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準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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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準考證
覆習到一半，職工大學考試的準考證就下來了。
溫榆到市裏教育局憑身份證明到窗口領取準考證。
窗口後面坐著一個圓臉的年輕姑娘，穿著藍色的工作服，辮子梳得整整齊齊。
“同志，你好，我來領取職工大學考試的準考證。”溫榆把布包裏的身份證明和表格遞了過去。
年輕姑娘擡起頭，沖她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你好，請稍等。”
她接過材料，先看了看身份證明，又對照著表格核對了一遍，然後擡頭仔細看了看溫榆的臉，確認無誤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打印好的準考證，又拿出一個紅色的印泥盒，在準考證上蓋了個鮮紅的鋼印，動作麻利又認真。
“溫榆同志，你的準考證。”姑娘把準考證遞出來，笑容依舊燦爛，“祝你考試順利！”
“謝謝！”溫榆接過準考證，心裏一陣激動，指尖都有些發燙。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準考證看了起來。準考證是一張淡黃色的紙張，上面印著考生姓名、照片、考試時間、考試地點和考試科目。考生一欄赫然寫著“溫榆”兩個字，旁邊貼著她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眼神裏帶著一絲緊張，又透著一股堅定。鋼印的紅色印記清晰地印在照片下方，顯得格外正式。
考試時間定在7月中旬，考試地點在滬市工程技術大學，要連續考兩天。
考試科目分兩部分，第一天考文化課，包括政治、語文、數學三門；第二天考基本專業素質，是基礎工業知識和素描。
“考試安排的還挺密集的，要考兩天。”溫榆看著準考證，忍不住嘀咕出聲。
從家屬院到市裏的滬市工程技術大學，坐公交車要一個多小時，要是每天早上出發，肯定太趕了，萬一遇上堵車，耽誤了考試就麻煩了；下午考完再坐車回來，又得天黑才能到家，兩天來回跑，時間全花在路上了，根本休息不好。
許少遠接過來看了看，想了一下考點的位置，說：“我每天早上送你去吧。”
溫榆搖搖頭，連忙拒絕：“不用送，太折騰了。你每天上班本來就夠累的，再這麽來回跑，身體肯定吃不消。我打算在考點附近的招待所住一晚，這樣早上不用趕時間，下午考完還能在招待所覆習一下第二天的科目，你就在家好好看孩子吧。”
兩天考試，中間隔一晚，與其每天來回折騰，不如找個地方住下，還能節省時間覆習，這樣也更穩妥。
許少遠沈默了兩秒，不知道媳婦兒太獨立能幹了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當然想送她，想陪她，想在考場外面等著。但他也知道，溫榆不是那種事事依賴人的性子。
她既然說了要自己住招待所，那就是已經打定了主意。
“招待所定好了？”他問。
“還沒，等會兒去看看。應該有空房。”
許少遠點點頭，沒再堅持。
“想什麽呢？”
許少遠回過神，看了她一眼。
“在想，”他說，“到時候帶點什麽給你吃。”
溫榆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這段時間她又上班又覆習的，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黑眼圈都熬出來了，許少遠看著心疼，只要他不用外出，每天就想盡辦法做各種吃的給她補補，她們家現在的夥食水平一路高漲。
溫榆有時候看著存折的數字沒有起伏，甚至還倒退，就直呼心疼。
“你就想著吃。”
“不然呢？總不能幫你考試。”許少遠笑著說，“不過要是真要我去替你考試，該睡不著的就是你……”
溫榆笑著推了他一把，“我去問問陳潔，我倆可能還分到同一個地方，能兩個人住一個房間。”
陳潔也在老師的推薦下報考了這次的考試。
隨著天氣越來越熱，溫榆的考試時間也越來越近了，覆習也開始進入沖刺階段，每天下班回家，除了吃飯和必要的休息，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待著書房。
連小包子也在爸爸的再三強調下，乖乖地自己玩，不去打攪媽媽。
臨近還有幾天時，溫榆更是開始失眠起來，有時候翻來覆去到半夜，眼皮都酸了，腦子卻清醒得像剛睡醒一樣。
被子被揉得皺成一團，枕頭換了好幾個角度，怎麽躺都不對。
“又睡不著？”
許少遠伸手，把還在翻騰的溫榆撈進懷裏，下巴抵住她的頭頂，胳膊穩穩地環住她。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腦子太亂了，睡不著。”
許少遠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哄小包子睡覺那樣。
溫榆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忽然覺得有點好笑，擡起頭問他。
“你把我當兒子哄呢？”
