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親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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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親一口？
許少遠回來得晚了點，晚飯直接在食堂吃了，回家時手裏還拎著一個用布包著的包裹，溫榆看了一眼，問：
“這是什麽？”
許少遠解開上面系著的活結，將藍布一層層展開，露出裏面整齊摞著的一疊書籍。
書的邊角有些磨損，封面也泛著經年翻閱後的舊黃，但都保存得還算完好。
“是書，我想著你愛看，就讓人順帶了點回來。”
許少遠有個戰友，前兩年退役後進了市裏大學的圖書館工作。
前陣子兩人開會時碰上閑聊了幾句，戰友提起，圖書館最近在清理一批舊書，都是些早年采購、現在版本更新或者覆本過多準備淘汰的。
書是舊了點，紙張發黃，但內容完整，不影響閱讀，處理了也怪可惜。
他特意讓戰友幫忙捎了一點回來。
對方也是個爽快人，沒過多久就捎來了這滿滿一大包。
溫榆翻了翻，有散文類的書籍，還有小孩子教育指南，更多的是跟設計相關的。
還不是基礎入門的，看來還是學校裏淘汰下來的專業書，這可大有用處，在外面想買也難找。
應該是他提前打過招呼了。
自己是半桶水，腦子裏有想法，落到紙上卻總是差了點意思。也因此經常到書店裏找有沒有這方面的書，找了好久，也只能找到兩本基礎入門，她在家翻來覆去地看，都要翻爛了。
自己可從來沒跟男人提起這事，沒想到他居然都看在眼裏，還留意給她找書。
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心口緩緩蔓延開。
“謝謝啊！”這是真心實意的。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湊近到溫榆身邊，帶著點罕見的、近乎無賴的調子說：
“就……口頭上道謝嗎？”他頓了頓，眼神瞟向她的嘴唇，又迅速移開，落在她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聲音更低了，帶著明顯的暗示和期待，“親一口？”
這話要是放在平時，溫榆早就甩他一個大白眼，再嗔怪一句“沒正形”了。
要是放在平時，溫榆早就甩他一個白眼了，奈何今天他這禮物真送她心口上了，轉頭在他側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臉上飛起兩朵紅雲，眼神飄忽了一下，飛快地瞟了一眼門口——還好，沒人。然後，迅速轉過頭，在許少遠線條硬朗的側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許少遠沒料到她會真的親，楞了一下，隨即，那點刻意擺出的無賴表情再也維持不住，化作了從眼底蔓延開的、真實而愉悅的笑意。
“咯咯咯，爸爸媽媽羞羞臉，羞羞臉……”
小包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用小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可那胖胖的手指頭卻分明岔開了一條寬寬的縫……
許少遠故意板著臉：“過來，我揍你一頓。”
小包子才不怕，松開捂眼睛的手，笑嘻嘻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溫榆的腿，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媽媽親爸爸！我也要親親！”
說著，就踮起腳，撅起小嘴要往溫榆臉上湊。
溫榆被弄得哭笑不得，彎腰把小包子抱起來，在他嫩嫩的臉蛋上親了一下：“好了好了，親過了，要準備洗澡睡覺了！”
許少遠認命起身給妻兒燒水洗澡，心裏則是暗搓搓期待起晚上，或許還能接著討要點“實質性”的感謝？
沒想到溫榆洗完澡之後，抱著那堆書不肯撒手，手邊還放著鉛筆和本子。
她微微蹙著眉，指尖順著書頁上的線條圖輕輕描摹，時不時停下來，在本子上記下點什麽，神情專註得仿佛整個世界沒有其他東西能打擾她。
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她，側臉的線條柔和，濕發垂下一縷在頰邊，她偶爾會無意識地將其攏到耳後。
前幾天，她來例假了。
許少遠可是好幾天沒能近身，今天開了頭，現在怎麽忍得住，過去將人打橫抱起，“明天再看，書又跑不了……”
夜，已經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榆只知道自己累得不行，腦袋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果不其然，差點起晚了。
——紅星服裝廠
在單車棚遇到葉盼盼，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溫榆，“榆姐，你幹啥去了，看起來怎麽這麽……虛弱？”
