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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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天氣開始真正熱了起來,應官在給我們上了這個月的最後一節課後,就又已經搭上離開這裏的航班。

白疏因愈發孤冷起來,平時冷瞥兩眼的漠然都沒有了,就像一陣風來去。我見他在遠離我們的位置吃飯,想了想還是朝姜思名擺擺手,和白疏因湊到一塊去。

他狠狠地皺眉往旁邊避開,表情像吞了只蒼蠅,“你沒病吧?”

……我忍,“應官老師只是去現場看看,不會幫他太多的。”

“你怎麽知道的?”他冷冷地打斷我,“他和你說的?”

“你管我怎麽知道的,反正事情就是這樣。”

“呵,”他冷笑,“你不是他的忠實門生嗎,原來你知道之後也就這麽回事?我看,他又看錯人了吧。”

我本來就已經很煩了,要不是看不慣他這個樣子誰管他,那些對著應官說不出的郁悶憤怒和不理解突然間就忍不住了,拍桌而起,無語地對著他狂噴:“我是又怎麽樣,你有意見嗎!他自己那邊怎麽做是他的事情,你的事情他已經盡力幫你挽回損失了,是你自己狠不下心做決定,關應官什麽事,你天天擺這副臭臉給誰看啊!”

他刷的站起來,冷厲地拉近距離,橫眉對著我,“你以為你聽他說一說就很懂了嗎?你知道什麽啊你,我從來沒有因為當初的決定後悔!我只是討厭他……討厭他……”

“你討厭他什麽?!他是你的老師,他能幫你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事情和他自己有關,他怎麽處理都是他自己的意願!你又怎麽知道他不難受不憋屈!我只知道他始終都當自己是你的老師,而你卻仗著自己的別扭和對他的做法的不認同,這幾年都沒有盡到學生對老師該有的尊重!”

我簡直不吐不快,心想應官莫不是菩薩轉世,幹嘛這麽心胸狹窄,一想到他已經飛往異地去幫那個垃圾,我就恨不得拉上白疏因一起去把那個誰舉報了!

天氣熱得要命,我渾身燥熱,心煩意亂,說完一大堆,看都不想看白疏因的反應,坐下來就把飯全扒拉進嘴裏去,筷子跟能夾死人頭一樣夾菜。要是上次那個柔桐是現在才來挑我的毛病,我勢要和他決鬥個三百回合。這都什麽人!

如果是我,如果我是白樺……我嘩啦扯開被子從床上爬起來,窗外月色正明。

“你是有能力寫出比較簡單的歌的,你要接受自己的進步。”那日我遲遲無法和他人一樣交出作業時,應官只是簡單地這麽說。

換作從前,他至少會拉著我好好講解一番的。自那日柔桐的事情之後,他已越發事事任我自己施為,好像比我自己還更放心似的。這明明就是我想要的,讓他不要總是操心,然而事到如今,我卻更覺空落了。

如果我是白樺,我怎麽會讓這樣的老師蒙羞呢……即使我不能站上和他匹敵的位置,我也會讓他明白,他已經不能再好了。

所以即使沒有人接受我的詞作,我也會讓它成為我自己的歌……只要我走出這一步……

然而很多事情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刻到來。應官走後的第三日,無人問津的我,忽然接到了某根不可思議的橄欖枝。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感嘆命運湊巧如書。劉淑華女士是如何通過孫女劉靜得知閬風巔,她的孫女又是如何通過閬風巔得知柔桐的事情的,我至今也不知道。

在很久之後,我才有機會見到這個出自音樂世家的另類女歌手劉靜。她不過出過寥寥五六首歌曲,卻十分出名,因為她的曲風實在妖異,尋常人駕馭不來,嗓音也堪稱妖怪般百變。她雖有名,卻尚和白樺差不多大,又酷愛游戲,常常在社交軟件直播,和其他幾個同好歌手連麥並排。或許是因此得知的事情,也未可知。

聯系我的,只不過是個聲音粗獷得跟土匪似的男人,我一接電話,他便說:“餵,是不是那個誰,你那歌詞別亂投了,發來我們這邊看看。”

傻逼,我信他我就是秦始皇,我已經準備掛電話順手舉報一波,他不急不慌地接著說:“你這電話我是找閬風巔的人拿的,別奇怪哈。”

兩日後,他約我在市中心的某家咖啡館見面。出乎意料的,是個極其俊秀書生氣的男人,提著簡便的黑色公文包。

那男人擡了擡臉上的眼鏡,笑說:“你別誤會,前幾天打電話給你的是午哥,我是這邊分公司的,比較近,所以讓我來見你。”

他上來便要和我簽約,我半信半疑,他隨即拉著我上了那咖啡館樓上,好好地參觀了一波二樓到十樓他們公司的地盤。

我被餡餅砸得恍惚不已。劉靜是何許人也,這樣的事情未免太荒唐。

那男人名叫許家,輕飄飄地甩出一份合同說:“曲子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只要你放心把歌詞交給我們就好了。”

