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阿姨，我留下來給你當兒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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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阿姨，我留下來給你當兒子吧！
小包子在市裏買了一個大挖掘機玩具，把家屬院的小孩引誘的不行，不少小朋友來家裏玩。
浩浩來了，直接趴在地上，跟小包子頭挨著頭，一起給那些玩具開會。
地板上擺滿了東西——挖掘機、小汽車、積木、橡皮泥小人，亂七八糟堆成一片。兩個小家夥趴在那兒，嘰嘰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麽，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溫榆在廚房裏忙活，聽見那笑聲，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鍋裏的油熱了，她把切好的姜片丟進去，刺啦一聲，香味就起來了。今天做紅燒魚，是許少遠早上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養在水缸裏，晚上還活蹦亂跳的。
魚下鍋，兩面煎得金黃，再放醬油、糖、料酒，加水燉上。香氣慢慢飄出來，鉆進鼻子裏，饞得人直咽口水。
溫榆舉著鍋鏟，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浩浩，今天晚上在阿姨家吃飯吧。”
浩浩正趴在地上，手裏舉著那個大挖掘機，在研究怎麽讓挖鬥動起來。聽見溫榆的話，他頭也不擡，隨口就應了一句：
“好呀。”
那語氣，自然得像是自己家一樣。
家屬院的小孩都這樣，在哪家玩，到了飯點，總會被塞幾口飯。這家吃一頓，那家吃一頓，有時候連自己家都不記得回了。
溫榆回廚房，繼續忙活。
許少遠下班回來，看了看客廳裏的兩個小家夥，進了廚房打下手。
魚燉得差不多了，湯汁收得濃稠油亮，撒上一把蔥花，紅綠相間，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她又炒了個青菜，打了個蛋花湯，簡簡單單，夠吃了。
“小包子，浩浩，洗手吃飯！”
兩個小家夥爬起來，蹬蹬蹬跑去洗手，又蹬蹬蹬跑回來，在飯桌前坐好。
浩浩看著桌上那盤紅燒魚，眼睛都亮了。
“阿姨，這魚是你做的？”
溫榆給他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那是魚最嫩的地方，沒刺，“嗯，嘗嘗。
浩浩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瞇成一條縫，“好吃！”
小包子在旁邊不甘示弱：“媽媽做的魚最好吃了！”
兩個小家夥埋頭苦吃，把那條魚吃得幹幹凈凈，只剩一副骨頭架子。
吃完飯，溫榆讓兩個小家夥乖乖坐在沙發上。
又開了一個剛從市裏買的水果罐頭，用小碗盛出來，一人一碗，還多給了幾勺糖水，讓兩個小家夥捧著吃。
浩浩接過來，先喝了一口糖水，甜得瞇起眼。然後又夾起一片黃桃，咬了一口，那表情，像是吃到了什麽人間美味。
他慢吞吞地吃著，眼睛卻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看看小包子，一會兒看看溫榆，一會兒又看看那空了的罐頭瓶子。
忽然，他開口了，“小包子。”
“嗯？”
“你家才一個小孩啊。”
小包子點點頭，不明所以。
浩浩想了想，又開口了，這次是對著溫榆說的：“阿姨，你和叔叔不要生小孩了好不好？”
溫榆楞了一下。
浩浩繼續說，語氣認真得很：“我來給你們當小孩。”
溫榆：“……”
小包子也楞住了，手裏的勺子停在半空。
浩浩看著他們，眼神真誠，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我吃得不多，也會幹活，還能陪小包子玩。”他說，像是在推銷自己，“你們家就一個小孩，多我一個也不多。”
溫榆楞了好幾秒，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許少遠在一旁也樂出聲，還有白送上門的兒子？
“浩浩，”她忍著笑問，“你這是要跳槽啊？”
