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流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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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流鼻血
“小榆啊，給你介紹一下。”溫榆一手提著鴿子，一手拎著一籃子雞蛋，剛走進家屬院，孫主任就叫住她，旁邊還有一個穿著一身整齊中山裝的婦女，約莫五十歲的樣子。
腳邊還有一個行李箱，溫榆沒見過這人，但是孫主任看起來跟她關系不錯，估摸是剛從外面回來。
“這是周老師的婆婆，你叫蓮嬸就行。”孫主任介紹道，“蓮嬸，這是你隔壁新搬來的軍屬，叫溫榆。”
“蓮嬸好。”溫榆暗暗打量蓮嬸，看起來面容清瘦，顴骨略高，眼神清明而沈靜，看人時目光平和卻不失分寸。
她衣著雖不算新，卻漿洗得幹幹凈凈，連袖口都熨得平平整整。整個人站在那裏，有一種經年累月沈澱下來的、不顯山露水的利落與規矩。
“你好，小溫同志。”蓮嬸微微頷首，聲音不高，語調平穩，她看了看溫榆手裏的東西，目光在撲騰的鴿子上停頓了半秒，又禮貌地移開，並未多問什麽。
“東西不少，我幫你提一段吧？”溫榆見她身邊有行李箱，便主動說道。
“不用麻煩，就幾步路。”蓮嬸擺擺手，自己拎起了箱子，動作穩當。
“那行，蓮嬸您先安頓，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敲隔壁門就行。”溫榆笑道。
“好，謝謝。”蓮嬸再次頷首，她步子不快，背卻挺得很直。
溫榆看著她規整的背影，心想：這位蓮嬸，看起來是個極有條理、也極有邊界感的人。
她搖搖頭，提著東西轉身上樓。剛用鑰匙擰開家門，一股熟悉的皂角清香撲面而來——許少遠站在門邊。
一擡頭就撞進一雙幽深的眼睛裏。他沒說話，只是用那雙黑沈沈的眼睛望著她，嘴角微微下抿，那神情……活像只被主人忘了家的大型犬，委屈裏帶著點控訴。
溫榆被他看得心頭一軟，又有點想笑。她把手裏的東西提高了些，那鴿子適時地“咕咕”叫了兩聲。
“好了好了，”她彎起眼睛，聲音裏帶著平時哄小包子的調子，“看見沒？今天特意買了鴿子，晚上給你好好燉鍋湯，補補。”
許少遠目光掃過她手裏撲騰的活物，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唇角彎了彎。
以前在部隊，受傷流血是常事，繃帶一纏照樣訓練出任務，哪有人會特意惦記著給他“補補”。那時候覺得皮實耐造是本事，現在才咂摸出點不一樣的滋味——原來有人把你身子好壞真當回事，絮絮叨叨要給你燉湯進補，這種感覺……竟意外地讓人貪戀。
溫榆進廚房，刀起刀落，鴿兄喪命。
她拿出一個小燉盅，把鴿子砍成四塊，倒了一盅水沒過鴿子，再從竹籃拿出一小包藥材，洗幹凈後也一起放進去，放到鐵鍋中隔水燉湯。
隔段時間她就放下手裏的活去一趟廚房，註意鍋裏的水沒有燒幹，等湯變得濃郁後，把蜂窩煤爐的風口堵了大半，只留著一線幽藍的小火苗，不疾不徐地舔著鍋底。
等湯熬的差不多了，也差不多到放學的時間了，今天還是許少遠主動去接小包子放學。
溫榆從竹籃裏拿出兩個雞蛋，打在大碗裏加水攪拌，上鍋蒸，鴿子湯是專門給許少遠補身體的，她和小包子今晚吃雞蛋羹。
今天倆人回來倒是沒買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溫榆非常滿意。
從廚房端出今晚的飯菜，舀了兩勺雞蛋羹和飯拌勻後讓小包子自己吃，才揭開桌上的小燉盅，露出燉的黑黃黑黃的湯，一股濃郁的香氣中又伴隨著中藥味。
小包子一開始還對爸爸有專屬的菜好奇，一聞到藥材味，小手緊緊捂住鼻子，“爸爸，吃藥藥，我不要吃。”
“快嘗嘗味道怎麽樣。”溫榆把燉盅往他前面推了推，催促道，這些藥材可不便宜呢。
許少遠看著那盅湯，語氣猶豫，“我們一人一半吧，你也要補補。”
他一個人吃獨食不太好意思啊，自己媳婦瘦的一陣風都能吹飛了。