“不是，”許少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困意，“兒子比你老實，一沾床就睡，睡著了不亂翻。”
溫榆：“……”
她擡手捶了他一下，力道輕得跟撓癢癢似的。
“睡吧，不然明天有黑眼圈，去考場了大家還以為大熊貓來了。”
“嗯。”
她在他懷裏蹭了蹭，想找個舒服的位置。
被子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她的手不知怎麽的，往下一滑，不知道碰到了哪裏。
男人的身體忽然僵住。
隨即，一聲低沈的悶哼從頭頂傳來。
溫榆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翻身壓住了。
許少遠覆在她上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雙眼亮得驚人，呼吸也變得重了起來。
“不想睡，”他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那就幹點別的吧。運動一下能助眠。”
溫榆的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層，“我要睡——唔！”
話沒說完，就被堵了回去。
從溫榆進入覆習沖刺階段，許少遠就自覺地素著。每天看著她熬得眼睛發紅，他哪舍得再折騰她。
可今天晚上，她在他懷裏蹭來蹭去，那點本來就不牢固的自制力徹底崩了。
“許少遠……”她在他唇齒間含糊地抗議。
“嗯。”他應了一聲，動作卻沒停。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一點，在地上拖出一道細細的白。遠處的知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夜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急促地交織在一起。
溫榆的手抵在他胸口，起初是想推開，後來不知怎麽就攥住了他的衣襟。
“明天……還要覆習……”她斷斷續續地說。
“嗯。”他又應了一聲，低頭吻她的眉心，“就一次。”
溫榆想說你上次也這麽說，可話到嘴邊，被他堵了回去。
一夜折騰。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醒來，溫榆發現自己睡過頭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明晃晃的，起碼七點多了。
她猛地坐起來，動作太大，驚醒了旁邊的人。
許少遠睜開眼，看見她一臉驚慌，伸手把她拽回懷裏，“再睡會兒。”
“睡什麽睡！”溫榆掙開他，“都八點多了！我今天還說要覆習政治——”
這些天，她都是六點準時起床覆習的，都怪他！明明都說好了……說話不算數。
時間一點點流逝到最後。
陽光正好，風也正好。
考試前一天，溫榆把要帶的東西收拾了一遍又一遍。
鋼筆兩支，都灌滿了墨水。鉛筆一整套，削得尖尖的，用橡皮筋捆好。橡皮兩塊，一塊新的，一塊用過的，用過的那個她用得順手。尺子、圓規、準考證、身份證、水壺、搪瓷缸子、牙刷、牙膏、毛巾、換洗衣服……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放進挎包裏，又一樣一樣拿出來檢查，再一樣一樣放回去。
許少遠靠在門框上，看著她來來回回折騰了三四遍，終於忍不住走過去，把挎包從她手裏拿過來。
“我也幫你檢查了好幾遍，”他說，“確定沒有東西遺漏了。走吧。”
溫榆被他拉著往外走，還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鋼筆我真的帶了兩支？”
“帶了。都在包裏。”
“鉛筆呢？”
“削好了，用橡皮筋捆著，放在夾層裏。”
“準考證？”
“在你上衣口袋裏，我親眼看著你放進去的。”
溫榆摸了摸口袋，硬硬的一張紙，還在。
她松了口氣。
溫榆和陳潔對過準考證了，兩人不在同一個考點。
明天一大早就要進場考試了，許少遠請了兩天假陪考，政委一聽是家屬要考職工大學，爽快批假了。
溫榆一開始不同意，說自己能行，但是拗不過許少遠，只好讓家屬陪著去了。
她們今天晚上就先到招待所住兩晚，明天一大早走路過去就行。
至於小包子又要托付給高大姐家幫忙照顧。
小包子背著自己的口糧和零食，熟練地下樓進門。
“媽媽好好考試！”他站在門口，一本正經地說，“考完了記得來接我！”
溫榆蹲下來親了他一口，“知道了，小管家。”
隨後不好意思地跟高大姐說：“高大姐，又要麻煩你幫忙照顧下孩子了。”
高大姐擺了擺手，“嗐，這有啥的，小包子可省心了，吃飯睡覺嘛嘛香，還能帶著我家那個臭小子一起吃，我還巴不得他在我家多待幾天呢！”
林西面對高大姐拆臺，很不樂意，“媽！”
“行了行了，不說你了，快帶弟弟進去。”高大姐轉頭跟溫榆說：“你好好考，等你好消息了。”
“謝謝。”
從家屬院到市裏，一路顛簸。班車、再走一段路，到招待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招待所不大，三層小樓，外墻刷著淡黃色的塗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白底紅字寫著“國營滬市第三招待所”。
