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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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即使已經過去幾年,我再站在聲浪跨次元的舞臺上時,仍然有一種初生的拘謹與陌生。

與上次過來時的情形有所不同,這一次大家都很客氣,估計是又怕我再踹一次他們的桌子吧。

其實大部分人我都不熟,只是依稀記得聽見過他們的名字。大家都很年輕,我好容易擺脫了導演的寒暄,跑過去想插入他們。結果我一走過去,大家卻突然都刷刷站了起來,我倒是無措地站在那裏停住了。

我們幾只烏龜眼就這樣互相看來看去,過了一會,我抓了抓頭發,指著中間一個空位說:“坐那裏可以嗎?”

“可以可以!”他們往兩邊避開,仿佛我是強盜一樣。我拽緊衣服,恨不得縮成一顆球滾了過去。

開頭是有些尷尬,但是大家慢慢就都聊開了。張揚,自信,就是很多這樣的年輕歌手的樣子。我看著他們忽然又想起姜思名和Edbert來,想了想,又覺得當年姜思名那也不叫張揚自信,應該叫傻。

結果剛一這樣想,竟然還真的有個人突然似乎聽見了我的心聲,問:“姜思名前輩會不會來參加這個節目?”

姜思名前輩?我差點沒反應過來,憋住了笑,想直接說沒有,但是一擡頭看見那個人明亮期待的眼神,又趕緊把話咽了回去,“……我問問他……”

那人便高興得眼睛發亮,緊緊握住我的手搖了搖,“謝謝前輩,我很喜歡他。”

前輩……我怎麽聽怎麽別扭,趕緊說:“叫我夷商就好了。”

“好的前輩……”

大家哈哈笑起來。我忍不住也抓了抓頭發,覺得挺好笑的,餘光中卻瞥見一群人當中,角落裏最外圍有一個寸頭的濃眉大眼的男生,卻十分安靜地低著頭。

“餵,就快到你了!”旁邊忽然有人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擡起頭來,提不起勁地看著大家。

大家便都望了過去,七嘴八舌地問他準備得怎麽樣了。那男生又看了大家一圈,又低下頭說:“反正就那樣,走個過場就好了,又不會真的輪到我有什麽好成績。”

我呼吸一滯,忍不住提起氣大聲地朝他道:“你認真唱了就會有好成績,底下好幾百號人呢,總會有一個人看見你的。”

他詫異地甩起臉沖我望來,我挺起臉,“你認真了才知道結果是怎麽樣,這種概率學的東西,至少有1%的概率不會沒有任何一個人看見你的付出的。”

他看著我,良久忽然站起來,深深地朝我鞠了一下躬,“我會努力的。”

我楞了一下,其實我就是理所當然地這樣想,卻並沒有想到他會這樣鄭重,忙也跟著站了起來,朝他回了個禮。

我和L說起這件事時,L就在那裏神神秘秘、神經兮兮地笑,完全不懂我當時的羞恥。

“哎呀呀,連小朋友也會講大道理了。”他誇張地說。

要不是隔著屏幕,我都想抄起旁邊的水瓶懟他。

“老師呢?”我懶得跟他說,朝他身後尋找應官。我明明是打電話過來找應官的,卻被L接了。

他豎起手指放在唇前噓了一聲,悄咪咪地說:“我帶你去偷看應官。”

死去的回憶突然開始攻擊我。我想起當年L也這麽說,剛想阻止他,讓他不要去打擾應官。他卻已經刷刷刷幾個場景快速更換,視角一轉,不知道站在哪,正對著站在鏡子前的應官。

“你……”我剛吐出半個字來,應官的身影乍然就出現在眼前,忙又收了回去,險些沒咬到舌頭。

應官站在鏡子前背對著我們,長身而立,好像在試什麽衣服。

“你覺得小官官穿哪件好看?”

我早已聽不見他說什麽了。應官當然平日裏是穿什麽都最惹眼的,可是……可是我還沒見過他這樣,對著一整排衣服在那裏試。

我手掌一陣發癢,想起從前和粉絲聊天時,他們說起的BJD娃娃,說他們花了多少多少錢去定制娃衣。我當時很不理解,可是現在卻心癢難耐。

我呆呆地看了半晌,忽然才回過神來,“老師是要出去參加活動嗎?”

除去這種可能,我也想不出應官會這樣重視穿著的時刻。

L撐著下巴煞有其事地道:“這樣說也對,而且還是個很隆重的活動。”

我跳腳起來,“什麽時候?我也要去。”

“這個嘛,回頭你就知道了~”

我翻了個白眼,想著大不了回頭再問應官,左右我也要跟去。結果應官一跟我說話,我卻又忘了這茬,只是問他今日又吃了什麽,不知道那邊還冷不冷。

他說話時,我細細端詳他的臉色,那些疲憊倒比從前少了一些,便稍稍放寬心來,盤算著回去多學著幫他幹多點別的事情。

他只是應好。我竟然覺得有幾分乖巧,心軟了一拍,忙想再說些讓他寬心的話,還沒繼續說,應官卻問:“在那邊會不會水土不服?”