浩浩不懂“跳槽”是什麽意思，但他點點頭，反正應該是同意的意思。
小包子終於反應過來了，“啪”地放下勺子，瞪著眼睛看浩浩。
“不行！”他喊，“我家就我一個！你不能來！”
“為什麽？”浩浩問。
“因為……因為……”小包子急得臉都紅了，“因為媽媽是我一個人的！”
浩浩眨眨眼
“可你家就一個小孩，多我一個怎麽了？我還可以陪你玩。”
“不用你陪！我自己玩！”
“你那挖掘機我還會修呢！”
“不用修！”
兩個小家夥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溫榆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阿姨，你說句話。”浩浩看著溫榆，眼裏滿是期待，這個家裏能做主的只有溫榆阿姨，許叔叔和小包子說話都不算數。
溫榆想了想，認真地說：“浩浩，你願意來阿姨家，阿姨很高興。不過呢，你也有自己的爸爸媽媽呀，你要是來我們家了，你爸爸媽媽該多難過？”
浩浩楞了一下，低頭想了想，“我媽不難過的，她說生塊叉燒都好過生我，阿姨，你用塊叉燒就能跟我媽換我回來了。”
溫榆這下真扶額，無話可說了。
浩浩這次的想法相當堅持，待到很晚都不肯回家，一定要留下來當溫榆的兒子。
還是浩浩媽見兒子一直不回家，出來找人才知道孩子賴在溫榆家玩不肯回家。
“好啊你！”一把揪住浩浩的耳朵，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你個小兔崽子！天都黑了還不回家！我還以為你跑哪兒去了，急得滿院子找！你倒好，在這兒坐著！”
浩浩被揪得齜牙咧嘴，但嘴上還不認輸：
“媽！你輕點！耳朵要掉了！”
“掉了活該！”浩浩媽罵，手上卻松了一點，“還不回家，天都黑了。”
浩浩揉著耳朵，理直氣壯地說：“我不回家！我要給溫阿姨當兒子。”
浩浩媽楞住了，“什麽？”
“給溫阿姨當兒子。”浩浩重覆了一遍。
浩浩媽：……“我真是……我真是生塊叉燒都好過生你！”
溫榆：……
浩浩疼得直叫，但還不忘扭頭對溫榆喊：
“溫阿姨，你看！我說的不錯吧”
溫榆站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忙上前跟浩浩媽解釋了來龍去脈。
浩浩媽聽得嘴角直抽抽，沒想到自己兒子居然因為一頓飯，一個罐頭，死乞白賴要給人家當兒子。
松開手，瞪了浩浩一眼，然後看向溫榆，滿臉尷尬。
“溫榆啊，這孩子……讓你看笑話了。”
溫榆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浩浩挺可愛的。”
“可愛？”浩浩媽瞪了兒子一眼，“我看是可氣！”
浩浩揉著耳朵，小聲嘟囔：“是你自己說生叉燒好過生我的……”
“你還說！”
浩浩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浩浩自然不可能留下來給溫榆當兒子，不說父母不同意，旁邊還有一個隨時虎視眈眈的小包子。
晚上睡覺的時候，小包子還是抱著溫榆的胳膊，小聲問了一句：
“媽媽，你不會讓浩浩來咱們家吧？”
溫榆忍不住笑了。
“不會。”
“真的？”
“真的。”
——
溫榆剛把自行車停穩，車把上還掛著給小包子買的半塊麥芽糖，就被迎面走來的高大姐一把拉住胳膊，往墻根底下一帶，聲音壓得低低的，卻藏不住一股子急火火的勁兒。
“哎，溫榆，你可算回來了 —— 跟你說個事兒，昨晚春花跟她男人打起來了！鬧得可兇了，隔壁幾戶都聽得清清楚楚！”
溫榆楞了一下，“春花打的？”
“可不就是她！”高大姐說，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的覆雜，“沒想到吧？春花平時看著文文弱弱的，說話都細聲細氣，跟人對視都不敢超過三秒。誰能想到打起架來這麽兇，一出手就把男人腦袋開了瓢。”
溫榆沈默了一會兒，默默說：“打的好。”
高大姐噎了一下，不得不說：“還真是，以前春花挨了多少打，這才打了一次，不夠！”
別人不知道，高大姐可是知情人士，“她倆是因為工作吵起來的。”
春花自從在溫榆這知道服裝廠招工後，就去報名了，她能幹，又是軍嫂，只是試工了半天就應聘上了。
結果被她男人知道了，倆人大吵了一架。
“你什麽意思？”他瞪著她，“我讓你去上班了？你一個女的，拋頭露面出去幹活，讓老子臉往哪兒擱？”
春花低著頭，小聲說：“家裏缺錢……”
“缺錢？李根生冷笑，“老子缺你那幾個錢？”
