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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火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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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火車票

回到溫榆宿舍時,已經夜深寂靜一片了,許少遠沒有驚動任何人,靜靜靠在宿舍門外的墻上。

自己回去面對的家人尚且都是這副面容,溫榆這些年來是有多難過啊!

他當初不應該把她丟下的!

門被輕輕推開了。

“回來了怎麽不叫我?”

“吵醒你了?”

她搖頭,攏了攏身上披著的外套,說:“先進來吧。”

許少遠跟著走進屋子,屋裏沒有開燈,只點燃了一根蠟燭,小包子在昏黃的燭光下睡的四仰八叉。

“事情辦妥了!”他壓低聲音,遞過來幾張紙。

溫榆翻了翻,除了她和小包子的介紹信之外,最下面還有一張蓋了許多枚紅手印的贍養費證明書,楞了半晌才看向他。

剛剛在門外昏暗,現在進屋了,她這才註意到他臉上、胳膊上都是抓痕,溫榆沒有問什麽,把手裏的東西放到桌子上,從抽屜裏拿出消毒水,“處理一下吧。”

許少遠接過來,又放回抽屜,“就一點小傷,不礙事,我去洗個澡。”,說完,輕手輕腳拿著衣服往外走。

溫榆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上的紙上,燭光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地跳動著,印出覆雜的神色。

單單只看這張紙,她就能想象許少遠今晚回去和許家人發生了怎樣的沖突。

“媽媽……”床上的小包子翻了個身,小手探了探,沒有摸到媽媽,迷迷糊糊地喊了聲。

溫榆急忙走到床邊,躺下將兒子抱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不知道是在安撫他還是安慰自己,“媽媽在,睡吧。”

——

第二天一早,溫榆沒有像往日一樣起床,今天是周日,而且昨天提了離職,周一再去交接一天就不用上班了,一直緊繃著的精神也稍稍放松下來,難免起晚了一點。

許少遠隔著孩子看向自己的妻子,她比剛結婚的時候還要瘦……

“媽媽!媽媽!……我要上廁所!”小包子突然掙紮著爬起來,想去拉溫榆。

許少遠一把捂住小包子的嘴,把他抱起來,“爸爸帶你去,媽媽還在睡覺,別吵醒她。”

小包子此時腦子裏只有上廁所,也來不及想自己被許少遠抱著的事了。

等他解決人生大事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變高了,害怕的抓住許少遠的耳朵,嘴巴一撇,“哇嗚……”

“小包子,你是我們家的林黛玉嗎?”許少遠無奈地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他這幾天是發現了,小包子很喜歡哭,眼淚說來就來。

小包子止住哭聲,好奇地問:“林黛玉是什麽?”

許少遠剛想跟他解釋解釋什麽是四大名著,對上他濕漉漉的眼睛,腦海裏突然閃過新婚夜,溫榆躺在自己身下的模樣,換了一種說法,“就是跟你媽媽一樣。”

小包子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就是很像媽媽啊!那媽媽是大黛玉,我就是小黛玉。”

“小包子,你好高啊!”旁邊經過的小孩說,“可以讓你爸爸抱抱我嗎?我也想變高。”

許少遠看著小包子。

小包子一看是豆豆,臉不樂意地轉到一邊,之前豆豆還嘲笑他是沒有爸爸的孩子,他才不要讓自己爸爸抱他!

小手抱住許少遠的脖子,不樂意地說:”才不要!“

溫榆醒來沒見到父子倆,剛好出門看看情況,沒想到就看到小包子被許少遠抱著回來了,有點驚訝地看著他們。

孩子這幾天一直不肯都許少遠抱,這下被收服了?

許少遠看懂了她的意思,挑了挑眉,好像在炫耀。

溫榆差點翻了個白眼,這有什麽好炫耀的,孩子都三歲了,當爹的才第一次抱。

還沒等許少遠炫耀夠,小包子看到了媽媽,立馬張開小手,要媽媽抱。

溫榆差點笑出來,上前接過孩子,不懷好意地看向許少遠,跟我比,你還是靠邊站吧。

許少遠:得,這比不過。

“今天去火車站買票吧,聽說火車票可不好買。”溫榆說,昨天她的離職報告就批了,明天再去交接半天就可以走了,宿舍自然也要一並給回廠裏,不過可以多給了兩天搬家的時間。

反正都要走了,宿舍空出去之後,他們一家就得住招待所了,還不如早點走。

許少遠點頭,手上的動作沒停,見小包子好不容易把嘴裏的粥咽下去,又給餵了一勺,問:“你要去隨軍,今天要不要回你爸媽家說一聲?”