辦好了入住手續，房間在二樓，朝北，窗戶對著一條小巷子。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臉盆架，墻角立著一個木衣架。被子洗得發白，但疊得整整齊齊，散發著肥皂的味道。
“還行。”溫榆在床上坐了坐，“比我想象的好。”
許少遠把包放在桌子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巷子裏有人在賣西瓜，拉著板車，吆喝聲拖得老長，幾個孩子蹲在路邊，圍著板車看。
“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飯店，晚飯不能湊合。”
“我跟你一起去。”溫榆說。
兩人出了招待所，在附近轉了一圈。考場不遠，走路過去十來分鐘。
周圍除了小攤販，只有兩個國營飯店，店鋪不大，溫榆和許少遠隨便找了一家進去吃，味道還不錯。
“明天中午我來接你。”許少遠說，“提前打好飯，帶回招待所吃。”
溫榆楞了一下，“你不用在門口等著，那麽大的太陽。”
“沒事。”他說，“我在樹底下等。”
吃過飯，溫榆和許少遠回到招待所。天還沒黑透，西邊還有一點橘紅色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溫榆坐在床上，翻開政治課本，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許少遠端著一杯水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看不進去就別看了。”
“明天就考試了。”她說，聲音有點悶。
“所以更要好好休息。”他把水杯遞給她，“喝點水，早點睡。”
溫榆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
她擡起頭，看著他，“許少遠。”
“嗯？”
“我有點緊張。”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裏。
溫榆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慢慢松弛下來。
“你肯定沒問題。”他說，聲音從頭頂傳來，穩穩的，“你覆習了那麽久，做了那麽多題，肯定沒問題。”
溫榆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考不上，我就把你抓回家關起來當壓寨夫人。”
溫榆噗呲笑了，“你以為自己是山大王嗎！”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的方格。
遠處傳來隱約的喧嘩聲，有人在唱歌，聽不清唱什麽，調子倒是歡快。
溫榆聽著那遠遠傳來的歌聲，眼皮漸漸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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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你好，我來領取職工大學考試的準考證。”溫榆把布包裏的身份證明和表格遞了過去。
年輕姑娘擡起頭，沖她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你好，請稍等。”
她接過材料，先看了看身份證明，又對照著表格核對了一遍，然後擡頭仔細看了看溫榆的臉，確認無誤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打印好的準考證，又拿出一個紅色的印泥盒，在準考證上蓋了個鮮紅的鋼印，動作麻利又認真。
“溫榆同志，你的準考證。”姑娘把準考證遞出來，笑容依舊燦爛，“祝你考試順利！”
“謝謝！”溫榆接過準考證，心裏一陣激動，指尖都有些發燙。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準考證看了起來。準考證是一張淡黃色的紙張，上面印著考生姓名、照片、考試時間、考試地點和考試科目。考生一欄赫然寫著“溫榆”兩個字，旁邊貼著她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眼神裏帶著一絲緊張，又透著一股堅定。鋼印的紅色印記清晰地印在照片下方，顯得格外正式。
考試時間定在7月中旬，考試地點在滬市工程技術大學，要連續考兩天。
考試科目分兩部分，第一天考文化課，包括政治、語文、數學三門；第二天考基本專業素質，是基礎工業知識和素描。
“考試安排的還挺密集的，要考兩天。”溫榆看著準考證，忍不住嘀咕出聲。
從家屬院到市裏的滬市工程技術大學，坐公交車要一個多小時，要是每天早上出發，肯定太趕了，萬一遇上堵車，耽誤了考試就麻煩了；下午考完再坐車回來，又得天黑才能到家，兩天來回跑，時間全花在路上了，根本休息不好。
許少遠接過來看了看，想了一下考點的位置，說：“我每天早上送你去吧。”
溫榆搖搖頭，連忙拒絕：“不用送，太折騰了。你每天上班本來就夠累的，再這麽來回跑，身體肯定吃不消。我打算在考點附近的招待所住一晚，這樣早上不用趕時間，下午考完還能在招待所覆習一下第二天的科目，你就在家好好看孩子吧。”
兩天考試，中間隔一晚，與其每天來回折騰，不如找個地方住下，還能節省時間覆習，這樣也更穩妥。
