
“我可以先到那裏玩一會兒！”
溫榆被他磨得沒辦法，只好提前吃了晚飯，又拎著孩子出門。
到了地方，人比昨天還多。
溫榆找了個位置坐下，許少遠坐在她旁邊，小包子照例坐不住，跑去看人家放電影的小棚子。
溫榆靠在許少遠肩上，打了個哈欠。
“累了？”許少遠問。
“還行，”溫榆說，“昨晚回去太晚，今天白天又上班，有點困。”
許少遠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把肩膀放低了一點，讓她靠著舒服些。
電影開始了。
今晚放的是《紅色娘子軍》，也是打仗的，但沒那麽激烈，唱唱跳跳的戲份多。
溫榆看了一會兒，眼皮開始打架。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喊她。
“溫榆？溫榆？”
她睜開眼，發現許少遠正看著她，“怎麽了？”
“你睡著了。”
溫榆楞了一下，看看四周——電影還在放，小包子正坐在許少遠腿上，看得津津有味。
“我睡了多久？”
“沒多久，十幾分鐘。”許少遠說，“要不你先回去？”
溫榆想了想，有點動心。
可她看了一眼小包子，又有點猶豫。
許少遠也看了一眼小包子。
小家夥正盯著屏幕，根本沒註意爸爸媽媽在說什麽。
許少遠想了想，忽然站起來，抱著小包子往人群裏走。
溫榆楞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
手裏空了。
“孩子呢？”溫榆驚了。
“給嚴青松了。”許少遠說，“我跟他說了一聲，讓他幫忙看著。”
溫榆：……這人，動作也太快了吧。
“……你不接著看了？”就她看的犯困而已，她剛剛看許少遠看得還挺入神的。
“我都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了，以前部隊放電影，放來放去都是這幾部，我都會背了，沒什麽好看的，回家睡覺去！”
溫榆楞了一下，隨即笑了。
兩人站起來，悄悄從人群後面退出去。
走出去老遠，還能聽見電影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溫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忍不住笑了，“小包子什麽都沒說？”
許少遠：“他看的入迷得很，哪裏管得了別的。”
“也是。”
又過了好幾天，溫榆和許少遠難得休假在同一天，兩人商量著，幹脆帶著小包子去市裏玩一趟，順便給家裏采購些物資。
小包子高興得蹦起來，立刻跑去收拾他的小書包——裏面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有小汽車，有彈弓，有昨天剛買的橡皮泥，還有他珍藏的幾顆糖。
小包子趴在公交車的窗戶上，一路往外看，一會兒說“媽媽快看，有牛”，一會兒說“爸爸快看，有大卡車”，忙得不行。
他就這麽喊了一路，嗓子都快喊啞了，也不嫌累。
到了市裏，先去公園。
公園裏人不多，樹多，花也多，空氣裏飄著一股青草和花香混合的味道，聞起來讓人心情都好了幾分。有老人在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像電影裏的慢鏡頭；有年輕人在散步，邊走邊說話，臉上帶著笑；還有不少孩子在草坪上奔跑嬉戲，笑聲遠遠地傳過來。
小包子看到有賣風箏的，立刻走不動道了。
“媽媽！我要放風箏！”
溫榆看向許少遠。
許少遠走過去，掏錢買了一只老鷹形狀的風箏，很大，翅膀展開比小包子還寬。
他拉著線跑起來，那風箏搖搖晃晃地升上去，越飛越高，最後穩穩地停在天上，像一只真的老鷹在盤旋。
小包子在旁邊跟著跑，邊跑邊喊：“爸爸好厲害！爸爸好厲害！”
等風箏放穩了，許少遠把繩子松松垮垮地綁在小包子手腕上，讓他自己拉著玩。
小包子仰著頭，看著天上那只“老鷹”，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燦爛。
溫榆和許少遠跟在後頭，走得不緊不慢。
“平時沒覺得，”溫榆說，“今天才發現，咱們好像很久沒一起出來逛了。”
許少遠點點頭。
“你考試那陣子太忙，後來我任務也多。”
溫榆想想，還真是。
那段時間，她天天熬夜看書，他天天早出晚歸，兩人雖然住在一個屋檐下，可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少得可憐。
有時候她睡了他才回來，有時候她醒了他已經走了。兩人像兩條平行線，在一個家裏各自忙碌，偶爾在廚房裏碰見，也只是匆匆說兩句話。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許少遠側過頭看她。
溫榆沒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繼續往前走。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
