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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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我和應官開始進入了冷戰。其實嚴格來說,也算不上冷戰……我卻不知道怎麽形容了。

那天回來之後,我只和應官見過四次面。第一次是在集體課上,我一直看著他,他卻幾乎沒有看過我一眼。往日他都會時不時地把目光輕輕在我身上停留幾秒,雖然他看過來時我都忍不住緊張,但是我其實知道自己卑劣地享受著那一刻他獨有的停留。第二次是在私課上,他來得有些晚,課程很趕,他幾乎沒有除了上課之外的話便匆匆離開了。第三次是在走廊上偶遇,我站在姜思名他們中間,跟著喊了一聲老師,他輕輕掃過我們,只是微微點頭。我不禁追上去兩步,又喊了他一聲,但是他似乎並沒有聽到。最後一次是一周前的事情了,我去找L的時候,他就坐在那裏。

我站在門口僵硬地喊他,他恰好看過來,然而我一句話也沒說,L突然從裏間奔了出來,抓起應官就走,順帶掠過我身邊,只是看到我的時候“嗯”了一聲,但是很快就丟下一句“現在有事,晚點再說哈”,就拉著應官跑了。

我站在那裏,看著他扯著應官遠離。

然後連著一周我都沒有看見應官,我終於忍不住了,他不知道去了哪,我只好在辦公室蹲著他。他若非要說什麽為了我好的話,我便好好說就是,本就都是我的錯,一氣之下怎麽什麽話都能說得出來。

這次我一定好好認錯,我想著,心不在焉地撥弄他桌子上那顆仙人掌的刺。那還是從前我擺在這的,其實沒有經過應官的同意,但是他從沒叫我挪開過。說好的會開花,擺了快兩年多,連刺都還是軟的……

“這次的活動非你出席不可……”清晰的話語聲傳了進來,我一怔,猛然從椅子上蹦起來,緊張得立正挺直,緊盯著門口。

門輕輕被打開了,出現的不是應官,而是一個陌生人。對方微微驚疑,回頭問:“這是……?”

應官比他晚了幾步,這才從他身後出現,往我這邊看來,我全身繃直,“……老師。”

他微微一頓,輕輕垂了下眼睛,但很快恢覆了平常,朝對方說:“這是我的學生。”

他的目光輕輕掠過了我,看起來幾乎毫無波瀾,我一陣揪痛,幾乎想沖過去把這些日子在腦海裏醞釀了無數遍的話字字句句和他說清楚。

但是現在顯然不是合適的時機……我只好按捺住焦灼,低聲說:“老師先忙……我晚點再過來。”

我怕一些情緒控制不了,於是走得飛快,但是應官更快地喊住了我:“夷商。”

我猛然剎車,回頭看著他。他說:“過來一起聽。”

我坐到他身旁,短短五天過去,竟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很不真實。

應官卻並沒有看我,只是還在和那人介紹,那人驚喜地“哦”了一聲,朝我熱情地說:“我聽過你,最近還挺火的。”

我不可避免地雀躍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謝謝……”

那聲音很快癟了下去,轉而陷入了覆雜的心緒中。那天一氣之下的話還在耳邊回響,更顯得我不知珍惜,我抓緊手,下意識地去看應官,他卻只是把茶送到我們面前。

我輕輕地把手攏在茶杯上,很燙,很真實。他們開始談正事,我多多少少聽懂了些,畢竟都是行業內的人,談來談去都離不開那幾項……然而應官本可以直接讓我走就是,他……

我癡癡地看著他,忘了時間,等到他們都站起來才意識到結束了。

應官突然說:“聽懂了什麽?”

我楞楞地看著他,等到那人也跟著揶揄地看過來,才轟然臉紅地發現,應官是在問我,“我……嗯……”

他垂眸看了我手上沒少一滴的茶水,然後微微偏開臉,過了一會兒輕聲說:“下次再給你講。”

我心神大震,失了魂地望著他,好半天說:“老師,我那天不是……”

“時間不早了,我們先過去吧。”那人幾乎同時說。

應官淡淡地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說:“走吧。”

他從我身前走過,我慌了神去拉住他,“老師!”

應官道:“回來再說。”

回來再說……他一直都那麽好,而我始終不懂得遷就他。

他走後,我心不在焉地想了很多。我自詡這幾年長進了不少,但是一到應官面前偏偏還是前幾年的倔狗脾氣,他定然失望了吧。我總說要變得成熟,讓應官不再操心,實際上做到的好像總是和我想要的相反……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直到小腿傳來舒爽的針刺感,好像有些輕微的抽筋。我只好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摸索到一半的時候,那與眾人不同的帶著獨特的韻律的聲音響起:“……怎麽還在這裏?”

我那猥瑣的動作尚且進行到一半,一聽忙下意識地立正,結果腿卻麻得一歪,整個人都往旁邊斜過去,砰一聲硬靠在桌子上。

“老師……”我怔楞地喊他,顧不上在他眼裏此刻的我是何種怪異的姿態。

應官左手搭著外套,神情尚且有些疲倦。他沒有應我,卻走過來輕輕扶了我一下。我也不知道站好,被他扶了那一下就杵在那了,只知道看著他。

他轉身去放外套,那外套被他掛完不到一秒,嘩啦著往下掉。他手快地接住,又掛了回去,我才意識到他的動作比平日都要不自在幾分。

我剎那間湧起無限的酸澀來,想走過去幫他弄,他卻弄好了。他恍若無事地坐到辦公桌那邊去,我正絞盡腦汁想找點事幫他做,他卻忽然又問:“怎麽待到這麽晚?”

他這一問,我才發現窗外已經天黑了,也是一楞,卻不知道怎麽說,更多的只有慢慢滋生起的喜悅,因著今天終於和他說了好幾句話。

然而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原諒我,我卻不該因為他的寬容而辜負他的期許……

我終於走到他對面,認錯般的蹲下直視著他。他頓了一秒,輕聲說:“怎麽總是好好的椅子不坐……”

他停住了,因為我拉住了他的手,緊緊地握在掌心裏。

“老師,我錯了……我不應該說那句話的,對不起的。”我輕輕地把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悔意。

其實我本來就不是好學生,是應官一直在給我機會,教我,包容我,帶我看清很多東西。

因為怕他遠離,所以才會忍不住想抓緊他。但是應官沒有抽回被我握緊的手,只是靜默地看著我。那種平靜仿佛回到了我們今天以前的毫無交流,但是卻截然不同,在此之前我感受到是困獸般的煩躁與不安,急切地尋求著某個突破口。但是此時此刻,我卻終於靜下心來,感受到了他從未變過的潛藏在平靜的目光背後隱秘的關懷……

他終於抽回了手,卻在下一秒摸上我的頭發,那種撫摸無比輕柔,帶著別樣的溫暖。

他說:“你沒有錯……只是……”

他沒有說完,急促的來電聲伴隨著振動刺耳又吵鬧地響起。我突然間心臟一下揪痛,眼前閃過一片黑霧,像極了那天剛做完那個夢的感覺。

應官接通了電話,對面是L 的聲音,我一下子就聽出來了,很大聲,L自詡優雅,從沒有那麽大聲說過話,甚至連我都一清二楚地聽見了。

然而我情願我聽錯了,他說:“地震了,很嚴重……”

就在應官的家鄉,那個我們前不久才去過的地方。我錯愕又感覺到命運的嘲弄般看向應官,他靜靜地拿著手機,仿佛陷入到虛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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