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要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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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他要離婚
今天天氣很好，空氣異常清新。
太陽早早就從雲層中露出臉龐。
昨天晚上周老師帶了兩個女老師來找她，都要做雪紡衫。
今天正好許少遠一大早就要去醫院換藥，順道送小包子去幼兒園，在家簡單吃了煮線面當早餐之後，送走許少遠和小包子。
溫榆把家裏仔細收拾了一遍。她找出自己壓箱底的一塊素色棉布和一塊格紋毛呢，又檢查了針線、畫粉、軟尺，都放進一個半舊的藍布包裏。
裁縫店剛開門沒多久。
見溫榆進來，他眼皮也沒擡，只用下巴朝窗邊那臺烏黑油亮的“上海牌”縫紉機點了點：“機器空著，要用自己來。”
“嘿嘿，不著急，之前說好要幫襯您布料生意的。”溫榆笑著把布包放在凳子上，走到那排掛得整整齊齊的布料前。手指掠過棉麻、滌綸，最後停在一塊白底灑著紅色小圓點的雪紡上。料子輕薄柔軟，垂感極佳，指尖觸上去涼滑一片。“蔣師傅，這塊波點雪紡怎麽賣？”
蔣師傅報了個價，正和昨晚兩位老師給的預算差不多。
溫榆心裏有數，仔細量好尺寸，剪下了足夠做兩件襯衫的料子。付布錢時，她又從兜裏摸出一塊錢，輕輕放進櫃臺邊的鐵皮盒裏——這是早先說好的機器租金。
整個上午，裁縫鋪裏都響著縫紉機輕快連續的“嗒嗒”聲。
溫榆全神貫註，劃線、裁剪、鎖邊、縫合。雪紡料子軟滑，需要格外耐心。蔣師傅偶爾擡眼瞥一下，見她手法穩當，走線平直，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繼續低頭幹自己的活。
中午日頭高懸，兩件雪紡衫也做好了。
按照兩個老師的要求，一件做了時興的燈籠袖，領口系著同料子的飄帶，俏皮靈動；
另一件是簡潔的常規襯衫袖，卻在領口處做了細密的褶皺處理，顯得別致優雅。她將衣服仔細熨燙平整，折疊得方方正正，小心放進布包。
蔣師傅就在一旁看著，心裏不由感嘆：這姑娘不只手腳麻利，做出來的式樣，倒比百貨商店裏掛著的那些還要新穎好看幾分。
他自己的手藝自然是沒得說的，但是女同志這些新穎的款式，他還真想不出來。
——
“鐘青陽，你到底還有沒有心！我不同意……我絕對不同意離婚！你別想跟哪個賤人有結果！”
溫榆遠遠就看到11號樓樓下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大多是院裏的家屬，踮著腳尖，抻著脖子朝裏望，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作響，匯成一片壓抑的騷動。
“星星媽，你冷靜冷靜！我們有事好好說，這麽多人看著呢……”是孫主任焦急勸解的聲音，試圖在一片嘈雜中維持秩序。
溫榆腳步頓了頓，也走了過去，胳膊忽然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回頭一看，是毛秋霞，臉上帶著同樣的尷尬與唏噓，朝她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鐘團長回來跟星星媽媽說要離婚呢！你說……這算什麽事啊……”
溫榆心頭一緊，順著縫隙望去。
只見人群中央，一個穿著灰藍色舊褂子的女人緊緊抱著個瘦小的孩子，那孩子蔫蔫地窩在她懷裏，兩只小手緊緊抱住女人的脖子。
星星媽頭發有些蓬亂，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執拗，直直瞪著對面穿著軍裝的男人。
“不管怎麽說，這婚我是絕對不會離的！”
她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星星做手術的錢，你給出去多少，無論如何都得給我一分不少地要回來！不然……”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不然你就別怪我直接找到她店裏去，砸個稀巴爛！大家都別想好過！”
鐘團長此時臉色鐵青，軍帽下的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此時被自己的妻子在眾人面前指責，周圍人的目光刺得他渾身僵硬。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星星的病是天生的，醫生也說希望不大，花了錢也是打水漂！”
