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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聽風軒 貼臉挑釁正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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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聽風軒 貼臉挑釁正宮。

卯初時分, 天光微熹,街上尚未有幾個人影。戲樓緊閉的朱紅大門前,黎曜松已如一尊石雕般佇立在那裏。

他穿著一身玄色寬袍, 掩去了過於挺拔的身形。然而那雙手抱臂、背脊挺直的姿態, 以及那張不見絲毫笑意的面容, 依舊在晨霧彌漫的空氣中透出幾分肅殺之氣。

過了片刻, 戲樓大門“吱呀”一聲從裏打開,一名提著水桶與笤帚、睡眼惺忪的年輕女子邁出門檻, 照例準備清掃大門。

就在她放下水桶準備幹活時,便覺背後隱隱有一陣寒意襲來。她緩緩擡頭, 對上了黎曜松深沈冷峻的目光。

女子被那冰冷的眼神嚇得一激靈, 手中的笤帚險些落地:“這…這位客人……您…您……有何貴幹?”

黎曜松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一瞬, 確認她只是普通雜役後, 才緩緩放下抱臂的雙手,沈聲道:“我來聽戲。”

聽戲?

女子疑惑仰頭看了眼剛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又扭頭看了看街上寥寥無幾的行人,最後將目光難以置信地落回了眼前這個如煞神般的男人身上。

這大清早的……後院的雞都才剛開始打鳴, 這位爺來聽哪門子戲?

她張了張嘴,只覺得這位來自中原的客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見女子猶豫不決的神情,黎曜松也很“貼心”給了對方臺階下:“無妨,是我來得早。等你們戲樓準備妥當了,我再進也不遲。”

這話落到女子耳中, 卻又讓她一個激靈。她連忙擺手,臉上擠出一個盡可能顯得熱情的笑容:“沒沒……沒關系!客人既是來聽戲的,我們戲樓哪有讓貴客在外站著幹等的道理?您裏面請——”

黎曜松微微一怔,隨即笑著道了謝。

“不用謝, 您請。”女子熱情引黎曜松進了戲樓,心裏卻七上八下,只盼這位看著有些古怪的異國客人千萬別是來找茬的。

邁過門檻,踏入尚顯昏暗的戲樓大堂,黎曜松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到櫃臺前,將錢袋扔到了臺上。

櫃臺後,一名頭發花白的老管事正打著算盤核對昨日的賬冊,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悶響嚇了一跳。

老管事原本有些不耐煩擡頭,但見來人氣勢不凡,雖衣著尋常,可那通身的冷峻氣度絕非尋常百姓,皺起的眉頭又瞬間松了回去。

他忙把算盤推到一邊,堆起笑容問:“這位爺可是要用茶聽戲?只是這會兒時辰尚早,角兒們還未……”

黎曜松擡手打斷他的客套話,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元寶,“咚”的一聲,不輕不重放在了光潔的梨木櫃臺上。

金元寶在晨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老管事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目光在金元寶和錢袋之間來回流連:“這…這位爺,您這是……”

“要一間雅間。”黎曜松語氣平淡,“要清靜、臨街,最關鍵的是視野要好。現在就要。”

老管事盯著那燦燦的金色,震驚許久才回過神。他小心翼翼收下錢袋,卻不敢碰那金元寶:“這位爺,包下我們戲樓最好的雅間,這些便夠了。這個……無功不受祿,您還是收回去吧。”

“日後我可能會常來,這個算以後的。”黎曜松又把那金元寶往老管事面前推了推,“我只有一個要求,從現在起,這雅間除了我親自帶進去的人外,不準再有第二個人踏入這間雅間。至於什麽時候能再進人,我說了算,屆時無需戲樓退還任何銀錢。”

老管事櫃臺上那個金元寶,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他們這裏並非多麽華麗的戲樓,也沒什麽名動四方的角兒,平日裏的主顧多是左鄰右舍、街坊熟客,就圖個熱鬧便宜。即便是買下戲樓最好的雅間“聽風軒”,所需銀錢也遠不及眼前這金元寶的零頭,眼前這位爺究竟什麽來頭?出手竟如此闊綽?

老管事心中驚疑交加,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敢怠慢,畢恭畢敬引黎曜松上了三樓。

“聽風軒”位於戲樓最高處,室內陳設雖算不上奢華,卻也雅致整潔。一面臨街的雕花木窗半開著,晨間的微風混著幾聲雞鳴傳來,視野開闊,正合黎曜松要求。

“爺,您看這間可還滿意?”老管事躬身問。

黎曜松目光掃過室內,略一點頭:“嗯,尚可。”

見狀,老管事更加殷勤。他快步走到桌邊斟了茶,又道:“雖說現在時辰尚早,但咱們樓裏也有幾位嗓子亮的,可先為爺清唱幾段解解悶兒,不知您想聽什麽戲?小老兒這就去安排。”

黎曜松已在臨窗的椅子上坐下,聞言擺了擺手,目光投向窗外冷清的長街:“不必,退下吧。”

“是,是。”老管事連聲應著,心下愈發覺得這位客人古怪——花重金包下雅間,居然只是為了幹坐著?

老管事在原地遲疑片刻,總覺得這錢掙得實在太過容易。他想了想,從袖中取出一本嶄新的冊子雙手呈上:“爺,這是咱們樓裏午後要排的新戲,與那些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不同。您若有興趣,可先瞧瞧本子。”

“哦?”黎曜松側首看來,“不是才子佳人,難不成是妖魔鬼怪?”

