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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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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冰棍

地方就這麽大,樓道狹窄,周圍的鄰居們雖然好奇,但也都通情達理,見許少遠他們開始動手搬了,便主動向四周散開些,空出足夠的地方和通道。

還有人熱心腸地喊道:“小心點啊!樓梯拐角窄!”

本來是許少遠一個人扛冰箱,溫榆在身後幫忙扶,有兩個年輕鄰居上前幫忙,溫榆就空下來了,拎著零碎的東西和小包子在後面跟著上樓。

好不容易把冰箱擡進家門,廚房肯定是放不下的,而且廚房沒有地方接電,那就只能放在客廳裏。

溫榆在去買冰箱前就想好的,把飯桌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一個墻角,放冰箱正正好。

許少遠利落把外面的包裝拆開,把冰箱挪到位置上。

小包子不關心冰箱,他的註意力全在那一大包零食上,看爸爸媽媽都在擺弄冰箱,無人在意他,伸出胖胖的胳膊從包子拿了一塊脆米餅“哢嚓、哢嚓”開始啃起來。

“現在是不是還不能通電?”溫榆好奇地圍著電冰箱打轉。

許少遠:“是,要靜置一段時間,明天才能通電。”

溫榆一聽,連忙點頭:“可不能急著用,把新家夥什弄壞了。” 這可是他們家現在最值錢的東西了。

她看著光禿禿立在墻角的冰箱頂部,總覺得少了點什麽,空落落的,容易落灰。眼珠一轉,想起什麽,轉身就進了裏屋。

沒過一會兒,溫榆就拿著一樣東西出來了。那是一張米白色帶鏤空花紋的蕾絲布,邊緣還綴著細密的小流蘇,看著挺精致,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做的。

她比劃了一下冰箱頂部的尺寸,正好合適,仔細地鋪在冰箱最頂上,讓流蘇自然垂落在邊緣。鋪好後,她還退後兩步,左右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許少遠搖頭失笑,他現在已經習慣自己媳婦兒這個“特殊愛好”了——給家裏的桌子、縫紉機、收音機,甚至暖水瓶都“戴”上一頂“小帽子”或者披上一件“小衣服”,美其名曰防塵又好看。

“這下好了,咱們家最貴的‘成員’,也有‘帽子’戴了。”

溫榆白了他一眼,自己也笑了。

第二天,下班的下班,放學的放學。

溫榆就迫不及待把吃食挪到冰箱裏放著了,下面的冷凍層暫時還沒東西放,等冰箱開始用了,還得去公社下面找村民們多買些肉,以後就不用著急忙慌往菜站跑了。

小包子一看媽媽把水果罐頭都放進冰箱,也跑了過來。

於是,母子倆就一起蹲在冰箱前,眼巴巴地等著許少遠回來給冰箱通電。那模樣,活像兩只守著寶藏洞口的小動物。

許少遠一進門,就看到這“壯觀”的一幕,不禁失笑。他放下手裏的東西,二話不說,走到墻邊,將昨天拔掉的插頭重新插了回去,按下了冰箱開關。

熟悉的、低沈的“嗡嗡”聲再次響起。

“通電啦!”小包子歡呼一聲。

母子倆這下更不挪窩了,幹脆就守在冰箱旁邊

尤其是許少遠不知道從哪裏帶回兩個軟膠模具,說是可以做冰棍吃,“我們先放糖水試試,以後還可以做牛奶冰棍、綠豆冰棍。”

