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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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得知隨行人員裏竟然也有應官,節目組似乎比我還慌張,一大早就連call了好幾個電話問我,說用不用做什麽特別的準備。

對方或許是應官的粉絲,格外激動,聲音很大。應官只坐在離我十步不到的地方。我那一瞬間和對面的人產生了無比的共情,想到底要做什麽準備才好,下意識朝應官看過去。

他在對昨晚寫好的譜子,不知是沒有聽見,還是絲毫不為我們所打攪,安靜地側著身子坐著,手臂搭在鋼琴旁邊。

我望見他就開始緊張,好容易捋直了舌頭,卻又害怕驚擾了這份平靜,最後張了幾次嘴也沒有問出口,想了想,自作主張說:“不,不用……”

說是說不用,結果我們到的時候,應官的位置還是明晃晃地擺在了最主位,甚至超越了一眾影視圈的名導名演。我站在那裏,怎麽看都覺得明明是一樣的字體,應官的名牌老感覺比旁人的字體大了一分。

應官卻絲毫沒有註意到這些,他只是趕我走,道時間不早了,讓我去吧。

我是中場出場,前面都是很多頒獎,便想多賴幾分鐘。他安靜地聽我又胡謅了幾句有的沒的,然後站起來任由我跟著他一直走到後臺通道口。

我楞楞地望著他,他側開眼,輕聲說:“不要輕心……去吧。”

我想辯解說這首歌都練了快幾十遍了,又沒那麽快出場,沒什麽的。然而這個想法一出來還沒來得及說,我都想扇自己一巴掌。在日覆一日的不變中,我依然對舞臺有著急切的渴望與敬畏,但好像有時也會偶爾生出些許松懈與倦怠來……

我忽然又生出當年的些許無助來,又怕他看出來,趕緊拋開近在咫尺的不舍,說:“那我進去了!我……我好了就去找老師!”

我匆忙轉身跑進去,過了一會又偷偷折回到通道口看他離開,剛剛的那些不安與無助又消失了,目光只是緊跟著他的身影,忘了時間。

直到——

“Hey!”一拍如來神掌猛的拍到我肩上,我一個踉蹌愕然回頭望去。

Kai的濃眉大眼湊在我跟前,“驚不驚外?意不意喜?”

……我的所有驚嚇都變成了無語。

“你怎麽會來這裏?”我問,“而且都沒有早跟我說?!”

他撲過來摟住我,“我這不是要給你一個驚外嗎!”

……真是夠夠了。

我才知道,原來這次國劇盛典居然還邀請了幾位國外歌手,這在從前卻是從來沒有過的。

Kai早化好了妝,一直在我邊弄造型的時候邊煩著發型師,那發型師的眼神恨不得把他頭發都剃光了。

他扒拉著我問應官有沒有來,一聽說有來,又要去吵他。

“我自己都沒得去呢。”我下意識脫口說。

“……啊,按照中國的禮儀來說,沒有你的介紹我就過去,確實不太禮貌。”

……呵呵。他說是這麽說,可是他早早就比我先表演好下了臺,我眼睜睜看著他跑到應官旁邊聊得不亦樂乎,突然就很想把他的頭揉圓搓扁。

我下臺,跑過去時,Kai還在纏著應官,不知道嘰裏咕嚕說些什麽東西。我走得近了才聽見應官似乎在教他說什麽成語。

他還學得有模有樣的,我忽然有些幻視應官教一個三歲小娃娃的模樣,不知為何傻笑出來。

應官便擡頭看了過來,我忙回過神收起口水,匆匆跑到他身旁另一側的位置坐下,端起旁邊備好的茶水猛猛灌了下去。

“好渴……”我假意掩蓋喉嚨的灼熱。

Kai一看我過來,又從那邊跑過來扒拉我,興沖沖地說著應官教了他什麽什麽。我想起剛剛溫馨的畫面,雖然覺得有些詭異,但竟然莫名其妙比平日對他多了幾分耐心,就由他去了。

