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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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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說說吧

隔壁傳來窸窸窣窣的吵鬧聲,溫榆和許少遠當然是知道的。

溫榆有些好奇,“嚴青松爸媽是怎麽樣的人啊?”

“他爸,嚴義華副師長,是老革命了。聽說年輕時候打仗很猛,立過不少功,身上留了不少傷。因為舊傷覆發,身體實在撐不住了,組織上照顧,給辦了病退。” 許少遠的語氣帶著對老軍人的尊敬。

至於關佩蘭,他也沒接觸過,不太清楚,“關嬸好像沒有工作,在家操持家務。”

他扶著溫榆,讓她慢慢躺平,避免腰部受力:“別想那麽多了,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自己的身體。”

“知道了!管事公。”

醫院內——

嚴青松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枯坐了一夜,眼窩深陷,胡子拉碴,整個人憔悴不堪。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他猛地擡起頭,看到父母提著東西、面色沈重地走來,身後還跟著那個讓他又恨又無奈的妹妹。

“爸,媽,你們回來啦!” 嚴青松立刻站起身,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和見到親人的一絲松懈。

嚴義華走到兒子面前,目光在他青腫的臉頰和疲憊的神情上停留了片刻,伸出厚實的手掌,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低沈卻帶著肯定:

“你這次……做的還算不錯。”

他沒有說更多,但這一句“還算不錯”,包含了太多——肯定了嚴青松在事發後沒有逃避,留在了醫院承擔和面對,作為父親,看到兒子臉上的傷,心裏不可能不疼,但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他更看重的是兒子是否扛起了該扛的責任。

嚴義華沒再多說,轉身看向緊閉的病房門,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對妻子關佩蘭示意了一下。

關佩蘭會意,深吸一口氣,擡手,輕輕敲了敲病房的門,動作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尊重。

“郭誠,秋霞,” 她的聲音隔著門板,盡量放得柔和,“是我們,我們……來看看你們。”

門內沈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門被從裏面拉開,郭誠出現在門口。他顯然也一夜沒怎麽休息,眼睛裏有血絲,臉色疲憊。

看到門外的嚴家父母,以及他們身後低頭瑟縮的嚴若雪,側身讓開,聲音有些幹澀,卻還算客氣:

“嚴副師,關嬸,你們回來了,請進吧。”

他沒有看嚴若雪,仿佛她不存在。

這個“請進”,讓嚴義華和關佩蘭心裏稍稍松了口氣。

至少,郭誠願意讓他們進去,願意聽他們說話,這已經是目前情況下,一個相對積極的信號了。

“哎,好,好。” 關佩蘭連忙應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關佩蘭和嚴義華對視一眼,兩人提著東西,小心地走進了病房,把手裏的禮品放在床邊的地上。

毛秋霞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旁邊的嬰兒車還有一個皺巴巴的小嬰兒。

嚴義華沈痛和無比的誠懇,清晰地響起:

“秋霞同志,郭誠同志,我們夫妻倆剛剛回來,一聽說昨天發生的事……實在是對不住!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當父母的錯,是我們沒把女兒教好,讓她犯下這樣不可饒恕的大錯,害得你……”

“我們今天來,沒臉求你們原諒,就是……就是來賠罪的。我們知道,說什麽都晚了,做什麽也彌補不了你和孩子受的罪。只希望……只希望你們能給我們一個贖罪的機會。秋霞同志,你好好養身體,需要什麽,盡管開口,我們一定想辦法……”

“嚴副師,你別這麽說……”毛秋霞看到嚴義華和關佩蘭態度放得這麽低,掙紮著想撐著身體坐起來,聲音虛弱卻帶著急切。

關佩蘭見毛秋霞要起身,連忙上前一步,輕輕地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亂動:“秋霞,你快躺好!千萬別動!傷口還沒長好呢!”

“嚴副師長、關嬸,秋霞現在需要靜養,你們的心意我們收到了,這件事等出院再說吧。”

嚴義華和關佩蘭立刻會意,連忙點頭:“是是是,那秋霞你好好養著,我們改天再來看你。”

走出病房,關上門,嚴義華和關佩蘭臉上的疲憊和沈重更甚。

一路上回去,嚴義華板著臉,什麽話都沒說。

等回家關上屋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窺探的目光和可能的聲音,嚴義華轉過身,冰冷而沈重的視線,牢牢鎖定了跟在他們身後、始終低垂著頭的嚴若雪。

屋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嚴義華沒有立刻發怒,也沒有像剛才在路上那樣沈默。

他走到客廳中央,在沙發上緩緩坐下,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嚴若雪。

那是一種審視的、等待交代的目光,比直接的怒吼更讓人心慌。

他終於開口,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面。

“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讓你對一個孕婦動手!”

嚴若雪在父親冰冷目光的逼視下,終於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心虛:“我就是……看不慣她亂給三哥介紹對象,她給介紹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什麽好人!”

“我就是想問問她到底想幹嘛,是不是收了人家好處……”

“嚴若雪!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是我先喜歡的人家,追求的小琪。”嚴青松從事情發生就知道根源出在自己這邊了,只是不理解為什麽嚴若雪對小琪怎麽有這麽大的意見。

“哥!你根本就不懂!” 嚴若雪像是被嚴青松的話刺激到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混合著嫉妒、委屈和自以為是的尖銳,

“你就是被那個苗安琪給蒙蔽了!她一個鄉下小學老師,要家世沒家世,要背景沒背景,長得也就是清秀點,憑什麽配得上你?!她接近你肯定有目的!”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找到了發洩的出口,將心中積壓的煩悶和這兩天的恐懼宣洩出來。

嚴義華和關佩蘭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還跟自家兒子的對象有關系。

關佩蘭聽女兒口中的苗安琪似乎人品真的不行,憂郁地問:“小松,這苗老師……”

嚴青松毫不猶豫地打斷母親的問話:“媽,小琪她人很好,工作認真,性格也開朗,我們很合得來。她和她爸媽都是老師,她前段時間還獲得了市裏三好青年的獎。”

“好什麽好!” 嚴若雪尖聲反駁,“她就是想攀高枝!哥,你醒醒吧!咱們家是什麽家庭?爸以前是副師長!你也是軍官!她一個鄉下丫頭,怎麽配?!”