今天早上的早餐是溫榆煮的小米粥,前兩天都是在外面吃的,小家夥就有點貪嘴了,東玩玩,西摸摸,一口粥能含好幾分鐘才咽。

許少遠現在看到兒子玩屎都能誇一句的狀態。

溫榆看不下去了,從他手裏接過勺子,“媽媽數三聲,乖乖把粥吃了。”

小包子聽到媽媽的警告,這下老實了,乖乖配合,一口接一口的吃。

看孩子不作妖了,溫榆這才回答剛剛的問題:“不用。”

她是家裏的第三個孩子,上面還有兩個姐姐,下面有一個弟弟,從小雖然不受父母重視,但是整體來說生活還算可以的。

因為她和弟弟只差了一歲,爸媽想讓她在學校照顧弟弟,還跟著她弟念完了初中。村裏的其他女孩很多都是只念了小學一二年級,能學會幾個字就行。

但是她家從爺奶一輩就秉承著,女兒出嫁了就不是自己家裏的人了,做什麽都跟自己家無關,只要過年過節正常給過節費就行。

大姐二姐出嫁後也不怎麽跟家裏聯系,和這個妹妹也只是偶爾的書信往來。

這幾年,她和孩子獨自生活,她爸媽沒有過問一句,自己走了,也沒必要跟他們說。

許少遠小心看了看她的臉色,沒看出什麽,但是聽語氣大概也能猜到她和家裏這幾年的關系不太好,也不缺觸黴頭多問了。

——火車站

“同志,最近去滬市的火車票還有嗎?”

溫榆找了個沒什麽人的售票窗口問。

裏面的售票員翻了翻手上的本子,面無表情地說:“明天晚上十點有一趟,後天早上9點有一趟,大後天下午3點有一趟。”

“有臥鋪嗎?”許少遠遞過去自己的軍官證,“我回來是要帶老婆孩子去隨軍的,孩子還小,硬座太折騰了。”

從這裏去滬市要坐30多個小時,他一個人無所謂,還有溫榆和孩子,他當然是想讓他們路程上可以舒服一點。

售票員接過軍官證,肅然起敬,又看向這顏值高的一家三口,尤其是孩子奶呼呼的一團,可愛的不行。

馬上一改剛剛面無表情地微死人狀態,面帶笑容說:“臥鋪只有後天那趟有,一張票22塊,孩子不要票。”

許少遠側頭問溫榆,“這個時間可以嗎?”

溫榆到一張票要22塊錢,心在滴血,她一個月工資才17塊,硬座一張票才10塊錢,這臥鋪硬是翻倍啊,不過大人還好,這麽小的孩子坐硬座確實遭罪。

溫榆從口袋裏掏出5張大團結,心一橫遞過去,“就這趟了,我買兩張票。”

“好嘞。”售票員接過錢,麻利開了開了兩張票,還不忘說:“祝你們旅程愉快!”

買完火車票出來也不到十一點,溫榆想著今天要做什麽菜,待會經過供銷社的時候一並買回去,免得下午再出來跑一趟,她們後天就要走了,還得抓緊時間收拾行李。

正在她計算自己手中還有多少糧票,可以買什麽的時候,小包子在國營飯店前停住了腳步,不肯走了。

拉著溫榆就往裏走,“媽媽,吃飯飯,肉肉。”

這幾天,許少遠帶她們來吃過兩次,在孩子的世界裏,他只知道爸爸媽媽會帶他來這裏吃好吃的肉肉。

“今天不吃這個,媽媽回去給你做飯吃。”溫榆抓住他肉嘟嘟的胳膊,“今天給你蒸雞蛋羹吃行不。”

“吃肉肉。”小包子可憐巴巴的看著他,眼裏滿是對肉肉的渴望。

以前家裏一般是一周吃一次肉,跟其他家庭比起來都算很好的了,有的一個月都不一定能吃上一次,但是什麽家庭啊,一周下三次館子,以後去滬市要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可是看到孩子可憐巴巴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絕。

“就在這吃吧,也不差這一頓了。”許少遠附和道,說實話,他平時挺節省的,對吃的不怎麽在意,能填飽肚子就行,不然這幾年也存不下來這些錢,但是父母也總是拒絕不了孩子的要求。

溫榆一咬牙,“吃!”

一家三口占了一張小方桌,小包子的腿懸空著不斷晃悠。

“想吃什麽?”溫榆象征性地問孩子。

小包子學著大人看菜單的樣子,也假模假樣地看墻上的菜單,看了好一會,揮著筷子說“要吃肉肉!”

溫榆怕他戳到自己,把筷子拿下來,給他換了根勺子,

見問面前的小文盲,也問不出來個一二。

看許少遠,他聳了聳肩,說:“我都行,你看著點。”

溫榆直接點了三道之前沒吃過的菜,清蒸魚、紅燒茄子、炒雞丁。

她在心裏算了算,這頓飯就要7塊錢,加上前兩次,她們這幾天在外面光是吃飯就花了23塊了!

這都夠她之前兩個月的夥食費了。

孩子才不管大人的苦惱,他倒是挺開心的。

清蒸魚上來之後,溫榆挑了魚肚子最嫩的肉,確定沒刺之後才夾到孩子碗裏,讓他用勺子舀著吃。

突然,自己的碗裏也被人夾了一塊魚肉。

溫榆一楞,這時候,夫妻在外很少有親密的行為,更別說是她和許少遠這種結婚四年總共沒見過幾次的了。

“多吃點,你太瘦了。”說完,得心應手接過伺候孩子的活。

溫榆耳根微微發紅,不得不說,許少遠回來之後,她的活被分擔了不少。

男人整個過程沒怎麽吃,都是象征性嘗了一下,溫榆是見過他在家吃面的速度的,索幾口就能把一大碗面條吃完。

飯店的飯菜可比家裏的白水面條好吃多了,不過只是想讓孩子多吃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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