一只手撐著桌子，酒氣沖天，眼睛瞪得通紅：“我李根生在部隊賣命受傷，現在連老婆都要出去幹活養我？別人會說我廢了、沒用了，連家都養不起！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累贅？！”
春花被他吼得一懵，耐著性子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掙點錢，給孩子添件衣裳，給你買瓶好點的酒，咱們日子寬松點……”
“我不用你可憐！” 李根生一把揮開她的手，“你敢去試試！你只要敢踏出家門一步，看我怎麽收拾你！”
春花積壓了這麽久的委屈，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我出去幹活，靠自己力氣吃飯，有什麽丟臉？！” 春花聲音也拔高了，“你少一只手，我沒嫌過你，孩子沒嫌過你，你倒自己先看不起自己！天天喝酒、發脾氣、打我打孩子，這日子還怎麽過？！”
這話戳到了李根生最痛的地方。
他惱羞成怒，借著酒勁，揚手就朝春花打過去。
要是以前，春花就挨著了。
但是，她跟廠子說好了，明天就開始上班……
春花一躲，反手一推，李根生踉蹌著差點摔倒。
她在老家常年幹農活，挑水、扛柴、割麥、刨地，一身力氣實打實。再加上他只有一只手，動作慢、力道不足，真動起手來，他根本不是春花的對手。
李根生沒想到春花敢反抗自己，本來就充血的雙眼更紅了，嘴裏大叫著，手還抓了一個玻璃瓶就沖了上來。
春花也豁出去了，一邊護著嚇哭的孩子，一邊跟他拉扯。她沒下死手，就是實打實的力氣架著他，推得他連連後退。到最後，反而是李根生被她按在墻邊，一只手動彈不得，氣得破口大罵，卻半點便宜沒占到。
孩子在一旁哇哇大哭，鄰居聽見動靜跑過來把人拉開，兩人才算停了手。
屋裏一片狼藉，凳子倒了，碗碎了，酒灑了一地。
春花頭發散亂，臉上帶著巴掌印，卻站得筆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李根生喘著粗氣，一只手垂在身側，看著眼前比自己還有力氣、還硬氣的女人，心裏又是羞、又是惱、又是酸，最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狠狠砸了一拳墻壁。
溫榆聽完了，又騎上自行車，跟高大姐說：“我去一趟文秀家，待會幫我跟家裏說一聲，晚點就回來。”
“唉，你現在可別出面啊。”高大姐都來不及交代溫榆，她就騎著車一溜煙跑了。
高大姐搖了搖頭，也就是溫榆和方文秀肯幫了，她們倆都不是傻子，知道什麽事該摻和，什麽事該躲遠。
春花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幫好了，是積德；幫不好，惹一身騷。
騎車到方文秀家時，春花此時正在方文秀家的院子裏坐著。
方文秀見溫榆來了，朝她招手，雖然春花一直不肯說，但是她能去服裝廠上班，這其中要是沒有溫榆的手筆，她是自然不信的。
“你沒事吧？”溫榆停好車，走了進去，想了一下，還是問春花。
“我沒事。”春花笑了笑，“以前我以為他很厲害。他是當兵的，上過戰場，少了一只手，是英雄。我嫁給他，就該聽他的，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他打我，我忍著；他罵我，我受著。我覺得那是應該的。”
她頓了頓。
“昨晚我才發現，他好像也沒那麽厲害。”
溫榆瞧著春花，總覺得她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春花看人的時候，總是很快地瞥一眼，就低下頭去，像是怕跟人對視太久似的。那眼神裏，總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怯，一點說不清的躲閃。
現在這雙眼睛，還是有點躲閃，還是不太敢跟人對視。
但裏面多了一點東西
——是一點亮。
說不上來是什麽亮，但就是不一樣了。
方文秀在旁邊擇菜，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春花，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春花想了想，“我要繼續上班，他說什麽我都去，他打我也去。”
方文秀看了她一眼，“那他要是再打你呢？”
春花沈默了幾秒，“那就再打回去。反正他也打不過我，等我孩子大了，還能幫我一起打他！”
溫榆楞了一下，隨即笑了。
方文秀也笑了，笑得直拍大腿。
“行啊春花！這話說得硬氣！”