我一楞,趕緊搖了搖頭。跑到垃圾桶旁邊,翻出今天的外賣清單,團成一團比給他看,“吃嘛嘛香!”

他側眼望了望,眼瞼輕揚,帶出稍微顯露的淺淺柔意,說:“……我看你在節目裏,不像從前那麽活躍。”

他隱約透露出幾分輕略帶過的擔憂,我“啊”了一聲,連連擺手說沒有。

他又囑咐了幾句,才掛了電話。我雀躍歡騰的心,慢慢在這滿室的寂靜中沈緩下來。

我並非想讓應官擔心,只是我竟然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我想起從前羨慕姜思名他們可以去那些大型的活動,而我那時還在詞作與歌手之中搖擺不定。登上第一個舞臺時,我才發現,原來我並非不熱愛舞臺,原來我也並非那樣麻木。作為歌手能夠在臺上釋放自己的創作,詮釋自己的作品,用盡所有的激情,是多麽幸福而又不可得的。比起大部分人我們已經足夠幸運,分明也該無時無刻不感激這一切。一直以來,我都堅守著這樣的準則,直到如今也沒有動搖。

可是,可是我分明記得我從前參加聲浪跨次元時,即使只有小小的演唱片段,只要能夠上臺,我都心無旁騖地用盡全部投入進去,絕不留遺憾。

然而那天我站在那偌大的規模精良華麗的舞臺上,竟然察覺到一絲絕不該有的,不知好歹的……厭煩?

我一直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然而應官總是能夠輕而易舉地看穿。

我沒有想到他們會來看我。我走出門口時,聽到有人大聲地喊了一句:“小朋友!”

我楞了一下,趕忙循聲望過去,看見不遠處L和應官並肩而立。我剎那間便如被拉緊了線的風箏,停在了原地,如夢如幻地看向他們。L呲著牙向我揮手。

一種猛然釋放的疲憊與柔軟剎那間爭先恐後地湧遍全身。應官站在那裏,溫柔地和夜色融為一體。

我恍惚間想起從前也有過這樣的場景,有時很多東西都變了,然後又有些從來沒變過。

我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拔起腿飛快跑過去,邊忍不住喊:“怎麽過來了?”

L一把勾住跑過來的我,斜看了應官一眼,說:“你家應官老師有場頒獎,我們一起去。”

應官看著我昂揚的臉,輕聲說:“順便過來看看。”

頒獎……我想起昨日偷窺到的他的身影,臉一紅,卻又不禁語氣激動,“老師得了什麽獎!我可以幫忙選去的衣服嗎?”

“咳咳咳!”L劇烈地咳嗽起來。

應官似乎掠過一絲驚異,又似乎有些無措,最後稍顯不自在地說:“沒有,只是頒獎嘉賓。”

許是我眼中的期待實在過於明顯,他修長的指節微微蜷起又松開,“衣服的事,後面再說。”

他的手真好看……我楞了神,道“……哦……”

吃飯的時候,我才聽應官說是今年亞洲音樂最佳新人獎的頒獎,說起來應官已經許多年沒有出席這樣的場合。

應官都從來沒有給我頒過獎,說起來我也算新人啊。

我不要臉地想,過了一會又自己敗下陣來。確實,我也並不算是新人了。

回去的路上風很大,L非要搖下車窗,讓風呼呼地灌進來,然後跟神經病一樣,在那裏吹著風唱歌。

我嫌棄他唱得難聽,L就說讓我跟他比比。要是旁人就算了,是L,我就擼起了袖子,比比就比比。一路上可算是魔音繞梁了。

應官深色的衣領被風吹得不住翻動,他一如既往安靜地看著我們,眼裏有著無盡的柔意。

應官來了,我所有的情緒都拋在了腦後,甚至忘卻了這些日子的那些茫然與無盡的愧疚。

直到第二天,我站在後臺看著那熟悉的舞臺和臺下的應官他們時,才忽然想起了忘卻的難受。

我也不想這樣的。應官看著我,所有的人都在看著我。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

然而這樣的喜悅、期望與渴求,卻與那隱隱約約的疲倦與厭煩,涇渭分明又一體兩位地矛盾存在於深處。

我閉上眼回憶起第一個舞臺。那時我以為那是我最後的一個舞臺,卻從來沒有想過會遇見應官。他一直以來總是嚴肅卻又溫柔地註視著我前行,直至今日,大家都看見了。

開口的瞬間,我卻不禁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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