逛完公園，差不多到中午了。
小包子揉著肚子喊餓，溫榆看了看四周，忽然想起什麽。
“聽說這附近有家西餐廳，咱們去嘗嘗？”
許少遠楞了一下，“西餐？”
“嗯，就是外國那種飯。”溫榆說，“我沒吃過，想試試。”
小包子一聽有好吃的，立刻舉雙手讚成：“好呀好呀！我要吃好吃的！”
許少遠想了想，點點頭，他吃啥都行。
三人找到那家西餐廳，在一個挺僻靜的街角。門面不大，裝修得挺洋氣，窗戶上掛著白色的紗簾，門口掛著一塊木頭牌子，上面寫著幾個彎彎扭扭的外國字，一個都看不懂。
推門進去，裏面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幾桌。桌上鋪著紅白格子桌布，擺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裏面插著一朵塑料花。
服務員穿著白襯衫黑裙子，走過來問他們吃什麽。
溫榆接過菜單，傻眼了。
上面寫的什麽“牛排”、“沙拉”、“咖啡”，她認得字，但不知道都是什麽東西。
她看了許少遠一眼。
許少遠也正看著菜單，眉頭微皺。
小包子更直接，指著菜單上的一張圖說：“媽媽，這個好看！我要吃這個！”
溫榆一看，那圖上面是個圓圓的、黃黃的東西，旁邊還配著一坨紅色的醬。
她也不知道是什麽，但看著還行，就點了。
服務員又問喝什麽。
溫榆想了想，說：“來一杯咖啡。”
她聽人說過，吃西餐得喝咖啡，那才是正經的，來都來了……
小包子好奇地四處打量，一會兒看看墻上的畫，一會兒看看隔壁桌的人，小聲問：“媽媽，他們為什麽用叉子不用筷子？”
溫榆答不上來，只好說：“外國人就這樣。”
小包子“哦”了一聲，又去研究了。
不一會兒，菜上來了。
小包子點的那個，原來是個煎雞蛋，旁邊配著一坨紅紅的番茄醬。小包子看著那個蛋黃還在晃，有點失望，但嘗了一口，覺得還行，就埋頭吃起來。
溫榆和許少遠點了兩份牛排。
端上來的時候，兩人都楞住了。
那牛排黑乎乎的，上面澆著一層醬汁，旁邊配著幾根煮熟的豆角和半個西紅柿。
溫榆拿起刀叉，比劃了半天，不知道怎麽下手。
許少遠也拿著刀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最後還是溫榆先動手，用餘光看著旁邊的客人，學著別人的姿勢總算切下一小塊，裏面還透著紅血絲，皺了皺眉，視死如歸一樣放進嘴裏嚼了嚼。
嗯……有點硬，有點鹹，還有點說不清的怪味。
她看了一眼許少遠。
許少遠也切了一塊，嘗了嘗，表情微妙。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最後上來的是咖啡，一只白瓷杯，裏面盛著黑乎乎的液體，冒著熱氣。
溫榆也不知道要怎麽喝，想著配飯吃的，應該就跟湯差不多，端起來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
那味道——
她楞住了。
怎麽形容呢？
有點苦，有點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怪怪的味道。
她看了一眼許少遠。
許少遠不明所以，也端起來喝了一口。
然後他也楞住了。
兩人沈默了幾秒。
許少遠終於開口了：
“怎麽有一股雞屎味？”
溫榆楞了一下，隨即“噗”地笑出聲。
她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眼淚都快出來了。
許少遠看著她，有點無辜。
“真的有一股雞屎味。”許少遠看著她，有點無辜。
溫榆笑得更厲害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包子擡起頭，好奇地看著他們。
“媽媽，你們笑什麽？”
溫榆擺擺手，說不出話來。
小包子又看向許少遠。
許少遠板著臉，但嘴角那點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沒什麽。”他說，“吃你的。”
小包子“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對付他的煎雞蛋和炸薯條。
溫榆笑了好一會兒，終於停下來，擦擦眼淚。
“你別說，”她說，“還真有點像。”
許少遠看著她，眼裏也帶著笑，“那還喝不喝？”
溫榆看看那杯咖啡，又看看他。
“喝。”她說，“花了錢的。”
她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這次好像沒那麽難喝了，苦是苦，但咽下去之後，嘴裏有點回甘，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許少遠也喝了一口，眉頭舒展了一點。
“還行。”他說，“跟中藥差不多。”