春花被她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去，嘴角卻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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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榆在廚房裏忙活，聽見那笑聲，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鍋裏的油熱了，她把切好的姜片丟進去，刺啦一聲，香味就起來了。今天做紅燒魚，是許少遠早上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養在水缸裏，晚上還活蹦亂跳的。
魚下鍋，兩面煎得金黃，再放醬油、糖、料酒，加水燉上。香氣慢慢飄出來，鉆進鼻子裏，饞得人直咽口水。
溫榆舉著鍋鏟，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浩浩，今天晚上在阿姨家吃飯吧。”
浩浩正趴在地上，手裏舉著那個大挖掘機，在研究怎麽讓挖鬥動起來。聽見溫榆的話，他頭也不擡，隨口就應了一句：
“好呀。”
那語氣，自然得像是自己家一樣。
家屬院的小孩都這樣，在哪家玩，到了飯點，總會被塞幾口飯。這家吃一頓，那家吃一頓，有時候連自己家都不記得回了。
溫榆回廚房，繼續忙活。
許少遠下班回來，看了看客廳裏的兩個小家夥，進了廚房打下手。
魚燉得差不多了，湯汁收得濃稠油亮，撒上一把蔥花，紅綠相間，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她又炒了個青菜，打了個蛋花湯，簡簡單單，夠吃了。
“小包子，浩浩，洗手吃飯！”
兩個小家夥爬起來，蹬蹬蹬跑去洗手，又蹬蹬蹬跑回來，在飯桌前坐好。
浩浩看著桌上那盤紅燒魚，眼睛都亮了。
“阿姨，這魚是你做的？”
溫榆給他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那是魚最嫩的地方，沒刺，“嗯，嘗嘗。
浩浩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瞇成一條縫，“好吃！”
小包子在旁邊不甘示弱：“媽媽做的魚最好吃了！”
兩個小家夥埋頭苦吃，把那條魚吃得幹幹凈凈，只剩一副骨頭架子。
吃完飯，溫榆讓兩個小家夥乖乖坐在沙發上。
又開了一個剛從市裏買的水果罐頭，用小碗盛出來，一人一碗，還多給了幾勺糖水，讓兩個小家夥捧著吃。
浩浩接過來，先喝了一口糖水，甜得瞇起眼。然後又夾起一片黃桃，咬了一口，那表情，像是吃到了什麽人間美味。
他慢吞吞地吃著，眼睛卻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看看小包子，一會兒看看溫榆，一會兒又看看那空了的罐頭瓶子。
忽然，他開口了，“小包子。”
“嗯？”
“你家才一個小孩啊。”
小包子點點頭，不明所以。
浩浩想了想，又開口了，這次是對著溫榆說的：“阿姨，你和叔叔不要生小孩了好不好？”
溫榆楞了一下。
浩浩繼續說，語氣認真得很：“我來給你們當小孩。”
溫榆：“……”
小包子也楞住了，手裏的勺子停在半空。
浩浩看著他們，眼神真誠，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我吃得不多，也會幹活，還能陪小包子玩。”他說，像是在推銷自己，“你們家就一個小孩，多我一個也不多。”
溫榆楞了好幾秒，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許少遠在一旁也樂出聲，還有白送上門的兒子？
“浩浩，”她忍著笑問，“你這是要跳槽啊？”
浩浩不懂“跳槽”是什麽意思，但他點點頭，反正應該是同意的意思。
小包子終於反應過來了，“啪”地放下勺子，瞪著眼睛看浩浩。
“不行！”他喊，“我家就我一個！你不能來！”
“為什麽？”浩浩問。
“因為……因為……”小包子急得臉都紅了，“因為媽媽是我一個人的！”
浩浩眨眨眼
“可你家就一個小孩，多我一個怎麽了？我還可以陪你玩。”
“不用你陪！我自己玩！”
“你那挖掘機我還會修呢！”
“不用修！”
