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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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我決定為應官寫一首歌,在思來想去了半個月不知道送什麽禮物後,其實從始至終,這本就是我學寫歌的主要原因之一。

然而從前寫歌覺得再難,也沒有這回這麽難過。應官終究是應官,而我僅憑一音半調的,如何又能描勒出他的千分之一。應官曾教過我的,寫歌無非就是把想表達之物的本質換一種方式演繹出來,而對我來說,應官又意味著什麽。

我常常看著他在想。他上課的時候會留意到我的目光,但是真到忙碌起來的時候,我怎麽看他,他都好像沒有發現過。

應官其實是很嚴肅的人,不說話的時候常常給人生人勿近的錯覺,說起正事來嘴抿成平平的直線,明明很溫暖的音色卻因為鄭重的語調而顯得有些冷淡。然而走近時,他潛藏在這些痕跡下的親和又如雲開霧散,慢慢顯露出來。

他也會有自己不知道的小動作,我卻比他更清楚。每次他認為要兇我的時候,總是走到我斜右方約四十度角的位置才說話,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是這一點都不兇。

後來我又發現,每次有學生和他打招呼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地按兩下手裏資料的頁角,如果手裏沒有東西,他點頭的幅度就會更大一點。為了驗證這個定律,有段時間我常常有事沒事喊他兩句。

他有不少衣服,其實很多都是某些品牌送的,這還是我問過他才知道的。後來我才知道,他那眾多穿搭裏,我覺得全靠他才能撐起來的那兩套,就是他自己買的。L偷笑說,叫應官幹什麽都行,別叫他買衣服。對此我不以為然,其實應官只有在給自己買衣服的時候才會這樣,他給我買過的,都很好看。

我送給他的風衣其實也快一年多了,他時常穿著。這風衣保存得也太好了,好像連抽絲都沒有半根。我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就是沒發現。

他剛好忙完了,擡眼就見我吊著兩只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的衣服,也跟著低眼看去:“怎麽了?”

我咬牙切齒,“這件衣服怎麽質量這麽好……”

他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攏了攏雙襟,說:“挺好的。”

這對我來說不太好,去年我想送他新的衣服的時候,他就是以舊的還沒穿壞回拒我的。不過他這樣說,我又實實在在地有些小得意,比起他其他衣服,這似乎是他穿得比較久的外套了。

應官走過來幫我看最近寫的不完整的幾個片段。他修長的手指在每一行底下輕輕劃過,有時候會停下來,這時我就忍不住看他的眉眼,如果雙眉微蹙,就是不太好。他覺得很好的時候,垂落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有風在吹動,我常常忍不住盯著瞧。

最後我終於憋不住了,輕輕吹了一口氣。他剛好看完,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疑惑地看過來。我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捂著頭說:“……有蚊子。”

他頓了頓,“下面要專心聽,不要……要看著譜。”

他這樣說,分明是發現了。我低下頭,忙把眼睛粘牢在譜上,“嗯嗯哦哦”胡亂應了一通。

那段時間我的工作仿佛突破了某塊堅不可摧的土壤,開始穩步上升起來。年前參加的一些本以為結束後就不會再有其他關系的活動,也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節目上毫無聯系的兩位前輩居然不約而同地向我約歌。我高興得忘乎所以,大半夜給應官打電話說這回事,他只在那邊靜靜地聽。

最不可思議的,當屬我陰差陽錯下,竟然在微博發現了自己的粉絲群。那是一個體量很小的群,大約只有兩百人,於我而言,卻無異於隕石撞地球。我並沒有任何官方認證,偷偷進了群都沒有人發現,群裏鮮少有人說話,只是偶爾大家會出來說一聲這個歌挺好聽的。即使是這樣,我仍然把這寥寥幾句的聊天記錄刷了不下百遍。

很多事情,只要一直做下去,總會有人看見。我開始相信以前從不認同的這一點。

他們也不總是只分享我的歌,也會偶爾分享其他人的,但是最多的還是陳營的歌……還有他的照片。我有時候就截圖給陳營看,他在那邊謙虛地說沒有沒有,然後轉眼工作室就又發了好幾張自拍照。

對此,我嗤之以鼻。所以他邀請我去看他的巡回演唱會最後一站的時候,我假意猶豫了很久才答應。大部分時候都是應官出差了不在,現在輪到我主動向他請假,我都有點不適應。

他很快就答應了,我卻莫名地不舒坦,最後糾結到最後,問他:“老師要不要一起去?”