聽到女兒口中這副明晃晃的歧視,嚴義華終於聽不下去了,厲聲喝道:“你給我閉嘴!”

他額頭上青筋暴跳,看著女兒那副自以為是的刻薄嘴臉,再聯想到她就是因為這種荒謬的偏見和惡意的遷怒,就對無辜的孕婦下手,心中的怒火再也無法抑制。

“配不配,是你哥的事!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還攀高枝?你當你哥是什麽?皇親國戚嗎?!我嚴義華一輩子行得正坐得直,靠的是戰功和本事,不是靠什麽門第!”

嚴義華氣得渾身發抖,“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你爺爺,你太爺爺,都是地裏刨食的!”

“是我,趕上了好時候,參了軍,在戰場上拿命拼,才掙來了今天這點地位!你有什麽資格,有什麽底氣,在這裏嫌棄人家是鄉下人,指責人家‘配不上’?!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靠我和你媽,還有你哥哥們用汗水和血水換來的?!你哪來的臉?!”

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

關佩蘭在一旁,心裏也是五味雜陳:“若雪,你爸說得對。咱們家,沒什麽了不起的門第。你哥找對象,只要人好,品性正,兩人合得來,比什麽都強。你……你這些想法,太偏了,也太傷人了。”

嚴若雪在經歷了最初的驚嚇、被父親厲聲斥責的難堪、以及內心那點優越感被戳破的羞惱之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逆反情緒,竟然讓她生出了一絲扭曲的念頭。

她擡起已然帶上幾分不服和怨氣的臉,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輕描淡寫和強詞奪理:

“我……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爸媽你們不是都已經去醫院道過歉了嗎?而且……而且毛秋霞她……她不是也沒出多大的事嗎!”

她頓了頓,像是找到了什麽“合理”的依據,聲音甚至提高了一些:

“反正……反正她也快到生產的日期了,早生幾天……晚生幾天,不都一樣嘛!她們又沒出什麽事!”

此話一出,整個客廳瞬間死寂!

嚴義華和關佩蘭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女兒,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嚴青松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妹妹的眼神裏帶著不可置信。

早生幾天晚生幾天都一樣?沒出多大的事?養養就好了?

她怎麽能這麽理直氣壯!

“你……你……” 嚴義華指著嚴若雪,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下一秒,舉起手掌,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扇在了嚴若雪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死寂的房間裏炸開!

嚴若雪被這突如其來、力道極重的一巴掌打得腦袋猛地偏向一邊。

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嚴義華:“你居然為了她打我?”

說完轉身捂著臉,踉踉蹌蹌地沖回了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重重摔上了房門!

門內,傳來她壓抑不住的的嚎啕大哭。

門外,客廳裏一片死寂。嚴義華打完那一巴掌後,身體晃了晃,被關佩蘭和嚴青松及時扶住,才沒有摔倒。

他閉著眼睛,胸膛依舊劇烈起伏,臉上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蒼涼。

“佩蘭,都是我們慣壞了她,我總想著她……不容易,想對她再好些……我對不住老鄧啊……”

關佩蘭看著丈夫這副樣子,嘆了口氣:“是我沒教好她。”

客廳裏再次陷入沈默。這一次的沈默,不再是暴風雨前的壓抑。

——

“這不會是打起來了吧。”溫榆問。

高大姐來溫榆家看她,隔壁嚴家的動靜聽的清清楚楚,搖搖頭:“應該不會,嚴副師長和關嬸子對這個女兒真的沒得說,家裏幾個兒子都沒她受寵……”

“不受寵就不會養成現在這個性子了。”

“唉,不說這個了。”高大姐:“我剛剛上來的時候碰到蓮嬸了,手裏拿了好幾包中藥呢!”

溫榆“啊”了一聲,帶著疑問:“她生病了?我昨天看她還挺精神的。”

“一看就是給小周老師的。”

溫榆微微一楞:“給周老師?周老師怎麽了?”

“還能怎麽了?”高大姐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同情,“還不是為了孩子的事。小周老師結婚也有些年頭了吧?肚子一直沒動靜。以前小周老師就沒少吃藥,西藥中藥都試過,我聽說啊,蓮嬸還特意托人找過什麽‘祖傳秘方’,逼著小周老師喝。那藥湯子,我看著都苦。”

溫榆聽著,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祖傳秘方?那東西……靠譜嗎?可別亂吃吃壞了身子。”

“誰說不是呢!”高大姐深有同感,“可蓮嬸那人,主意正得很,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覺得自己是為兒子媳婦好,急著抱孫子,哪聽得進別人的勸?小周老師一向很怕她婆婆,估計……唉。”

高大姐搖搖頭,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周馨在這個強勢又固執的婆婆面前,怕是沒什麽話語權,只能默默承受。

溫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高大姐站起身準備走,看了一眼溫榆還扶著腰的手,“你趕緊把腰養好才是正經。別想那麽多了,躺下歇著吧,我下去了。”

“這幾天我幫你接小包子放學,你就安安心心養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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