兩人就那麽一杯咖啡，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喝。
溫榆暗自慶幸，幸好只點了一杯！
要是點了三杯，那一人一杯，可就喝不完了。這麽貴的東西，扔了心疼，喝又喝不下去，那才叫難受。
小包子吃完他的煎雞蛋，好奇地看著他們，“媽媽，那個好喝嗎？”
溫榆想了想，“還行，就是有點苦。”
“那我嘗嘗。”
溫榆把杯子遞過去，小包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那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苦死了！”
溫榆和許少遠都笑了。
小包子把杯子推回來，再也不肯碰。
吃完一頓西餐出來，許少遠和溫榆一直挺著的脊背默默松了下來，“以後還是吃我們的東西吧，這又貴又難吃。”
許少遠難得有覺得不好吃的東西。
溫榆感同身受，實在吃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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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白布掛起來了。
一道光打上去，白布亮了。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
電影開始了，片頭的音樂一響，小包子就忍不住 “哇” 了一聲 —— 這天晚上放的果然是《長征》，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打仗片子。
銀幕上，戰士們穿著單薄的軍裝，踩著泥濘的道路，冒著槍林彈雨前進，沖鋒號的聲音、槍聲、吶喊聲透過簡陋的喇叭傳出來，極具沖擊力。
小包子看得入了迷，一會兒因為戰士們陷入困境而緊張得攥緊溫榆的手，指節都泛了白；一會兒又因為隊伍突破重圍而興奮地拍手叫好，小臉蛋漲得通紅。
等打到激烈的地方，他整個人都站起來了，揮舞著小拳頭喊：“沖啊！打他們！”
旁邊的大人都笑了，有人說：“這小家夥，比電影還熱鬧。”
溫榆不好意思地把他按下來，小聲說：“別喊，影響別人。”
小包子乖乖坐下，但那雙眼睛，亮得跟兩盞小燈泡似的。
電影放了兩個多小時，他就興奮了兩個多小時。
等屏幕上出現“完”字，人群慢慢散開，他才意猶未盡地問：“媽媽，明天還放嗎？”
溫榆想了想：“好像說放兩天。”
“那明天還來！”
“好。”
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小包子趴在許少遠肩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
溫榆以為他累了，會睡著，結果走了一路，他楞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媽媽，為什麽不吃飽了再打仗？”
“因為沒有糧食。”
“那他們為什麽不種糧食？”
“因為要趕路。”
“為什麽要趕路？”
“因為有敵人在追他們。”
“那敵人為什麽追他們？”
溫榆：“……”
這孩子，怎麽看完電影問題這麽多？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解釋，小包子又問了：“媽媽，明天放什麽？”
“不知道。”
“要是還放打仗的就好了。”
“嗯。”
“媽媽，你明天還帶我來嗎？”
溫榆猶豫，還是應了，“來吧。”
小包子滿足了。
——
第二天傍晚，小包子又開始催了。
“媽媽，該走了！”
“天還亮著呢，爸爸去占了座位，晚點過去就可以啦。”
“我可以先到那裏玩一會兒！”
溫榆被他磨得沒辦法，只好提前吃了晚飯，又拎著孩子出門。
到了地方，人比昨天還多。
溫榆找了個位置坐下，許少遠坐在她旁邊，小包子照例坐不住，跑去看人家放電影的小棚子。
溫榆靠在許少遠肩上，打了個哈欠。
“累了？”許少遠問。
“還行，”溫榆說，“昨晚回去太晚，今天白天又上班，有點困。”
許少遠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把肩膀放低了一點，讓她靠著舒服些。
電影開始了。
今晚放的是《紅色娘子軍》，也是打仗的，但沒那麽激烈，唱唱跳跳的戲份多。
溫榆看了一會兒，眼皮開始打架。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喊她。
“溫榆？溫榆？”
她睜開眼，發現許少遠正看著她，“怎麽了？”
“你睡著了。”
溫榆楞了一下，看看四周——電影還在放，小包子正坐在許少遠腿上，看得津津有味。
“我睡了多久？”
“沒多久，十幾分鐘。”許少遠說，“要不你先回去？”
溫榆想了想，有點動心。