溫榆白了一眼，“我又沒流血，補什麽補，你快吃，這可貴了，我還買了一包，有用的話我後天再給你燉一次。”
許少遠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頓時在口腔裏散開。
“怎麽樣？”
許少遠咽了咽口水，“挺……挺好喝的。”這可是他媳婦守著燉了一下午的，再說了，有藥材在裏面總歸是苦的。
溫榆滿意點點頭，笑瞇瞇的，“快吃吧。”
“媽媽，我這個也很好吃噢！”小包子吃著雞蛋羹，“媽媽做的飯飯最好次啦！”
“你要少吃點了，小胖子包包！”
——
溫榆往自己臉上抹完雪花膏後，拉燈上床睡覺。
身旁的許少遠卻似乎靜不下來。他躺著沒一會兒，就覺得渾身隱隱冒著一股熱氣，從骨頭縫裏往外透，不躁，卻暖烘烘的讓人無法忽視。他在黑暗裏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往溫榆那邊挪了挪，仿佛靠近那帶著涼意和雪花膏香氣的源頭，能舒服些。
溫榆小心地用手肘推了推他結實的手臂，聲音帶著困意：“快睡吧，別動來動去。”
許少遠含糊地“嗯”了一聲，鼻息似乎比平時重了些。
又過了片刻，溫榆迷迷糊糊剛要睡著，忽然感覺身邊的人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帶起一陣風。
“怎麽了？”她驚醒，睡意去了大半。
許少遠沒回答，黑暗裏傳來他有些倉促的吸鼻聲，隨即是窸窸窣窣摸索的聲音。
溫榆心裏一緊，趕緊伸手拉開了床頭那盞小臺燈。昏黃的光線瞬間鋪滿床頭一角——
只見許少遠已經半坐起身，一手捏著自己的鼻梁上方，濃黑的眉毛緊緊擰著，臉色在燈光下透著不正常的紅。
指縫間，一縷鮮紅正緩緩滲出，順著手腕蜿蜒而下，滴在地上。
他仰著頭，另一只手偏偏還打著石膏，動不了，就一只手能動彈，捏著鼻子就拿不到紙巾了，一時之間動作有些狼狽。
怎麽好端端開始流鼻血了！
溫榆連忙拿來手帕，遞過去給他捂住。
好像……是補得有點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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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榆啊，給你介紹一下。”溫榆一手提著鴿子，一手拎著一籃子雞蛋，剛走進家屬院，孫主任就叫住她，旁邊還有一個穿著一身整齊中山裝的婦女，約莫五十歲的樣子。
腳邊還有一個行李箱，溫榆沒見過這人，但是孫主任看起來跟她關系不錯，估摸是剛從外面回來。
“這是周老師的婆婆，你叫蓮嬸就行。”孫主任介紹道，“蓮嬸，這是你隔壁新搬來的軍屬，叫溫榆。”
“蓮嬸好。”溫榆暗暗打量蓮嬸，看起來面容清瘦，顴骨略高，眼神清明而沈靜，看人時目光平和卻不失分寸。
她衣著雖不算新，卻漿洗得幹幹凈凈，連袖口都熨得平平整整。整個人站在那裏，有一種經年累月沈澱下來的、不顯山露水的利落與規矩。
“你好，小溫同志。”蓮嬸微微頷首，聲音不高，語調平穩，她看了看溫榆手裏的東西，目光在撲騰的鴿子上停頓了半秒，又禮貌地移開，並未多問什麽。
“東西不少，我幫你提一段吧？”溫榆見她身邊有行李箱，便主動說道。
“不用麻煩，就幾步路。”蓮嬸擺擺手，自己拎起了箱子，動作穩當。
“那行，蓮嬸您先安頓，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敲隔壁門就行。”溫榆笑道。
“好，謝謝。”蓮嬸再次頷首，她步子不快，背卻挺得很直。
溫榆看著她規整的背影，心想：這位蓮嬸，看起來是個極有條理、也極有邊界感的人。
她搖搖頭，提著東西轉身上樓。剛用鑰匙擰開家門，一股熟悉的皂角清香撲面而來——許少遠站在門邊。
一擡頭就撞進一雙幽深的眼睛裏。他沒說話，只是用那雙黑沈沈的眼睛望著她，嘴角微微下抿，那神情……活像只被主人忘了家的大型犬，委屈裏帶著點控訴。