兩個小家夥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溫榆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阿姨，你說句話。”浩浩看著溫榆，眼裏滿是期待，這個家裏能做主的只有溫榆阿姨，許叔叔和小包子說話都不算數。
溫榆想了想，認真地說：“浩浩，你願意來阿姨家，阿姨很高興。不過呢，你也有自己的爸爸媽媽呀，你要是來我們家了，你爸爸媽媽該多難過？”
浩浩楞了一下，低頭想了想，“我媽不難過的，她說生塊叉燒都好過生我，阿姨，你用塊叉燒就能跟我媽換我回來了。”
溫榆這下真扶額，無話可說了。
浩浩這次的想法相當堅持，待到很晚都不肯回家，一定要留下來當溫榆的兒子。
還是浩浩媽見兒子一直不回家，出來找人才知道孩子賴在溫榆家玩不肯回家。
“好啊你！”一把揪住浩浩的耳朵，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你個小兔崽子！天都黑了還不回家！我還以為你跑哪兒去了，急得滿院子找！你倒好，在這兒坐著！”
浩浩被揪得齜牙咧嘴，但嘴上還不認輸：
“媽！你輕點！耳朵要掉了！”
“掉了活該！”浩浩媽罵，手上卻松了一點，“還不回家，天都黑了。”
浩浩揉著耳朵，理直氣壯地說：“我不回家！我要給溫阿姨當兒子。”
浩浩媽楞住了，“什麽？”
“給溫阿姨當兒子。”浩浩重覆了一遍。
浩浩媽：……“我真是……我真是生塊叉燒都好過生你！”
溫榆：……
浩浩疼得直叫，但還不忘扭頭對溫榆喊：
“溫阿姨，你看！我說的不錯吧”
溫榆站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忙上前跟浩浩媽解釋了來龍去脈。
浩浩媽聽得嘴角直抽抽，沒想到自己兒子居然因為一頓飯，一個罐頭，死乞白賴要給人家當兒子。
松開手，瞪了浩浩一眼，然後看向溫榆，滿臉尷尬。
“溫榆啊，這孩子……讓你看笑話了。”
溫榆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浩浩挺可愛的。”
“可愛？”浩浩媽瞪了兒子一眼，“我看是可氣！”
浩浩揉著耳朵，小聲嘟囔：“是你自己說生叉燒好過生我的……”
“你還說！”
浩浩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浩浩自然不可能留下來給溫榆當兒子，不說父母不同意，旁邊還有一個隨時虎視眈眈的小包子。
晚上睡覺的時候，小包子還是抱著溫榆的胳膊，小聲問了一句：
“媽媽，你不會讓浩浩來咱們家吧？”
溫榆忍不住笑了。
“不會。”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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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榆剛把自行車停穩，車把上還掛著給小包子買的半塊麥芽糖，就被迎面走來的高大姐一把拉住胳膊，往墻根底下一帶，聲音壓得低低的，卻藏不住一股子急火火的勁兒。
“哎，溫榆，你可算回來了 —— 跟你說個事兒，昨晚春花跟她男人打起來了！鬧得可兇了，隔壁幾戶都聽得清清楚楚！”
溫榆楞了一下，“春花打的？”
“可不就是她！”高大姐說，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的覆雜，“沒想到吧？春花平時看著文文弱弱的，說話都細聲細氣，跟人對視都不敢超過三秒。誰能想到打起架來這麽兇，一出手就把男人腦袋開了瓢。”
溫榆沈默了一會兒，默默說：“打的好。”
高大姐噎了一下，不得不說：“還真是，以前春花挨了多少打，這才打了一次，不夠！”
別人不知道，高大姐可是知情人士，“她倆是因為工作吵起來的。”
春花自從在溫榆這知道服裝廠招工後，就去報名了，她能幹，又是軍嫂，只是試工了半天就應聘上了。
結果被她男人知道了，倆人大吵了一架。
“你什麽意思？”他瞪著她，“我讓你去上班了？你一個女的，拋頭露面出去幹活，讓老子臉往哪兒擱？”
春花低著頭，小聲說：“家裏缺錢……”
“缺錢？李根生冷笑，“老子缺你那幾個錢？”
一只手撐著桌子，酒氣沖天，眼睛瞪得通紅：“我李根生在部隊賣命受傷，現在連老婆都要出去幹活養我？別人會說我廢了、沒用了，連家都養不起！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累贅？！”