可她看了一眼小包子，又有點猶豫。
許少遠也看了一眼小包子。
小家夥正盯著屏幕，根本沒註意爸爸媽媽在說什麽。
許少遠想了想，忽然站起來，抱著小包子往人群裏走。
溫榆楞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
手裏空了。
“孩子呢？”溫榆驚了。
“給嚴青松了。”許少遠說，“我跟他說了一聲，讓他幫忙看著。”
溫榆：……這人，動作也太快了吧。
“……你不接著看了？”就她看的犯困而已，她剛剛看許少遠看得還挺入神的。
“我都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了，以前部隊放電影，放來放去都是這幾部，我都會背了，沒什麽好看的，回家睡覺去！”
溫榆楞了一下，隨即笑了。
兩人站起來，悄悄從人群後面退出去。
走出去老遠，還能聽見電影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溫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忍不住笑了，“小包子什麽都沒說？”
許少遠：“他看的入迷得很，哪裏管得了別的。”
“也是。”
又過了好幾天，溫榆和許少遠難得休假在同一天，兩人商量著，幹脆帶著小包子去市裏玩一趟，順便給家裏采購些物資。
小包子高興得蹦起來，立刻跑去收拾他的小書包——裏面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有小汽車，有彈弓，有昨天剛買的橡皮泥，還有他珍藏的幾顆糖。
小包子趴在公交車的窗戶上，一路往外看，一會兒說“媽媽快看，有牛”，一會兒說“爸爸快看，有大卡車”，忙得不行。
他就這麽喊了一路，嗓子都快喊啞了，也不嫌累。
到了市裏，先去公園。
公園裏人不多，樹多，花也多，空氣裏飄著一股青草和花香混合的味道，聞起來讓人心情都好了幾分。有老人在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像電影裏的慢鏡頭；有年輕人在散步，邊走邊說話，臉上帶著笑；還有不少孩子在草坪上奔跑嬉戲，笑聲遠遠地傳過來。
小包子看到有賣風箏的，立刻走不動道了。
“媽媽！我要放風箏！”
溫榆看向許少遠。
許少遠走過去，掏錢買了一只老鷹形狀的風箏，很大，翅膀展開比小包子還寬。
他拉著線跑起來，那風箏搖搖晃晃地升上去，越飛越高，最後穩穩地停在天上，像一只真的老鷹在盤旋。
小包子在旁邊跟著跑，邊跑邊喊：“爸爸好厲害！爸爸好厲害！”
等風箏放穩了，許少遠把繩子松松垮垮地綁在小包子手腕上，讓他自己拉著玩。
小包子仰著頭，看著天上那只“老鷹”，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燦爛。
溫榆和許少遠跟在後頭，走得不緊不慢。
“平時沒覺得，”溫榆說，“今天才發現，咱們好像很久沒一起出來逛了。”
許少遠點點頭。
“你考試那陣子太忙，後來我任務也多。”
溫榆想想，還真是。
那段時間，她天天熬夜看書，他天天早出晚歸，兩人雖然住在一個屋檐下，可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少得可憐。
有時候她睡了他才回來，有時候她醒了他已經走了。兩人像兩條平行線，在一個家裏各自忙碌，偶爾在廚房裏碰見，也只是匆匆說兩句話。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許少遠側過頭看她。
溫榆沒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繼續往前走。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
逛完公園，差不多到中午了。
小包子揉著肚子喊餓，溫榆看了看四周，忽然想起什麽。
“聽說這附近有家西餐廳，咱們去嘗嘗？”
許少遠楞了一下，“西餐？”
“嗯，就是外國那種飯。”溫榆說，“我沒吃過，想試試。”
小包子一聽有好吃的，立刻舉雙手讚成：“好呀好呀！我要吃好吃的！”
許少遠想了想，點點頭，他吃啥都行。
三人找到那家西餐廳，在一個挺僻靜的街角。門面不大，裝修得挺洋氣，窗戶上掛著白色的紗簾，門口掛著一塊木頭牌子，上面寫著幾個彎彎扭扭的外國字，一個都看不懂。
推門進去，裏面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幾桌。桌上鋪著紅白格子桌布，擺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裏面插著一朵塑料花。
服務員穿著白襯衫黑裙子，走過來問他們吃什麽。
溫榆接過菜單，傻眼了。
上面寫的什麽“牛排”、“沙拉”、“咖啡”，她認得字，但不知道都是什麽東西。