不是……“可是為什麽?”我問。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好像你的歌詞本來是要被別人簽下的,剛好那人和午哥那邊認識,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傳到劉小姐手裏了。……總之,應該是你寫得很好吧,不然,我們是絕不會跟沒有什麽代表作的人合作的。”

他最後的話,反而讓我慌亂不知所以的心稍稍安定下來。這種感覺,比之當初應官讓我和燕雙飛簽下合同時更虛幻,更不踏實。

應官回來了,我見到他,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好,訥訥地接過他給我帶的熟悉的巧克力,脫口道:“十二萬。”

他剛脫好衣服掛起來,手還搭在衣領上,聞言看向我,露出些許疑惑。

我好容易盼到他回來,再也忍不住走過去拉他坐下,將這些日子的離奇遭遇盡數都說給他聽,最後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翻出銀行卡餘額塞到他面前,“我沒想到有這麽多。”

應官只靜靜地聽著,然後將我擺到他手裏的手機挪正。他垂著眼睛,許久沒說話。我這才後知後覺,這些錢對於他來說應該不堪入目吧。這樣得來的成就,他又會不會覺得太過機緣湊巧……

我抖了抖手,忙打補丁似的說:“不過,這也沒什麽,反正好像就這樣了,他後面也沒有再找我……”

我低下頭,只想快點變成透明的,忙想拿回手機,卻沒想到他先我一步攔住了我。

“我還沒看清楚。”他說著,把手機拿到眼前。我震驚地擡頭望他,才發現他滿臉都是難以言喻的柔和。

他又過了一會兒,才說:“很好……很好……”

我的心瞬間被一汪暖洋洋的水註滿了,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只希望他再多說兩句。

但他總是每到這種時刻就吝嗇得很,轉而又開始說:“劉靜我沒有合作過,但也有聽說她的秉性,是個值得你好好學習的前輩……”

“我知道!”我打斷他,他略微詫異地頓住。

……我也不知道為何突然這麽膽大包天了,然而他一停下,我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沒有,我只是想說,我知道這次機會不容易,而且也是碰巧而已,我會繼續好好學習的……”我幹巴巴地,全憑肌肉記憶,說了什麽自己也不知道,這都不是我真正想說的。

他點點頭,“好好把握,如果以後能有更多合作就更好。”

我虛握了握拳,“嗯。”

“但是我認為這並不算碰巧。”

我楞楞看他,“啊?”

“像劉靜這種歌手,一定是你寫得夠好,她才能看到你的。”他的聲音無比親和,“即使沒有劉靜,你說的那個人也說了,會有其他人找你的,只不過陰差陽錯遇到了劉靜而已。能遇到劉靜的不會岌岌無名,回去好好想想都找了哪些公司,哪個是有可能接觸到劉靜的,下次可以試著再聯系。”

應官的神色既溫柔又堅定,我看得有些呆住,又被他的話語定住。他總是比我想得多,想得遠。

他見我不語,輕輕皺眉,說:“如果你沒有主動去找這些公司,劉靜就算知道閬風巔的事情,也可能只是聽過就過了而已,這些不都是湊巧,你要明白這一點。”

“我明白……我明白了,老師。”我輕輕地說,只怕太大聲吹跑我與他之間某些輕柔的東西。

我們開始學習鋼琴,這段時光稱得上是在FED訓練裏最歡樂的時光,因為姜思名幾人開始各種胡鬧創作,紛紛化身貝多芬。

得益於我作曲課上表現實在太差,應官不得已開始利用晚上的聲樂課程時間,額外給我惡補作曲。其實他已先告訴過我,有很多歌手並非唱作型,我不一定要如何精通此道。他卻不懂,從前我想學作曲,大部分原因只因想離他更近,後來得知白樺的事情,便更不可能放棄。

我聽著聽著,總忍不住看著他彈琴的手想,他什麽時候能教我彈琴呢。只可惜他已經很忙,沒有閑暇在作曲之外再教我們鋼琴。

總而言之,我這只笨鳥,在應官的教誨下,總算在一個月後慢慢地,觸到了幾分門檻。

剛好也已到了端午節,學院開始放假,大家都收拾行李預備回家去了。姜思名雖拉著我非要和他一起回家,我卻無論如何也是不願意的,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節日,我一個外人過去,又算什麽。

整個學院都安靜了不少,白天夜裏空蕩蕩的,也有人留下來了,卻並不多。FED獨立在外面,更顯得安靜無比。這樣也好,我翻出《左跳》的鋼琴譜,稍顯笨拙地開始練習。

琴房裏徜徉著音符,往日練習時,大家都在這裏,我便不敢練這首了,多少總覺得頗為不自量力,又褻瀆了它。

起初還好,到了幾段之後,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聽得出來,卻說不上來,也找不到,試了好幾遍,最後也只能懨懨地停下,拿起譜子端詳。

“時值不太對。”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我渾身僵住,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去。

應官為什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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