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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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神親吻了我,而我卻在想,應官是不是可憐我。

我都忘了那天是怎麽跟他回去的了,反正他站起來,我就愴然地巴巴跟著他起來,魂不守舍地跟在他身後。臺下的場地很大很寬,路很長,我像被他牽著走的木偶,亦步亦趨。那條走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人走歌歇後的燈光昏昧朦朧,卻照得應官發亮。

我止不住盯著他的唇看,他忽然輕輕將頭撇開了幾分,我不自覺地跟著走前半步,繼續望著他的側臉。他又撇開了幾分,如此這般幾次,我倒懵懵地快踩到他腳上去了。

他就忽然叫我:“鐘夷商。”

他的聲音像一團火,噌的把我都點著了,我慌忙張口,卻咬破了舌頭,哎喲一聲,突然又左腳拌右腳,撲棱棱地像只大鵝摔到地上去,偏偏還拗著鵝脖子伸長了呆呆望著他。

應官轉過來看我的神情停滯了一秒,然後目光輕微閃了閃,躲開眼把我拉了起來。他明明叫了我,卻沒有繼續說什麽,只是放慢了腳步,與我並肩而行。

他到了門口,我還沒發現,直楞楞地望著他的側臉,差點撲到他門口的臺階上。他語氣微惱,又道:“鐘夷商……”

“到……”我癡癡然地回他。

“怎麽這麽不小心……”他說,卻沒有說完,他沈默了一會兒,一路略顯緊繃的臉龐稍稍松和下來,又過了幾拍,抿了抿唇,忽然終於將一路沒有正對著我過的臉轉了過來,望著我。

我卻又狼狽地低下了頭,不敢直視。一低頭卻又看見他修長筆直的腿,我方才還趴在上面過,應官的氣息仍縈繞鼻尖……

應官道:“我不知道你本來準備做什麽,但是你答應了我,就要忘了那件事,不然……”

我怕他再說出什麽以後都不要見他的話來,心一絞,忙舉起手道:“我發誓……我不會了……我……”

我那樣心虛,我……我其實說不下去,難道真的要我看著他就這樣失去本該有的東西嗎?那又憑什麽?

我看著他,終於是哽住。他卻似乎信了我的話,點點頭,道:“……那就好。明天……明天陪我去上課,先回去吧。”

陪他去上課,他卻是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來。我便一大早在樓下等他。

他看到我一頓,道:“怎麽黑眼圈這麽重?”

我不好跟他說,其實我一晚上都沒睡著,抓了抓頭發又止不住想笑,邊忙低下頭去。抓他手裏的教案,搶過來抱在懷裏說:“沒有,我……我們走吧。”

我腳步雀躍,止不住走快了幾步,往前走了一段才回過神來,回頭卻見他不緊不慢地正跟在我身後,目光只是輕輕落在我的肩上。我一回頭看,他便不自在地將目光收了回去,道:“慢慢走,不急。”

我“哦”了一聲,臉有些發熱,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說起來我已經許久沒有與他這樣同步慢行在學院裏。有上早課的學生匆匆忙忙跟他擦肩而過,忽然才意識到是應官,回過頭來朝他打個招呼,然後忽然轉過臉看到我。“啊”的一聲,“誒,你,你不是……”

我忙下意識地朝他們笑,又忽然記起應官就站在我身邊,趕緊低頭看了看著裝,有些懊惱,昨天怎麽沒想起來今天要和應官一起去上課的話,至少要穿得再莊重些。

應官已經朝他們道:“先去吧。”

他轉過頭見我盯著他的西服發楞,問:“怎麽了?”