他喘了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站得住腳，語氣卻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辯解：
“川子是我過命的兄弟，他走了，我照顧他留下來的妻兒是應該的！小柔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不容易，你能不能別那麽自私，再說了，這錢是借的，又不是不還！”
“好啊，那你讓她現在就還！”
鐘團長的臉色變了變，這錢借出去的那天，他就沒想過要小柔還，自己幫兄弟照顧下妻兒，對方又還是烈士家屬，這點錢都要還，那他鐘青陽算什麽了！
鐘團長皺眉道：“你怎麽這麽小氣！等店開起來自然會還！而且這是我的工資，也輪不到你做主！”
他似乎對這個“胡攪蠻纏”的妻子失去了耐心，“我跟你這種人實在沒辦法過下去了。大家好聚好散，對誰都好。”
“爸爸！星星不要看病了！嗚嗚嗚……你不要欺負媽媽……”
女人懷裏的小姑娘被嚇得哭了出來，努力直起身哀求道，淚珠大顆大顆滾落，“媽媽，星星一點都不疼，真的不疼了……我不用去看病的……”
孩子稚嫩而驚恐的哀求，像一把生銹的鈍刀，紮進了在場每一個人心裏，在場不少當了軍嫂背過身抹起眼淚。
溫榆看著這一幕，心臟好像被人狠狠抓住了一樣。
星星媽將臉深深埋進孩子單薄的肩窩，肩膀劇烈地無聲抖動起來。
“鐘團長，這時候就不要說氣話了，孩子都被嚇壞了！”孫主任勸道，“星星媽媽也是為了孩子著想，你們都冷靜冷靜。”
“對啊，星星不能受驚嚇的，你們夫妻倆的事慢慢說。”
“鐘團長，不是我說，孩子的病最重要，這錢還是能拿回多少就拿多少吧，店不開，一時半會兒也餓不死不是！”
周圍的人看不得這場面，他們對鐘團長的行為早就嗤之以鼻了，一個男人，居然拿自己女兒的救命錢借給另外一個女人開店，這話說出去，他對人家沒想法鬼才信。
只是不好直接說出來，只能幫著勸一勸。
星星媽眼神木然地看著面前這個同床共枕了六年的丈夫，仿佛第一天認識他，伸手把女兒臉上的淚水擦幹，淡淡說：“軍婚是受保護的，只要我不肯離，你就別想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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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氣很好，空氣異常清新。
太陽早早就從雲層中露出臉龐。
昨天晚上周老師帶了兩個女老師來找她，都要做雪紡衫。
今天正好許少遠一大早就要去醫院換藥，順道送小包子去幼兒園，在家簡單吃了煮線面當早餐之後，送走許少遠和小包子。
溫榆把家裏仔細收拾了一遍。她找出自己壓箱底的一塊素色棉布和一塊格紋毛呢，又檢查了針線、畫粉、軟尺，都放進一個半舊的藍布包裏。
裁縫店剛開門沒多久。
見溫榆進來，他眼皮也沒擡，只用下巴朝窗邊那臺烏黑油亮的“上海牌”縫紉機點了點：“機器空著，要用自己來。”
“嘿嘿，不著急，之前說好要幫襯您布料生意的。”溫榆笑著把布包放在凳子上，走到那排掛得整整齊齊的布料前。手指掠過棉麻、滌綸，最後停在一塊白底灑著紅色小圓點的雪紡上。料子輕薄柔軟，垂感極佳，指尖觸上去涼滑一片。“蔣師傅，這塊波點雪紡怎麽賣？”
蔣師傅報了個價，正和昨晚兩位老師給的預算差不多。
溫榆心裏有數，仔細量好尺寸，剪下了足夠做兩件襯衫的料子。付布錢時，她又從兜裏摸出一塊錢，輕輕放進櫃臺邊的鐵皮盒裏——這是早先說好的機器租金。
整個上午，裁縫鋪裏都響著縫紉機輕快連續的“嗒嗒”聲。
溫榆全神貫註，劃線、裁剪、鎖邊、縫合。雪紡料子軟滑，需要格外耐心。蔣師傅偶爾擡眼瞥一下，見她手法穩當，走線平直，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繼續低頭幹自己的活。
中午日頭高懸，兩件雪紡衫也做好了。
按照兩個老師的要求，一件做了時興的燈籠袖，領口系著同料子的飄帶，俏皮靈動；
另一件是簡潔的常規襯衫袖，卻在領口處做了細密的褶皺處理，顯得別致優雅。她將衣服仔細熨燙平整，折疊得方方正正，小心放進布包。
蔣師傅就在一旁看著，心裏不由感嘆：這姑娘不只手腳麻利，做出來的式樣，倒比百貨商店裏掛著的那些還要新穎好看幾分。
他自己的手藝自然是沒得說的，但是女同志這些新穎的款式，他還真想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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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青陽，你到底還有沒有心！我不同意……我絕對不同意離婚！你別想跟哪個賤人有結果！”