春花被他吼得一懵，耐著性子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掙點錢，給孩子添件衣裳，給你買瓶好點的酒，咱們日子寬松點……”
“我不用你可憐！” 李根生一把揮開她的手，“你敢去試試！你只要敢踏出家門一步，看我怎麽收拾你！”
春花積壓了這麽久的委屈，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我出去幹活，靠自己力氣吃飯，有什麽丟臉？！” 春花聲音也拔高了，“你少一只手，我沒嫌過你，孩子沒嫌過你，你倒自己先看不起自己！天天喝酒、發脾氣、打我打孩子，這日子還怎麽過？！”
這話戳到了李根生最痛的地方。
他惱羞成怒，借著酒勁，揚手就朝春花打過去。
要是以前，春花就挨著了。
但是，她跟廠子說好了，明天就開始上班……
春花一躲，反手一推，李根生踉蹌著差點摔倒。
她在老家常年幹農活，挑水、扛柴、割麥、刨地，一身力氣實打實。再加上他只有一只手，動作慢、力道不足，真動起手來，他根本不是春花的對手。
李根生沒想到春花敢反抗自己，本來就充血的雙眼更紅了，嘴裏大叫著，手還抓了一個玻璃瓶就沖了上來。
春花也豁出去了，一邊護著嚇哭的孩子，一邊跟他拉扯。她沒下死手，就是實打實的力氣架著他，推得他連連後退。到最後，反而是李根生被她按在墻邊，一只手動彈不得，氣得破口大罵，卻半點便宜沒占到。
孩子在一旁哇哇大哭，鄰居聽見動靜跑過來把人拉開，兩人才算停了手。
屋裏一片狼藉，凳子倒了，碗碎了，酒灑了一地。
春花頭發散亂，臉上帶著巴掌印，卻站得筆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李根生喘著粗氣，一只手垂在身側，看著眼前比自己還有力氣、還硬氣的女人，心裏又是羞、又是惱、又是酸，最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狠狠砸了一拳墻壁。
溫榆聽完了，又騎上自行車，跟高大姐說：“我去一趟文秀家，待會幫我跟家裏說一聲，晚點就回來。”
“唉，你現在可別出面啊。”高大姐都來不及交代溫榆，她就騎著車一溜煙跑了。
高大姐搖了搖頭，也就是溫榆和方文秀肯幫了，她們倆都不是傻子，知道什麽事該摻和，什麽事該躲遠。
春花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幫好了，是積德；幫不好，惹一身騷。
騎車到方文秀家時，春花此時正在方文秀家的院子裏坐著。
方文秀見溫榆來了，朝她招手，雖然春花一直不肯說，但是她能去服裝廠上班，這其中要是沒有溫榆的手筆，她是自然不信的。
“你沒事吧？”溫榆停好車，走了進去，想了一下，還是問春花。
“我沒事。”春花笑了笑，“以前我以為他很厲害。他是當兵的，上過戰場，少了一只手，是英雄。我嫁給他，就該聽他的，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他打我，我忍著；他罵我，我受著。我覺得那是應該的。”
她頓了頓。
“昨晚我才發現，他好像也沒那麽厲害。”
溫榆瞧著春花，總覺得她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春花看人的時候，總是很快地瞥一眼，就低下頭去，像是怕跟人對視太久似的。那眼神裏，總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怯，一點說不清的躲閃。
現在這雙眼睛，還是有點躲閃，還是不太敢跟人對視。
但裏面多了一點東西
——是一點亮。
說不上來是什麽亮，但就是不一樣了。
方文秀在旁邊擇菜，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春花，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春花想了想，“我要繼續上班，他說什麽我都去，他打我也去。”
方文秀看了她一眼，“那他要是再打你呢？”
春花沈默了幾秒，“那就再打回去。反正他也打不過我，等我孩子大了，還能幫我一起打他！”
溫榆楞了一下，隨即笑了。
方文秀也笑了，笑得直拍大腿。
“行啊春花！這話說得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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