溫榆心裏再次把許少遠罵了一頓。
勉強定了定神，臉上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語氣盡量輕松自然：
“沒事兒，就是昨晚做了個噩夢，沒睡好。”
說著，還配合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努力做出睡眠不足的疲態。
葉盼盼沒有懷疑，“原來是這樣，我有時候也會做噩夢，還是鬼壓床那種，一整晚都半夢半醒，第二天起來跟打了一架似的，渾身不得勁。”
邊說邊往外走，還回頭催促溫榆：“榆姐，快走吧！估計快打上班鈴了！遲到又要被說了。”
“哎，來了來了！”溫榆連忙應聲。
最近整個廠區的氛圍都不太好，本來接了幾單大訂單的，這正打好板，還沒等正式開始投入生產。
可誰也沒想到，就在這節骨眼上，那幾個客戶像是商量好了一樣，統一了口徑，陸陸續續紛紛找上門來，表示“市場有變”、“資金周轉困難”，寧願不要已經支付的定金，也堅決要取消訂單、毀約！
這一下，可把服裝廠打了個措手不及，措手不及。
原料已經按照訂單量預訂了一部分，甚至有些已經進了倉庫，
生產線更是早就為了這批貨調整好了設備和人員配置，如今機器安靜，工人們無所事事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臉上寫滿了不安。
技術部的辦公室裏，同樣是一片愁雲慘淡，哀聲一片。
“唉……”白英長長地嘆了口氣，把手裏畫了一半的圖紙煩躁地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廢紙簍，“白忙活了！真是白忙活了！”
“到底怎麽回事啊？說毀約就毀約，一點信用都不講！”
“信用？”旁邊一位消息靈通的同事冷笑一聲，壓低聲音道，“我聽供銷科的人提過一嘴，這事啊，恐怕沒那麽簡單。好像不只是咱們廠倒了黴，市裏另外兩家有點規模的服裝廠，聽說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訂單說黃就黃。”
他頓了頓，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問題可能出在南方那邊。聽說那邊有幾個廠子，不知道通過什麽門路，引進了港城那邊最新、最時興的服裝樣式和機器，做工快，樣式更洋氣，關鍵是——人家報出來的價格，比咱們低了不止一成！那些客戶又不是傻子，有更便宜、更時髦的貨，誰還死守著咱們這老一套？”
“那也不能就這麽幹等著啊！廠裏總得想辦法吧？這麽多工人張嘴等著吃飯呢！”
“想辦法？領導們天天開會，頭發都愁白了吧……”
溫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著同事們低聲的議論和嘆息，手裏無意識地整理著那幾份已經失去意義的版單，心裏也沈甸甸的。
她坐了好一會兒，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搪瓷杯，對旁邊還在唉聲嘆氣的同事低聲說了句：“我去打點水。”
她沒有走向開水房，而是腳步一轉，去了董科長的辦公室，深吸了一口氣，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
“董科長。”
“溫同志，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董科長看到來人是溫榆，放下了手中正在批閱文件的鋼筆，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溫和神色，擡手示意她坐下。
他對溫榆這段時間的工作表現是非常滿意的，這個軍屬出身的年輕女工，不僅手藝好，做事還特別細心可靠，腦子也活絡，確實分擔了技術科不少瑣碎又重要的工作。
溫榆輕輕關上辦公室的門，走到董科長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神情認真。
“董科長，打擾您了。我來，是想跟您說說我個人對咱們廠子目前情況的一點……不成熟的想法。”她開門見山，聲音清晰，帶著一點斟酌後的謹慎。
董科長有些意外，但並未打斷，只是點了點頭，鼓勵道：“哦？你說說看。”
溫榆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口道：“我觀察和聽說了不少情況。現在咱們廠子最大的問題，是南邊那些新興的私營廠子沖擊太大。他們的貨，款式新，價格低，出貨快，一下子就把咱們很多老客戶搶走了。”
她頓了頓，見董科長神情專註，便繼續說了下去：“不過，我仔細想了想，覺得那些私營廠子，其實也有他們的短板和咱們可以學習、甚至反超的地方。”
“他們很多都是……照葫蘆畫瓢。而且還可能在不同的廠子訂貨，質量也良莠不齊。”
“現在這個季度的訂單，已經被市場瓜分得差不多了，再想從別人嘴裏搶肉，很難，而且容易陷入價格戰，對我們不利。”溫榆條理清晰地分析著，“所以我認為，我們是不是可以改變一下策略，把工作重心暫時轉移到馬上要舉辦的廣交會上？”