溫榆被他看得心頭一軟，又有點想笑。她把手裏的東西提高了些，那鴿子適時地“咕咕”叫了兩聲。
“好了好了，”她彎起眼睛，聲音裏帶著平時哄小包子的調子，“看見沒？今天特意買了鴿子，晚上給你好好燉鍋湯，補補。”
許少遠目光掃過她手裏撲騰的活物，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唇角彎了彎。
以前在部隊，受傷流血是常事，繃帶一纏照樣訓練出任務，哪有人會特意惦記著給他“補補”。那時候覺得皮實耐造是本事，現在才咂摸出點不一樣的滋味——原來有人把你身子好壞真當回事，絮絮叨叨要給你燉湯進補，這種感覺……竟意外地讓人貪戀。
溫榆進廚房，刀起刀落，鴿兄喪命。
她拿出一個小燉盅，把鴿子砍成四塊，倒了一盅水沒過鴿子，再從竹籃拿出一小包藥材，洗幹凈後也一起放進去，放到鐵鍋中隔水燉湯。
隔段時間她就放下手裏的活去一趟廚房，註意鍋裏的水沒有燒幹，等湯變得濃郁後，把蜂窩煤爐的風口堵了大半，只留著一線幽藍的小火苗，不疾不徐地舔著鍋底。
等湯熬的差不多了，也差不多到放學的時間了，今天還是許少遠主動去接小包子放學。
溫榆從竹籃裏拿出兩個雞蛋，打在大碗裏加水攪拌，上鍋蒸，鴿子湯是專門給許少遠補身體的，她和小包子今晚吃雞蛋羹。
今天倆人回來倒是沒買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溫榆非常滿意。
從廚房端出今晚的飯菜，舀了兩勺雞蛋羹和飯拌勻後讓小包子自己吃，才揭開桌上的小燉盅，露出燉的黑黃黑黃的湯，一股濃郁的香氣中又伴隨著中藥味。
小包子一開始還對爸爸有專屬的菜好奇，一聞到藥材味，小手緊緊捂住鼻子，“爸爸，吃藥藥，我不要吃。”
“快嘗嘗味道怎麽樣。”溫榆把燉盅往他前面推了推，催促道，這些藥材可不便宜呢。
許少遠看著那盅湯，語氣猶豫，“我們一人一半吧，你也要補補。”
他一個人吃獨食不太好意思啊，自己媳婦瘦的一陣風都能吹飛了。
溫榆白了一眼，“我又沒流血，補什麽補，你快吃，這可貴了，我還買了一包，有用的話我後天再給你燉一次。”
許少遠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頓時在口腔裏散開。
“怎麽樣？”
許少遠咽了咽口水，“挺……挺好喝的。”這可是他媳婦守著燉了一下午的，再說了，有藥材在裏面總歸是苦的。
溫榆滿意點點頭，笑瞇瞇的，“快吃吧。”
“媽媽，我這個也很好吃噢！”小包子吃著雞蛋羹，“媽媽做的飯飯最好次啦！”
“你要少吃點了，小胖子包包！”
——
溫榆往自己臉上抹完雪花膏後，拉燈上床睡覺。
身旁的許少遠卻似乎靜不下來。他躺著沒一會兒，就覺得渾身隱隱冒著一股熱氣，從骨頭縫裏往外透，不躁，卻暖烘烘的讓人無法忽視。他在黑暗裏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往溫榆那邊挪了挪，仿佛靠近那帶著涼意和雪花膏香氣的源頭，能舒服些。
溫榆小心地用手肘推了推他結實的手臂，聲音帶著困意：“快睡吧，別動來動去。”
許少遠含糊地“嗯”了一聲，鼻息似乎比平時重了些。
又過了片刻，溫榆迷迷糊糊剛要睡著，忽然感覺身邊的人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帶起一陣風。
“怎麽了？”她驚醒，睡意去了大半。
許少遠沒回答，黑暗裏傳來他有些倉促的吸鼻聲，隨即是窸窸窣窣摸索的聲音。
溫榆心裏一緊，趕緊伸手拉開了床頭那盞小臺燈。昏黃的光線瞬間鋪滿床頭一角——
只見許少遠已經半坐起身，一手捏著自己的鼻梁上方，濃黑的眉毛緊緊擰著，臉色在燈光下透著不正常的紅。
指縫間，一縷鮮紅正緩緩滲出，順著手腕蜿蜒而下，滴在地上。
他仰著頭，另一只手偏偏還打著石膏，動不了，就一只手能動彈，捏著鼻子就拿不到紙巾了，一時之間動作有些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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