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

關燈
第 103 章

那天晚上L格外地善解人意,什麽調侃的話也沒有說。

我過去找他們,還未走近便遠遠地看見應官看了過來。他輕輕蹙著眉,我忙跑過去,抓住他的衣袖,“……老師。”

他溫和地看著我,我卻能感受到他隱藏的擔憂。

那擔憂的眼神使我想起前段時間時他憂傷的神情,我肝肺揪痛,支支吾吾堵了半天嘴,最後卻只能道:“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真奇怪,不說出口時我倒還覺得可以忍受,可是在他面前一說,那所有的情緒卻似翻倍般增長,毫無顧忌地全數暴露了出來。

我顛三倒四,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應官輕輕壓住我因為思緒混亂而亂比劃的手,說:“回去再說。”

他輕飄飄的動作卻使我緩緩鎮定下來。

我那時沒想到應官居然是有備而來,只是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他卻忽然停下,轉過來站在原地等我。我楞了一下,忙大步跟了上去,緊緊地跟在他身旁。

L先回了房間,我便跟著應官一起進了隔壁。

他外套都沒脫,便要去取酒店電視櫃上的盒子。我就忙搶先一步抱了下來,望著他。

他頓了一下,輕輕收回手,輕聲說:“放那邊就好。”

我跑過去放下,又去洗了手給他倒水喝,出來時他已經將那盒子打開,把裏面的東西取出來整齊地擺放在外面。

“這是什麽?”我走過去低頭看,卻一楞。

那竟然是我以前給應官的歌譜,放在最上面的似乎已經是我剛進FED的時候寫的了,要不是我隱約有點印象,又恰好看見,估計連想都不會想起來。那時的作品,大部分不過是練筆而已。

空氣的流動都變得緩慢停滯下來,我聽見胸腔裏鼓噪的心跳,低聲問:“老師怎麽還留著這些?”

我說著,卻已經不由自主地蹲下去,湊近他身旁,看他低眉斂目望著那當時稚嫩的作品,心口酸脹。

他只是不以為意地說:“要綜合起來看,才看得出連續的變化。”

他慢慢地翻閱著,格外認真。我便也慢慢靜了下心來,隨著他的節奏一頁一頁地翻看。

回顧自己的歷史對於從前的我來說,似乎總有種公開處刑的意味,但是現在再來看,我竟也開始學會客觀地看見從前的自己來。

過了一會兒,應官輕輕放下了手裏的稿,問:“有沒有覺得有什麽變化?”

他是很認真地在問。我不敢松懈,仔仔細細地回想著方才的所思所想,踟躕地說:“好像越寫越大……了?”

應官點點頭,眉目柔和下來,卻說:“這是你的成長。”

我仿佛被什麽戳中了,望著他。他又繼續道:“但是我們希望看見的是你。”

我聽見自己輕微的呼吸,聽見他說:“我們,代表的是很多人。就像我和你,如果沒有你就構不成我們。對嗎?”

他和我,是一個整體。我呆呆地看著他。點點頭。

“那當我們唱歌的時候,應該有什麽?”

我望著他包容的目光,脫口道:“舞臺、觀眾、和聲、音軌……”

我甩出一系列的名詞,他很安靜地等我說完,然後說:“還有歌手。”

我渾身一震,微張著嘴。他溫聲道:“從歌曲的發展歷史來看,我們都是先會唱歌,再寫歌……”

是的,無論任何人,即使不會寫歌,都會唱歌。他嚴厲而又溫和地指出我總是不願意去面對的那一點。即使我已經比從前的自己進步得太多太多,回頭再來看時,那時的靈性是否已經被一直以來根深蒂固的“詮釋歌曲”的執念所圍困呢。

他緩緩地停了下來,安靜地看著我思索。

我低頭再去看那曾經寫過的,我曾認為稚嫩的作品,心頭湧上一股無限的懷念與柔情。

或許歌曲就是歌手所有情感的鏈接,當歌手走失自己時,臺下的觀眾又如何在歌手的歌聲中,看見唱者想要讓他們看見的內核。

這樣簡單的道理,我卻到現在才看清。

我緊緊地抱起那些歌譜,一陣無限的溫暖緩緩壓過了那些深藏的疲倦與煩躁。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可是……

我偏頭看向應官,鼻頭一酸。他似乎以為我還有些不明白,安撫:“以後慢慢會明白的,不急,就算和問題共存也沒什麽……”

“那老師呢?老師也會有過這樣的問題嗎?”我問。

他點點頭,“都會有的。”

我便忽然忍不住哽咽,“那老師也是自己慢慢想明白嗎?”

他不以為然地點點頭,卻忽然看到我的神色,又頓住,片刻後側開臉,道:“……這些都沒什麽。”

哪裏會沒什麽呢,我想。如果真的有時光穿梭機,能讓我回到那時應官的身邊多好。即使我什麽都不懂,不能像他帶著我一樣,我也一定,一定要陪伴在他的身邊……就像一直以來應官為我做的一樣。

我癡癡地看著他,全身又麻又疼。他見我安靜,覆又回過臉看我。

“老師累不累?我給老師洗腳。”我突然間跳起來說。

他詫異地望著我,耳尖瞬間紅透,卻還未得及阻止,我已經像兔子一樣蹦了出去。

等我端著熱水回來時,他已經像一尊木像生硬地坐在那裏,目光撲朔地望了望我,又望了望那水,再望了望我,說:“怎麽忽然……我不用這些東西。”

我把水放到他面前,要去挽他的褲腳,他卻忙站了起來,走開,繃著臉拘謹地站在那裏,不肯向我靠近。

我理直氣壯地道:“老師沒有看過電視劇那種廣告嗎,孩子都是要給家長洗腳的。”

“我們又不是……”

他連脖頸處都微紅了一片,我看得心裏發癢,不由得也跟著臉部發燙起來,最後啞聲說:“可是老師答應讓我照顧一輩子的不是嗎?”

應官便安靜了。過了好半天,他終於視死如歸般走到我面前,緩緩坐下,卻怎麽也不看向我了。

他或許不知道,其實一直以來我的所求都是那樣簡單,就像洗腳一樣,可以一輩子都這樣待在他身邊就可以。然而應官卻向我走來。

如果命運真的有它的齒輪,應官才是撥動的那只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