她稍微前傾了身體，語氣帶著一種抓住機遇的迫切感：“我們可以集中廠裏的設計和技術力量，專門為廣交會設計、制作一批能代表我們最新水平和特色的樣衣。”
“甚至，可以讓咱們廠裏形象好、氣質佳的年輕員工直接穿上這些樣衣，在展位上作為‘活招牌’展示出來！這樣既能直觀地展示衣服的上身效果和我們的工藝實力，也能吸引更多外商的目光，顯得我們專業又有活力。”
“如果沒法在現場展示這麽多，我們還可以拍照印出來，當成宣傳冊。”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眼睛也亮了起來：“如果能通過這種方式，拉到一批外匯訂單，哪怕數量不大，但利潤高，也能先把眼前這段最困難的時期度過去，穩住大家的心。更重要的是，打開了新的銷路和思路，以後的路可能就寬了。”
董科長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的節奏慢了下來，臉上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他們本來廣交會還是按照往年的計劃，做了廠子裏最經常生產的款式，一來技術和流程都成熟了，質量有保證；
二來，往年也確實能靠這些“老面孔”拿到一些不大不小的外匯訂單，算是完成了上級要求的創匯任務。
董科長沒有馬上給出反應，而是對著桌面上的臺歷，用筆在上面圈圈點點，三分鐘之後。
“溫榆同志，”他聲音不高，卻很有力，“果然，蔣師傅不會亂推薦人。你不但手藝紮實，這腦子也活，看得遠。”
溫榆心裏一松。
董科長沒有停頓，直接下達了指示：“就按你這個想法來！把廣交會作為我們廠這次破局的突破口，集中力量，推陳出新！”
至於領導那邊，他有把握讓領導同意這個方案。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而緊迫：“不過，時間非常緊，任務也格外重。距離廣交會只有半個月了，我們要在這段時間裏，完全推翻以前準備的樣衣，從設計、選料到打版、制作，全部重新開始！這等於是在跟時間賽跑。”
他看著溫榆，目光裏充滿了信任和托付：“溫榆同志，你既然提出了這個想法，就要負責到底。我需要你全程參與進來，特別是在樣衣的設計思路和最終的質量把控上，你要多費心。有什麽困難和想法，隨時直接向我匯報。”
“是！董科長，我明白！”溫榆立刻站起身，聲音堅定地應道。
很快，董科長的雷厲風行就顯現了出來，他立刻將溫榆提出的方案細化、敲定，形成了具體的執行計劃，並在廠務會上獲得了通過。
部門會議上傳達後，整個技術科就開始動工起來，初步計劃先在內部選拔15個款式，涵蓋男裝、女裝以及從未嘗試過的童裝。
款式必須在5天內完成初步設計，隨後馬上進行打扮修改細節。
銷售科同步配合提供布料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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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的邊角有些磨損，封面也泛著經年翻閱後的舊黃，但都保存得還算完好。
“是書，我想著你愛看，就讓人順帶了點回來。”
許少遠有個戰友，前兩年退役後進了市裏大學的圖書館工作。
前陣子兩人開會時碰上閑聊了幾句，戰友提起，圖書館最近在清理一批舊書，都是些早年采購、現在版本更新或者覆本過多準備淘汰的。
書是舊了點，紙張發黃，但內容完整，不影響閱讀，處理了也怪可惜。
他特意讓戰友幫忙捎了一點回來。
對方也是個爽快人，沒過多久就捎來了這滿滿一大包。
溫榆翻了翻，有散文類的書籍，還有小孩子教育指南，更多的是跟設計相關的。
還不是基礎入門的，看來還是學校裏淘汰下來的專業書，這可大有用處，在外面想買也難找。
應該是他提前打過招呼了。
自己是半桶水，腦子裏有想法，落到紙上卻總是差了點意思。也因此經常到書店裏找有沒有這方面的書，找了好久，也只能找到兩本基礎入門，她在家翻來覆去地看，都要翻爛了。
自己可從來沒跟男人提起這事，沒想到他居然都看在眼裏，還留意給她找書。
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心口緩緩蔓延開。
“謝謝啊！”這是真心實意的。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湊近到溫榆身邊，帶著點罕見的、近乎無賴的調子說：
“就……口頭上道謝嗎？”他頓了頓，眼神瞟向她的嘴唇，又迅速移開，落在她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聲音更低了，帶著明顯的暗示和期待，“親一口？”
這話要是放在平時，溫榆早就甩他一個大白眼，再嗔怪一句“沒正形”了。
要是放在平時，溫榆早就甩他一個白眼了，奈何今天他這禮物真送她心口上了，轉頭在他側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臉上飛起兩朵紅雲，眼神飄忽了一下，飛快地瞟了一眼門口——還好，沒人。然後，迅速轉過頭，在許少遠線條硬朗的側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許少遠沒料到她會真的親，楞了一下，隨即，那點刻意擺出的無賴表情再也維持不住，化作了從眼底蔓延開的、真實而愉悅的笑意。