第一天晚上,冰箱裏就擺上了兩個模具,裏面還插著小木棍,只等第二天凍好之後就可以開吃了。

冰棍很快就受到了熱烈歡迎,盡管現在氣溫已經開始降溫了。

父子倆簡直像是中了“冰棍毒”,一天要往冰箱那兒跑好幾趟,除了看看凍好了沒,就是琢磨著還能凍點啥。

普通的糖水冰棍已經不能滿足他們了,又用牛奶加了一點糖,做了幾根牛奶冰棍,奶香濃郁,凍好後別有一番風味。

許少遠更是開發了新用途,拿回來幾個小一點的塑料杯子,凍上幾塊白開水冰塊,下班回家往涼水裏放上一塊就成涼絲絲的冰水了。

除此之外,溫榆總覺得旁邊那面空蕩蕩的白墻,顯得有點突兀

隔日就讓許少遠用家裏之前裝櫃子擱置的板子做了一個大相框,相框很快做好了,方方正正,打磨得還算光滑。

溫榆把之前拍的照片拿出來,在相框底板玻璃上比劃著排列。

先試著把照片整齊地排成三行,但舉起來一看——相框做得有點太大了,照片又都是小尺寸的,稀稀拉拉地貼在中間,四周留出大片空白,果然顯得空蕩蕩的。

搖搖頭,又把相框拆開,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有了主意,把照片錯落有致地拼湊成一個心形,中間最顯眼的位置放得是他們的第一張全家福。

漸漸地,一個由大大小小照片組成的、不太規則但輪廓清晰的“心”形,在相框底板上顯現出來。

溫榆拍拍手,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舉起來給許少遠看,“怎麽樣?現在看是不是好看多了?”

許少遠原本在收拾工具,聞言擡頭看去,非常識時務回答:“嗯,真好看!”

其實他覺得沒什麽區別,唯一就是照片太小了,要是能洗大一點,直接掛滿整面墻……

但這話,他肯定是不會說的。

溫榆滿意了,下巴一擡,“那就趕緊掛上去吧!”

許少遠三兩下動手將相框釘掛在墻上,還不忘揶揄奉承一句:“掛上去確實比之前空蕩蕩的好看多了。”

溫榆:“那當然!”

許少遠被她這副小模樣逗笑,故意說:“還是我的相框打的好看,這手藝,都可以出去做生意了。”

“什麽手藝?做什麽生意?”來找溫榆的方文秀一邊說著話,一邊走了進來,恰好聽到夫妻倆後半截對話,好奇地問。

她走進客廳,話還沒說完,目光就被冰箱旁邊墻上新掛的那個大相框吸引了過去。

“咦?”方文秀走近幾步,“這不是國慶節那天你們拍的照片嗎?……這幾張又是啥時候去拍的?看著背景像是動物園?”

許少遠沒想到自己剛才故意逗媳婦兒、吹噓自己木工手藝的私房話被外人聽了個正著,難得露出點窘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趕緊把還攤在地上的工具三下五除二收拾進工具包裏,拎起來,對方文秀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嘴裏含糊道:“你們聊,你們聊。”

然後便腳底抹油,溜進了書房,把空間留給兩個女人。

溫榆轉身前還不忘瞪一眼許少遠,“其他幾張是剛來的時候去動物園玩拍的。”

方文秀手指虛點著小包子那張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單人照,由衷地誇道:“你家這孩子是真上鏡!瞧這小模樣拍得多可愛,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機靈。”

她的手指輕輕一轉,移到了旁邊一張照片上,臉上露出了特別促狹的笑容,拉長了調子:“這張——拍得最好!”

溫榆如今在家屬院裏跟這些嫂子們打交道多了,臉皮也練出來了,早不是當初那麽容易害羞的新媳婦兒。

她聽了方文秀的調侃,非但沒臉紅,反而大大方方地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語氣坦然,甚至還帶著點小得意:

“嗯,我也覺得。”

她這直白的回應,倒把本想看她不好意思的方文秀給逗樂了,指著她笑罵道:“哎喲,你現在可是學‘壞’了!臉皮可比剛來的時候厚多了!”

同一樓層,空氣卻像凝固的冰。

蓮嬸坐在沙發上,客廳沒有開燈,月色落在她膝頭上的手背,青筋凸起,指節捏得發白。

耳朵裏還嗡嗡回響著大兒子剛才那通電話裏的每一個字。

起初,聽到老大讓她“收拾收拾”,她心裏甚至掠過一絲久違的慰藉——到底是長子,知道體恤她這個當娘的,興許是覺得她在這兒照顧老二辛苦,要接她過去享享清福,含飴弄孫。

可這絲慰藉還沒在心底暖熱,就被接下來的話凍成了冰碴子。

老大語氣嚴肅,近乎訓誡,讓她“少插手小弟家的事”、“讓他們夫妻自己處理問題”、“別再添亂”。

那措辭,那語調,哪裏是請她去享福?