她看了許少遠一眼。
許少遠也正看著菜單，眉頭微皺。
小包子更直接，指著菜單上的一張圖說：“媽媽，這個好看！我要吃這個！”
溫榆一看，那圖上面是個圓圓的、黃黃的東西，旁邊還配著一坨紅色的醬。
她也不知道是什麽，但看著還行，就點了。
服務員又問喝什麽。
溫榆想了想，說：“來一杯咖啡。”
她聽人說過，吃西餐得喝咖啡，那才是正經的，來都來了……
小包子好奇地四處打量，一會兒看看墻上的畫，一會兒看看隔壁桌的人，小聲問：“媽媽，他們為什麽用叉子不用筷子？”
溫榆答不上來，只好說：“外國人就這樣。”
小包子“哦”了一聲，又去研究了。
不一會兒，菜上來了。
小包子點的那個，原來是個煎雞蛋，旁邊配著一坨紅紅的番茄醬。小包子看著那個蛋黃還在晃，有點失望，但嘗了一口，覺得還行，就埋頭吃起來。
溫榆和許少遠點了兩份牛排。
端上來的時候，兩人都楞住了。
那牛排黑乎乎的，上面澆著一層醬汁，旁邊配著幾根煮熟的豆角和半個西紅柿。
溫榆拿起刀叉，比劃了半天，不知道怎麽下手。
許少遠也拿著刀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最後還是溫榆先動手，用餘光看著旁邊的客人，學著別人的姿勢總算切下一小塊，裏面還透著紅血絲，皺了皺眉，視死如歸一樣放進嘴裏嚼了嚼。
嗯……有點硬，有點鹹，還有點說不清的怪味。
她看了一眼許少遠。
許少遠也切了一塊，嘗了嘗，表情微妙。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最後上來的是咖啡，一只白瓷杯，裏面盛著黑乎乎的液體，冒著熱氣。
溫榆也不知道要怎麽喝，想著配飯吃的，應該就跟湯差不多，端起來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
那味道——
她楞住了。
怎麽形容呢？
有點苦，有點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怪怪的味道。
她看了一眼許少遠。
許少遠不明所以，也端起來喝了一口。
然後他也楞住了。
兩人沈默了幾秒。
許少遠終於開口了：
“怎麽有一股雞屎味？”
溫榆楞了一下，隨即“噗”地笑出聲。
她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眼淚都快出來了。
許少遠看著她，有點無辜。
“真的有一股雞屎味。”許少遠看著她，有點無辜。
溫榆笑得更厲害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包子擡起頭，好奇地看著他們。
“媽媽，你們笑什麽？”
溫榆擺擺手，說不出話來。
小包子又看向許少遠。
許少遠板著臉，但嘴角那點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沒什麽。”他說，“吃你的。”
小包子“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對付他的煎雞蛋和炸薯條。
溫榆笑了好一會兒，終於停下來，擦擦眼淚。
“你別說，”她說，“還真有點像。”
許少遠看著她，眼裏也帶著笑，“那還喝不喝？”
溫榆看看那杯咖啡，又看看他。
“喝。”她說，“花了錢的。”
她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這次好像沒那麽難喝了，苦是苦，但咽下去之後，嘴裏有點回甘，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許少遠也喝了一口，眉頭舒展了一點。
“還行。”他說，“跟中藥差不多。”
兩人就那麽一杯咖啡，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喝。
溫榆暗自慶幸，幸好只點了一杯！
要是點了三杯，那一人一杯，可就喝不完了。這麽貴的東西，扔了心疼，喝又喝不下去，那才叫難受。
小包子吃完他的煎雞蛋，好奇地看著他們，“媽媽，那個好喝嗎？”
溫榆想了想，“還行，就是有點苦。”
“那我嘗嘗。”
溫榆把杯子遞過去，小包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那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苦死了！”
溫榆和許少遠都笑了。
小包子把杯子推回來，再也不肯碰。
吃完一頓西餐出來，許少遠和溫榆一直挺著的脊背默默松了下來，“以後還是吃我們的東西吧，這又貴又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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