許少遠沈默了兩秒，不知道媳婦兒太獨立能幹了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當然想送她，想陪她，想在考場外面等著。但他也知道，溫榆不是那種事事依賴人的性子。
她既然說了要自己住招待所，那就是已經打定了主意。
“招待所定好了？”他問。
“還沒，等會兒去看看。應該有空房。”
許少遠點點頭，沒再堅持。
“想什麽呢？”
許少遠回過神，看了她一眼。
“在想，”他說，“到時候帶點什麽給你吃。”
溫榆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這段時間她又上班又覆習的，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黑眼圈都熬出來了，許少遠看著心疼，只要他不用外出，每天就想盡辦法做各種吃的給她補補，她們家現在的夥食水平一路高漲。
溫榆有時候看著存折的數字沒有起伏，甚至還倒退，就直呼心疼。
“你就想著吃。”
“不然呢？總不能幫你考試。”許少遠笑著說，“不過要是真要我去替你考試，該睡不著的就是你……”
溫榆笑著推了他一把，“我去問問陳潔，我倆可能還分到同一個地方，能兩個人住一個房間。”
陳潔也在老師的推薦下報考了這次的考試。
隨著天氣越來越熱，溫榆的考試時間也越來越近了，覆習也開始進入沖刺階段，每天下班回家，除了吃飯和必要的休息，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待著書房。
連小包子也在爸爸的再三強調下，乖乖地自己玩，不去打攪媽媽。
臨近還有幾天時，溫榆更是開始失眠起來，有時候翻來覆去到半夜，眼皮都酸了，腦子卻清醒得像剛睡醒一樣。
被子被揉得皺成一團，枕頭換了好幾個角度，怎麽躺都不對。
“又睡不著？”
許少遠伸手，把還在翻騰的溫榆撈進懷裏，下巴抵住她的頭頂，胳膊穩穩地環住她。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腦子太亂了，睡不著。”
許少遠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哄小包子睡覺那樣。
溫榆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忽然覺得有點好笑，擡起頭問他。
“你把我當兒子哄呢？”
“不是，”許少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困意，“兒子比你老實，一沾床就睡，睡著了不亂翻。”
溫榆：“……”
她擡手捶了他一下，力道輕得跟撓癢癢似的。
“睡吧，不然明天有黑眼圈，去考場了大家還以為大熊貓來了。”
“嗯。”
她在他懷裏蹭了蹭，想找個舒服的位置。
被子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她的手不知怎麽的，往下一滑，不知道碰到了哪裏。
男人的身體忽然僵住。
隨即，一聲低沈的悶哼從頭頂傳來。
溫榆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翻身壓住了。
許少遠覆在她上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雙眼亮得驚人，呼吸也變得重了起來。
“不想睡，”他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那就幹點別的吧。運動一下能助眠。”
溫榆的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層，“我要睡——唔！”
話沒說完，就被堵了回去。
從溫榆進入覆習沖刺階段，許少遠就自覺地素著。每天看著她熬得眼睛發紅，他哪舍得再折騰她。
可今天晚上，她在他懷裏蹭來蹭去，那點本來就不牢固的自制力徹底崩了。
“許少遠……”她在他唇齒間含糊地抗議。
“嗯。”他應了一聲，動作卻沒停。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一點，在地上拖出一道細細的白。遠處的知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夜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急促地交織在一起。
溫榆的手抵在他胸口，起初是想推開，後來不知怎麽就攥住了他的衣襟。
“明天……還要覆習……”她斷斷續續地說。
“嗯。”他又應了一聲，低頭吻她的眉心，“就一次。”
溫榆想說你上次也這麽說，可話到嘴邊，被他堵了回去。
一夜折騰。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醒來，溫榆發現自己睡過頭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明晃晃的，起碼七點多了。
她猛地坐起來，動作太大，驚醒了旁邊的人。
許少遠睜開眼，看見她一臉驚慌，伸手把她拽回懷裏，“再睡會兒。”
“睡什麽睡！”溫榆掙開他，“都八點多了！我今天還說要覆習政治——”
這些天，她都是六點準時起床覆習的，都怪他！明明都說好了……說話不算數。