分明是怕她留在這裏礙事,要遠遠地支開她!甚至,連什麽時候啟程、車票都“體貼”地替她買好了。

蓮嬸在三言兩語中就聽出來了,是老二打電話去給老大的訴苦了,是這個二兒子嫌她這個當媽的管得多、礙著他和他媳婦兒的“二人世界”了!

她一輩子要強,守寡把兩個兒子拉扯大,自認克勤克儉,教子有方,兩個兒子都算有出息。

老了老了,本該是兒孫繞膝、受人尊敬的時候,卻被自己的親兒子推出家門!

電話那頭的老大還勸:“媽,現在已經跟你以前不一樣了,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生活,弟妹不像李安,你插手太多的反而適得其反。你這段時間就先來我家,就當是來幫我照顧照顧孩子,留點空間讓他倆自己處理吧。”

李安就是蓮嬸自己想看中的大兒媳,家裏父兄都是從政的,一開始也是相中能給大兒子工作帶去助力,但奈何結婚也好幾年了,夫妻間的感情一直都不好,平日也冷冰冰的。

她只覺得胸口像壓了塊巨石,悶得她幾乎要窒息。

終於,門鎖“哢噠”一響,袁一平從周家回來了。

袁一平見自己母親還不睡覺,坐在客廳,打了聲招呼就想進房去。

“袁一平!”

蓮嬸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擡手指著剛剛進門的兒子,一改平日裏溫和有禮的狀態,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你……你就為了那麽一個女人!為了周馨那個外人……你就這麽不顧你親娘了?!啊?!”

“我是你媽!我生你養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到這麽大!我省吃儉用供你讀書,你爹走得早,我守了多少年寡,吃了多少苦,才把你們兄弟倆供出來?!你就這麽對我?!為了個進門才幾年的外人,你就要把你親媽趕走?!袁一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但蓮嬸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當初就不同意你娶她!看看她都把我們家禍害成什麽樣子了?當初你要是娶了……那你現在還至於在這嗎?早就調到京市去了!”

袁一平靜靜地站著,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

等到母親因為激動而氣息不穩,聲音略有停頓的間隙,他才緩緩擡起頭,目光疲憊地看向母親。

“媽,”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平穩,“不是我要趕你走,是你逼我趕你走!”

“你現在操心太多了,對身體也不好,先到大哥那住一段時間,換個環境,散散心也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母親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上,從小到大,他太習慣了,母親在外一般是溫和有禮的,但是一旦他和大哥做出不合她心意或者不按她的安排來走,她就會瞬間變臉。

喉結滾動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堅定:

“還有,周馨是我的合法妻子,是跟我領了結婚證、要過一輩子的人。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不是你口中的外人。”

蓮嬸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還女主人,她就是不下蛋的母雞!她懂怎麽操持這個家嗎?個家,離了我,我看你們能過成什麽樣子!”

“媽,這個家,是我和周馨的家。怎麽過,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知道您為我們付出了很多,我們感激您。但我們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間,去磨合,去經營我們自己的日子。您的很多做法……讓我們壓力很大,也讓我們很累。”

“我讓她壓力大?!我讓你們累?!我做的哪一件不是為了你們好?!不是為了這個家好?!袁一平,你別被那女人灌了迷魂湯!她就是在挑撥我們母子關系!把這個家攥在她手心裏!”

“夠了!”袁一平終於也擡高了聲音,那聲音裏帶著壓抑已久的煩躁和不容置疑的決斷,“媽!沒有誰挑撥!你去大哥那裏住一段時間,對您,對我們,都好。車票已經買好了,後天早上。您收拾一下東西吧。”

說完,他不再看母親的臉色,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好……好……好一個袁一平!”她喃喃著,“我倒要看看!我倒要睜大眼睛看看!你們沒有我幫襯,能把這日子過成什麽鬼樣子!我看你們能好到幾時!”

然後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砰”地一聲狠狠摔上了房門,震得墻壁仿佛都在顫抖。

一扇門,隔開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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