應官坐在我們身側,與我們的喧鬧形成鮮明的對比。我起初還認真聽著Kai在講什麽,後來不知不覺又走了神看著應官。

他安靜地看著臺上。突然間,在這偌大的場館裏,許多的觀眾都似乎成了背景,只有他坐在我的眼前。

所有的不管是清亮的還是低沈的音階全部消聲了,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快速流走,世界逐漸轉入寂靜無聲。

在這無聲的世界裏,應官是唯一的主角,我癡癡地看著他,突然之間我聽到了一聲好像詩朗誦,卻又帶著獨特的韻律的聲音,像命運的敲門聲,叩叩輕響。

我楞住了,看著應官。他看著臺上,非常細微地,不易覺察地,淺淺跟唱了起來。

就像我第一次躲在門後,笑他唱得古怪的時候,那聲音從來沒變過。後來他也給我不可避免地為我示範過兩三次,只是都是淺淺帶過。我那時只顧著學好他講的東西,不要讓他失望,卻從沒有去看那時應官是怎樣的神色。

可是他現在安靜地在不為人知的時候,默默跟唱著……我看見他的眼裏有著從未有過的光輝。

應官……

Kai說最想吃的還是火鍋,最後我們一群人連著一群工作人員就浩浩蕩蕩地開了好幾部車去吃銅爐火鍋,至少用了四五個銅爐。

我和應官都幾乎不喝酒,Kai倒無所謂。他似乎覺得這邊的酒比他那邊的好喝,喝著喝著就開始嘰裏咕嚕說些亂七八糟的,說著說著開始各種中英文全英英法混合起來,雞同鴨講了。

我就把他的杯子奪走。他倒好,直接倒在我肩上長睡不起了,走的時候還是我和應官攙扶著他,慢慢走著。

剛入冬倒不是很冷,就是風很大。風一吹,Kai半長的黃毛呼在我臉上,我兩眼發黑,什麽都看不清,趕忙抽出一只手來,想去撥開卻怎麽也撥不到。

突然之間一雙微涼的手輕輕掃開了那些刺眼的頭發。應官看著我呆呆的眼神,收回手,輕聲說:“把他扶上車吧。”

我才發現已經到了車前,工作人員也趕忙來幫忙。結果Kai死命地扒拉著我肩膀的衣服,我便在那裏和他鬥智鬥勇,他的力氣倒是很大,幾個人都扒拉不開。

我氣笑了,伸出魔爪去掐他的臉,道:“再不起來就把你丟火鍋裏煮了!”

他終於動了一下,嘰裏咕嚕說了幾句好好吃。我就罵他,叫他趕緊起來,他這下卻連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或許是倒時差實在太累了,我看他實在沒有反應,只好轉過去對工作人員道他估計是真的聽不見……

“先送他回去。”應官說。

我便拖著Kai,好不容易兩個人一起塞進車裏。幸好那車裏東西很多,應官默默倒了一杯茶,叫等放涼了給他喝下去。

Kai囈語了幾句,然後又安靜下來。應官靜靜地看著他,忽然道:“挺好的……”

“什,什麽?”我忙了一陣,突然靜下來,得以好好看著他的臉,莫名其妙又開始結巴起來。

他目光柔和,卻搖了搖頭,沒有再說。我望著他平和的雙眼,忽然想起他剛才坐在臺下跟唱時的眼神……我……

“老師……”

他望著我,我捏緊手,張口欲言,就在這個時候,Kai卻忽然動了一下,迷糊著說:“聽不見……醫生都說治不好的,你幹嘛要白吃豆腐……”

一陣冷意忽然從耳朵鉆遍七竅百孔!我寒毛直豎,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去捂他的嘴,卻無法控制地縮緊瞳孔望著應官。

應官已經看了過來。

我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或多短的時間,才勉強撐住虛脫,悻悻地朝他望著,許久脫力地扯了扯嘴角,佯笑道:“老師別管他,他總是胡說八道……”

“回去再說。”應官只是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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