溫榆遠遠就看到11號樓樓下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大多是院裏的家屬，踮著腳尖，抻著脖子朝裏望，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作響，匯成一片壓抑的騷動。
“星星媽，你冷靜冷靜！我們有事好好說，這麽多人看著呢……”是孫主任焦急勸解的聲音，試圖在一片嘈雜中維持秩序。
溫榆腳步頓了頓，也走了過去，胳膊忽然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回頭一看，是毛秋霞，臉上帶著同樣的尷尬與唏噓，朝她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鐘團長回來跟星星媽媽說要離婚呢！你說……這算什麽事啊……”
溫榆心頭一緊，順著縫隙望去。
只見人群中央，一個穿著灰藍色舊褂子的女人緊緊抱著個瘦小的孩子，那孩子蔫蔫地窩在她懷裏，兩只小手緊緊抱住女人的脖子。
星星媽頭發有些蓬亂，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執拗，直直瞪著對面穿著軍裝的男人。
“不管怎麽說，這婚我是絕對不會離的！”
她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星星做手術的錢，你給出去多少，無論如何都得給我一分不少地要回來！不然……”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不然你就別怪我直接找到她店裏去，砸個稀巴爛！大家都別想好過！”
鐘團長此時臉色鐵青，軍帽下的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此時被自己的妻子在眾人面前指責，周圍人的目光刺得他渾身僵硬。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星星的病是天生的，醫生也說希望不大，花了錢也是打水漂！”
他喘了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站得住腳，語氣卻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辯解：
“川子是我過命的兄弟，他走了，我照顧他留下來的妻兒是應該的！小柔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不容易，你能不能別那麽自私，再說了，這錢是借的，又不是不還！”
“好啊，那你讓她現在就還！”
鐘團長的臉色變了變，這錢借出去的那天，他就沒想過要小柔還，自己幫兄弟照顧下妻兒，對方又還是烈士家屬，這點錢都要還，那他鐘青陽算什麽了！
鐘團長皺眉道：“你怎麽這麽小氣！等店開起來自然會還！而且這是我的工資，也輪不到你做主！”
他似乎對這個“胡攪蠻纏”的妻子失去了耐心，“我跟你這種人實在沒辦法過下去了。大家好聚好散，對誰都好。”
“爸爸！星星不要看病了！嗚嗚嗚……你不要欺負媽媽……”
女人懷裏的小姑娘被嚇得哭了出來，努力直起身哀求道，淚珠大顆大顆滾落，“媽媽，星星一點都不疼，真的不疼了……我不用去看病的……”
孩子稚嫩而驚恐的哀求，像一把生銹的鈍刀，紮進了在場每一個人心裏，在場不少當了軍嫂背過身抹起眼淚。
溫榆看著這一幕，心臟好像被人狠狠抓住了一樣。
星星媽將臉深深埋進孩子單薄的肩窩，肩膀劇烈地無聲抖動起來。
“鐘團長，這時候就不要說氣話了，孩子都被嚇壞了！”孫主任勸道，“星星媽媽也是為了孩子著想，你們都冷靜冷靜。”
“對啊，星星不能受驚嚇的，你們夫妻倆的事慢慢說。”
“鐘團長，不是我說，孩子的病最重要，這錢還是能拿回多少就拿多少吧，店不開，一時半會兒也餓不死不是！”
周圍的人看不得這場面，他們對鐘團長的行為早就嗤之以鼻了，一個男人，居然拿自己女兒的救命錢借給另外一個女人開店，這話說出去，他對人家沒想法鬼才信。
只是不好直接說出來，只能幫著勸一勸。
星星媽眼神木然地看著面前這個同床共枕了六年的丈夫，仿佛第一天認識他，伸手把女兒臉上的淚水擦幹，淡淡說：“軍婚是受保護的，只要我不肯離，你就別想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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