“咯咯咯，爸爸媽媽羞羞臉，羞羞臉……”
小包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用小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可那胖胖的手指頭卻分明岔開了一條寬寬的縫……
許少遠故意板著臉：“過來，我揍你一頓。”
小包子才不怕，松開捂眼睛的手，笑嘻嘻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溫榆的腿，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媽媽親爸爸！我也要親親！”
說著，就踮起腳，撅起小嘴要往溫榆臉上湊。
溫榆被弄得哭笑不得，彎腰把小包子抱起來，在他嫩嫩的臉蛋上親了一下：“好了好了，親過了，要準備洗澡睡覺了！”
許少遠認命起身給妻兒燒水洗澡，心裏則是暗搓搓期待起晚上，或許還能接著討要點“實質性”的感謝？
沒想到溫榆洗完澡之後，抱著那堆書不肯撒手，手邊還放著鉛筆和本子。
她微微蹙著眉，指尖順著書頁上的線條圖輕輕描摹，時不時停下來，在本子上記下點什麽，神情專註得仿佛整個世界沒有其他東西能打擾她。
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她，側臉的線條柔和，濕發垂下一縷在頰邊，她偶爾會無意識地將其攏到耳後。
前幾天，她來例假了。
許少遠可是好幾天沒能近身，今天開了頭，現在怎麽忍得住，過去將人打橫抱起，“明天再看，書又跑不了……”
夜，已經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榆只知道自己累得不行，腦袋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果不其然，差點起晚了。
——紅星服裝廠
在單車棚遇到葉盼盼，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溫榆，“榆姐，你幹啥去了，看起來怎麽這麽……虛弱？”
溫榆心裏再次把許少遠罵了一頓。
勉強定了定神，臉上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語氣盡量輕松自然：
“沒事兒，就是昨晚做了個噩夢，沒睡好。”
說著，還配合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努力做出睡眠不足的疲態。
葉盼盼沒有懷疑，“原來是這樣，我有時候也會做噩夢，還是鬼壓床那種，一整晚都半夢半醒，第二天起來跟打了一架似的，渾身不得勁。”
邊說邊往外走，還回頭催促溫榆：“榆姐，快走吧！估計快打上班鈴了！遲到又要被說了。”
“哎，來了來了！”溫榆連忙應聲。
最近整個廠區的氛圍都不太好，本來接了幾單大訂單的，這正打好板，還沒等正式開始投入生產。
可誰也沒想到，就在這節骨眼上，那幾個客戶像是商量好了一樣，統一了口徑，陸陸續續紛紛找上門來，表示“市場有變”、“資金周轉困難”，寧願不要已經支付的定金，也堅決要取消訂單、毀約！
這一下，可把服裝廠打了個措手不及，措手不及。
原料已經按照訂單量預訂了一部分，甚至有些已經進了倉庫，
生產線更是早就為了這批貨調整好了設備和人員配置，如今機器安靜，工人們無所事事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臉上寫滿了不安。
技術部的辦公室裏，同樣是一片愁雲慘淡，哀聲一片。
“唉……”白英長長地嘆了口氣，把手裏畫了一半的圖紙煩躁地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廢紙簍，“白忙活了！真是白忙活了！”
“到底怎麽回事啊？說毀約就毀約，一點信用都不講！”
“信用？”旁邊一位消息靈通的同事冷笑一聲，壓低聲音道，“我聽供銷科的人提過一嘴，這事啊，恐怕沒那麽簡單。好像不只是咱們廠倒了黴，市裏另外兩家有點規模的服裝廠，聽說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訂單說黃就黃。”
他頓了頓，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問題可能出在南方那邊。聽說那邊有幾個廠子，不知道通過什麽門路，引進了港城那邊最新、最時興的服裝樣式和機器，做工快，樣式更洋氣，關鍵是——人家報出來的價格，比咱們低了不止一成！那些客戶又不是傻子，有更便宜、更時髦的貨，誰還死守著咱們這老一套？”
“那也不能就這麽幹等著啊！廠裏總得想辦法吧？這麽多工人張嘴等著吃飯呢！”
“想辦法？領導們天天開會，頭發都愁白了吧……”
溫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著同事們低聲的議論和嘆息，手裏無意識地整理著那幾份已經失去意義的版單，心裏也沈甸甸的。