我暗暗抓了抓自己身上只能說稱得上妥當的衣服,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

他望著我,沈默片刻,忽然伸手幫我把淩亂地堆到肘部的衣袖輕輕撥了下來。我呆呆看著他,他又慢慢一層一層疊了回去。

“這樣就好了。”他說。

他說話時,整潔的黑色衣領伴隨著隱隱約約的鎖骨翕動。我咽了咽口水,肘部被他碰過的地方似火灼般發癢,止不住大力地按在上面,啞聲道:“是……”

我們還沒走進門,早就已經收到風聲的學生看到我們的身影,高興地叫了起來,一直拍著手,不肯停歇。

我比第一次開演唱會時還緊張,坐在那像一顆點著了火卻遲遲發射不出去的炮仗,控著背,緊緊攥著拳接收屬於應官的全部學生的目光投射。

我生怕丟了應官的臉,反而顯得極不自在,站在那裏像一只鵪鶉,拘謹地和大家揮手。

幸好應官只是叫我和大家分享一些平時演唱的心得,不然我怕如果要叫我唱歌的話,估計我連音都會唱劈叉了。

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在講課。我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就坐在離他五六步遠的地方望著他。

他講到大提琴,我想大提琴的聲音與他有些相似,卻遠沒有他的好聽。鋼琴的聲音比起他來則少了幾分潤澤,即便是我最擅長的簧管也沒有他的沈穩……

我望著他,漸漸倒忘記大家的目光了。他似乎講得累了,稍稍停頓了一下手,還沒伸起來,我像離了弦的弩箭,拔地而起沖過去將水遞給了他。

他頓了一下,垂眼望著那水,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他喝了幾口,我望著他,忍不住跟著他咽口水,回過神來,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竟然忍不住竊笑。

“請一位上來演示……”他說著似乎正要去翻名冊。

我卻全沒眼力見,鼓噪著心,跳起來喊:“老師。”

大家都詫異地望向我,連著應官。我舉著手,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示範一下!”底下的學生起哄道。

他的手指輕輕捏了捏那名冊的頁腳,垂眼道:“過來。”

其實只是簡單的演示,我卻緊張得一直發抖,只感覺有巖漿在身體裏沖撞。

課間休息時他往我走來,還不等他說話,我便蹭的站起來。他抿了抿唇,臉色柔和地望了我一眼,走了出去。

我便暈乎乎地跟在他身後,卻沒想到他竟然是去洗手間,便忙跟著他在洗手間門口剎住車,磕磕巴巴地說:“我,我在這裏等。”

他顯出幾分不易覺察的無奈來,說:“過來。”

他一說話,我身體倒比腦子先清醒,急急然就站了過去。

他取出紙巾來,輕柔地沾濕了水,遞給我。似乎稍帶猶豫,“擦一擦臉。”

他的聲音從沒這樣溫柔過,我心尖一顫,癡癡望著他,暈乎乎地接過來,胡亂往臉上抹了一通。

他望著我,神色覆雜,最後忽然接過我手裏的紙,傾身上前。冰涼的觸感抵在我的眼角,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渾身僵住。

那冰涼的觸感不過兩秒,輕輕地從眼角掃到了眼尾,然後撤開。

我睜開眼,傻傻地看著他將紙巾拿開,這才望見那紙巾上粘著幾點眼屎!轟!我頭頂冒出煙來。

我剩下一團魂望著他,他又帶著我慢慢走回去。

他輕輕看了身側默不作聲的我兩眼,又輕輕移開,問我最近有什麽工作安排。

我的聲音有如蚊吶:“就,就最近那個國劇盛典有一個邀約……”

我說完了,他卻沒有反應。我臉上的溫度漸漸退下去,側著眼望他,見他安靜望著前方,不緊不慢地走著。他恰好也望了過來,帶著詢問的目光,似乎是疑惑我為什麽沒有回答。

一種強大的懊惱瞬間把我走丟了的魂拉了回來。我趕忙掩過神色,大聲地把剛剛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他看著我,忽然道:“我和你一起去。”

“啊?”我怔怔地望著他。

他平靜地說:“我去看看。”

他或許不知道這四個字對我來說殺傷力有多大,他許多年已經不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只有在一開始時才陪著我去各種活動,後來都是直接放手讓我自己去獨闖。我那時高興他的信任,又怕他不再管我。現在想來竟覺得自己那時太不懂得他的用心。其實無論什麽時候,我總希望自己能夠留在他身邊,但是對於應官來說,這分明是一種負擔。

可是如今他這樣說,我在莫大的喜悅狂喜當中,又忽然生出一分患得患失的恐懼來。

其實應官是不是已經知道了,知道我就是順便要把合約送到那個地方……他說過如果要這樣做就永遠都不要再見他,可是我又怎麽能做到不這樣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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