他果然拒絕了我,也拒絕了我到現場和他開視頻等一系列建議。L在旁邊邊看邊翻白眼:“臭小子,你怎麽不問問我要不要?”

我也朝他回了個白眼。

臨行前一天,應官提了一大袋東西給我,我穩穩地抱住,迫不及待地翻看裏面有什麽。他卻說:“難得有機會,你幫我順便帶給宋嫻。”

“……哦。”我默默紮緊了袋口。

他靜靜地看著我上車,我一直看著後視鏡裏的他,直到他變得很小很遠,我才意識到,他也一直目送著我。

那袋子東西看著多,其實也不重,恰到好處的重量倒讓我一路上有種莫名的踏實。

宋嫻的反應和我一模一樣,翻來翻去數有什麽,高興得兩只眼睛彎成兩汪月牙。我不想看這畫面,又忍不住看袋子裏有什麽,直到最後,才看見她從最底下翻出個鐵皮盒子來。

我眉間一跳,那鐵皮盒子我當然最熟悉,應官第一次給我的巧克力不就是這個。我緊緊地看著它,它卻突然來到了我的眼下,我楞了下,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宋嫻笑道:“我不吃這個的,他知道,肯定是給你的。”

我忙打開來,裏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巧克力,其餘什麽都沒有。真的是給我的嗎,可是應官什麽都沒說。他每次要給我什麽,都是直接給的,從來不這樣。我記起他站在那裏看我離開的身影,緩緩收緊了這鐵盒子。

到的那天還好,晴空萬裏,到了第二天突然開始暴雨傾註,場館是露天場館,臨時改根本不可能。我陪著陳營躲在搖搖欲墜的傘下去實地看了一圈,走沒兩步就濕了半身。最熟練的還是宋嫻,我們在那煞有其事地走來走去的時候,她已經聯系好了場館方臨時加設遮雨板,雖然還是有些縫隙會漏雨,但整體好了不少。

結果到了正式開始的第三天,演唱會要開始的時候,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突然就停了。大家都像見了奇跡似的鬼吼鬼叫的,把最早進場的粉絲嚇得紛紛以為進錯了地方。我坐在前排無聊,就貓在我身後的定點攝影師那和他一起看設備,屏幕中突然閃過了一抹白色的茉莉般的身影。居然有人穿著婚紗過來!

地下濕,那個女生旁邊的男生用手幫她托著裙擺,然後一路陪她說說笑笑地走到座位,幫她捋了捋頭發。突然間炸裂的聲響轟炸起來,震破天際的吶喊聲響起,演出會開始了,我才意識到,我不禮貌地看著他們很久了。

陳營比我上次見他時更耀眼了,我哐哐拍了兩張照,發現他被光包圍著好像奧特曼,想了想還是刪掉了。看到半截的時候,L突然發了一張照片過來,“想吃嗎,吃不到吧嘿嘿。”

他們幾個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鐵桌子邊,上面擺滿了海鮮,是L最喜歡的。應官坐在最靠中間的位置,低著眼不知道在看什麽,被桌子上的東西擋住了。

要拍也不拍全點,我默默地看了看隔壁攝影師的技術,比L好上百倍。

“拍得太爛,毫無食欲。”我無情地回覆。

他氣炸了,在那邊“啊啊啊”地亂叫。

舞臺的屏幕上照過很多人的臉,我顧著看舞臺,沒怎麽看屏幕,突然間一陣騷動,有小部分粉絲尖叫起來,但是很快就消散下去了。我擡起頭,屏幕上並沒有異常的,又低下頭去,結果一低頭,突然間又是“啊——”的很長的躁動興奮的尖叫,帶著不少口哨聲。

我擡起頭,也不禁動容了。是那個穿婚紗的女孩,被那個男生托舉著抱起來站在了椅子上,離得很遠,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是那個女孩捂著臉哭了,然後那個男生跪在地上也在哭,最後那個女孩跳下來抱住了他。

舞臺已經安靜很久了,燈光都打在了他們這邊。陳營看著他們一陣,突然換了歌,那是他並不算出名的歌,卻是唯一一首情歌。有些情侶也跟著哭了,邊哭邊齊聲唱起來。

我恍惚間跟著哼唱起來,在這其樂融融的氣氛中,不由得也生出了幾分奢望出來,那是一種既期冀又怕永遠失去的虛幻。兩廂情願,談何容易,所以才更要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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