她坐了好一會兒，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搪瓷杯，對旁邊還在唉聲嘆氣的同事低聲說了句：“我去打點水。”
她沒有走向開水房，而是腳步一轉，去了董科長的辦公室，深吸了一口氣，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
“董科長。”
“溫同志，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董科長看到來人是溫榆，放下了手中正在批閱文件的鋼筆，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溫和神色，擡手示意她坐下。
他對溫榆這段時間的工作表現是非常滿意的，這個軍屬出身的年輕女工，不僅手藝好，做事還特別細心可靠，腦子也活絡，確實分擔了技術科不少瑣碎又重要的工作。
溫榆輕輕關上辦公室的門，走到董科長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神情認真。
“董科長，打擾您了。我來，是想跟您說說我個人對咱們廠子目前情況的一點……不成熟的想法。”她開門見山，聲音清晰，帶著一點斟酌後的謹慎。
董科長有些意外，但並未打斷，只是點了點頭，鼓勵道：“哦？你說說看。”
溫榆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口道：“我觀察和聽說了不少情況。現在咱們廠子最大的問題，是南邊那些新興的私營廠子沖擊太大。他們的貨，款式新，價格低，出貨快，一下子就把咱們很多老客戶搶走了。”
她頓了頓，見董科長神情專註，便繼續說了下去：“不過，我仔細想了想，覺得那些私營廠子，其實也有他們的短板和咱們可以學習、甚至反超的地方。”
“他們很多都是……照葫蘆畫瓢。而且還可能在不同的廠子訂貨，質量也良莠不齊。”
“現在這個季度的訂單，已經被市場瓜分得差不多了，再想從別人嘴裏搶肉，很難，而且容易陷入價格戰，對我們不利。”溫榆條理清晰地分析著，“所以我認為，我們是不是可以改變一下策略，把工作重心暫時轉移到馬上要舉辦的廣交會上？”
她稍微前傾了身體，語氣帶著一種抓住機遇的迫切感：“我們可以集中廠裏的設計和技術力量，專門為廣交會設計、制作一批能代表我們最新水平和特色的樣衣。”
“甚至，可以讓咱們廠裏形象好、氣質佳的年輕員工直接穿上這些樣衣，在展位上作為‘活招牌’展示出來！這樣既能直觀地展示衣服的上身效果和我們的工藝實力，也能吸引更多外商的目光，顯得我們專業又有活力。”
“如果沒法在現場展示這麽多，我們還可以拍照印出來，當成宣傳冊。”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眼睛也亮了起來：“如果能通過這種方式，拉到一批外匯訂單，哪怕數量不大，但利潤高，也能先把眼前這段最困難的時期度過去，穩住大家的心。更重要的是，打開了新的銷路和思路，以後的路可能就寬了。”
董科長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的節奏慢了下來，臉上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他們本來廣交會還是按照往年的計劃，做了廠子裏最經常生產的款式，一來技術和流程都成熟了，質量有保證；
二來，往年也確實能靠這些“老面孔”拿到一些不大不小的外匯訂單，算是完成了上級要求的創匯任務。
董科長沒有馬上給出反應，而是對著桌面上的臺歷，用筆在上面圈圈點點，三分鐘之後。
“溫榆同志，”他聲音不高，卻很有力，“果然，蔣師傅不會亂推薦人。你不但手藝紮實，這腦子也活，看得遠。”
溫榆心裏一松。
董科長沒有停頓，直接下達了指示：“就按你這個想法來！把廣交會作為我們廠這次破局的突破口，集中力量，推陳出新！”
至於領導那邊，他有把握讓領導同意這個方案。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而緊迫：“不過，時間非常緊，任務也格外重。距離廣交會只有半個月了，我們要在這段時間裏，完全推翻以前準備的樣衣，從設計、選料到打版、制作，全部重新開始！這等於是在跟時間賽跑。”
他看著溫榆，目光裏充滿了信任和托付：“溫榆同志，你既然提出了這個想法，就要負責到底。我需要你全程參與進來，特別是在樣衣的設計思路和最終的質量把控上，你要多費心。有什麽困難和想法，隨時直接向我匯報。”
“是！董科長，我明白！”溫榆立刻站起身，聲音堅定地應道。
很快，董科長的雷厲風行就顯現了出來，他立刻將溫榆提出的方案細化、敲定，形成了具體的執行計劃，並在廠務會上獲得了通過。
部門會議上傳達後，整個技術科就開始動工起來，初步計劃先在內部選拔15個款式，涵蓋男裝、女裝以及從未嘗試過的童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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