時間一點點流逝到最後。
陽光正好，風也正好。
考試前一天，溫榆把要帶的東西收拾了一遍又一遍。
鋼筆兩支，都灌滿了墨水。鉛筆一整套，削得尖尖的，用橡皮筋捆好。橡皮兩塊，一塊新的，一塊用過的，用過的那個她用得順手。尺子、圓規、準考證、身份證、水壺、搪瓷缸子、牙刷、牙膏、毛巾、換洗衣服……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放進挎包裏，又一樣一樣拿出來檢查，再一樣一樣放回去。
許少遠靠在門框上，看著她來來回回折騰了三四遍，終於忍不住走過去，把挎包從她手裏拿過來。
“我也幫你檢查了好幾遍，”他說，“確定沒有東西遺漏了。走吧。”
溫榆被他拉著往外走，還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鋼筆我真的帶了兩支？”
“帶了。都在包裏。”
“鉛筆呢？”
“削好了，用橡皮筋捆著，放在夾層裏。”
“準考證？”
“在你上衣口袋裏，我親眼看著你放進去的。”
溫榆摸了摸口袋，硬硬的一張紙，還在。
她松了口氣。
溫榆和陳潔對過準考證了，兩人不在同一個考點。
明天一大早就要進場考試了，許少遠請了兩天假陪考，政委一聽是家屬要考職工大學，爽快批假了。
溫榆一開始不同意，說自己能行，但是拗不過許少遠，只好讓家屬陪著去了。
她們今天晚上就先到招待所住兩晚，明天一大早走路過去就行。
至於小包子又要托付給高大姐家幫忙照顧。
小包子背著自己的口糧和零食，熟練地下樓進門。
“媽媽好好考試！”他站在門口，一本正經地說，“考完了記得來接我！”
溫榆蹲下來親了他一口，“知道了，小管家。”
隨後不好意思地跟高大姐說：“高大姐，又要麻煩你幫忙照顧下孩子了。”
高大姐擺了擺手，“嗐，這有啥的，小包子可省心了，吃飯睡覺嘛嘛香，還能帶著我家那個臭小子一起吃，我還巴不得他在我家多待幾天呢！”
林西面對高大姐拆臺，很不樂意，“媽！”
“行了行了，不說你了，快帶弟弟進去。”高大姐轉頭跟溫榆說：“你好好考，等你好消息了。”
“謝謝。”
從家屬院到市裏，一路顛簸。班車、再走一段路，到招待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招待所不大，三層小樓，外墻刷著淡黃色的塗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白底紅字寫著“國營滬市第三招待所”。
辦好了入住手續，房間在二樓，朝北，窗戶對著一條小巷子。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臉盆架，墻角立著一個木衣架。被子洗得發白，但疊得整整齊齊，散發著肥皂的味道。
“還行。”溫榆在床上坐了坐，“比我想象的好。”
許少遠把包放在桌子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巷子裏有人在賣西瓜，拉著板車，吆喝聲拖得老長，幾個孩子蹲在路邊，圍著板車看。
“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飯店，晚飯不能湊合。”
“我跟你一起去。”溫榆說。
兩人出了招待所，在附近轉了一圈。考場不遠，走路過去十來分鐘。
周圍除了小攤販，只有兩個國營飯店，店鋪不大，溫榆和許少遠隨便找了一家進去吃，味道還不錯。
“明天中午我來接你。”許少遠說，“提前打好飯，帶回招待所吃。”
溫榆楞了一下，“你不用在門口等著，那麽大的太陽。”
“沒事。”他說，“我在樹底下等。”
吃過飯，溫榆和許少遠回到招待所。天還沒黑透，西邊還有一點橘紅色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溫榆坐在床上，翻開政治課本，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許少遠端著一杯水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看不進去就別看了。”
“明天就考試了。”她說，聲音有點悶。
“所以更要好好休息。”他把水杯遞給她，“喝點水，早點睡。”
溫榆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
她擡起頭，看著他，“許少遠。”
“嗯？”
“我有點緊張。”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裏。
溫榆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慢慢松弛下來。
“你肯定沒問題。”他說，聲音從頭頂傳來，穩穩的，“你覆習了那麽久，做了那麽多題，肯定沒問題。”
溫榆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考不上，我就把你抓回家關起來當壓寨夫人。”
溫榆噗呲笑了，“你以為自己是山大王嗎！”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的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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