“哎呦,您猜得真準!”他略往前湊了湊,臉上帶著幾分神秘與討好的笑意,“這是民間新編出來的《沙鬼傳》,講的便是咱們西蠻大漠裏流傳的“沙鬼”。這個版本今日是頭一回試演,爺您若是有興趣,屆時可將對面那扇屏風移開,您在這兒也能瞧個清楚,聽個真切,又不必與下面那些閑人擠在一處。”

黎曜松接過冊子翻了兩頁,驚奇發現上面的內容並非西蠻那些曲扭怪異的文字,而是工整的楷書。排版格式、遣詞用句,皆透著中原坊間戲本的影子。

他擡眼看向垂手侍立的老管事,語氣裏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們這戲樓……是從中原來的吧?”

“是是,爺您可真是好眼力!”老管事連連點頭,“不瞞您說,咱們這戲樓的東家正是位中原來的老爺。東家約莫十年前來到西蠻,特別喜歡西蠻民間的那些奇聞異事,故而盤下此地開了這家戲樓,還特意在西蠻當地招攬人手,將民間流傳甚廣的奇聞異事編成戲來演。早幾年咱 們這戲樓因著故事新奇,演得又賣力,在王都裏可是紅火過好一陣子,連那些貴族老爺們都來捧場呢!”

黎曜松的目光掃過房內透露著中原風格的陳設,若有所思道:“難怪會給雅間取這般風雅的名字……”

“是,東家念舊,樓裏許多布置都按中原的樣式來的。”老管事笑著附和,見黎曜松似乎沒有更多吩咐,便試探著問,“那……爺若沒有別的吩咐,小老兒便先退下了?”

“嗯……欸,等等。”黎曜松叫住他,“你們戲樓可有備糕點?”

“糕點?”老管事一楞,忙道,“有有有!咱們戲樓的糕點都是每日清晨從東街那家糕點鋪子現買的,小老兒這就讓人送幾樣上來。”

“挑幾樣口味清甜的送來便可,莫要太膩”

“得嘞!爺您稍候,馬上就來。”老管事得了吩咐,連忙應下,又行了一禮,這才輕手輕腳退出雅間。

室內重歸寂靜,唯有窗外漸起的市聲隱約可聞。黎曜松下意識望向長街,低聲呢喃:“思衡……何時才能見到你?”

老管事動作很快,不一會兒便將糕點命人送了上來——一碟桂花糖蒸栗粉糕,一碟菱粉牛乳酥,還有一碗剛出爐的藕粉圓子。

他對著幾碟糕點出神片刻,才拈起一塊牛乳酥,對著它笑了笑:“思衡,那我可就先替你嘗嘗這在西蠻之地做出來的中原糕點了。”

說罷,他咬了一小口牛乳酥,重新拿起那本《沙鬼傳》的戲本冊子,翻到了正文起始處,仔細看了起來。

『第一幕:大漠迷途

無邊沙海,烈日灼空,熱浪扭曲了視線。遠處沙丘連綿起伏,如金色巨浪凝滯。

阿玉猛搖水囊,嗓音沙啞:“沒了……一滴都沒了……這見鬼的沙海,走了三日,連個鬼影子都瞧不見!”

阿才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哥……再撐一撐,按地圖……過了前面那座山,就是綠洲了……”

阿玉暴躁打斷他:“地圖也說,我們兩日前經過的那片山丘後有綠洲!結果呢?屁都沒有!若我們跟著那商隊走,如今早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都怪你,非說那商隊裏有東西不幹凈,跟上去會死。現在呢?不跟上去也要死了!”

阿才低下頭,不語。

阿玉眼中驟然閃過一絲兇光,死死盯住阿才腰間——那裏掛著阿才自己的水囊,似乎比他的略鼓一些。』

看到此處,黎曜松神色微凝,已隱約猜到了接下來的發展。

翻過來一看,果不其然。

『第二幕:血染黃沙

殘陽如血,將沙地染成一片暗紅。

阿才癱倒在沙坑中,身下的黃沙被血染成鮮紅,奄奄一息。

阿玉走到阿才身旁,俯身解下他腰間的水壺,揚長而去。』

黎曜松粗略看了幾眼,在心裏嘀咕了句“果不其然”後,直接跳到了最後一幕。

『第六幕:夜訪王都

阿玉逃回王都後,用自己和阿才身上的錢財購置了一座小院。但自那夜起,他便終日惶恐,噩夢連連。

夜已深,門窗緊鎖,屋內點著油燈,阿玉手握護身符瑟縮在床角,喃喃自語:“過去了……都過去了……沙漠裏的事,沒人知道……沒人……是我的……本來就是我的……對,我的……我只是自救而已……”

正當阿玉自言自語時,忽聞窸窣細響。他扭頭一看,竟見沙粒從門縫窗隙滲入,簌簌落地,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小灘。

阿玉頓時警覺,握緊護身符厲喝:“滾!都給我滾!是你……是你自己輕信謠言!是你斷了我們兩個的生路!我…我只不過是奪回我應得的而已!我命不該絕!我不該死!”

沙灘蠕動向上蔓延,重塑出人形立於房中,靜靜“望”著他。

阿玉瞬間被嚇得魂飛魄散,他胡亂晃著護身符,嘶聲尖叫:“不!不關我的事!我該活!是你害我!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沙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淒厲:“對——這是你欠我的。你當年倒在大漠,我好心收留你,救你性命,甚至認你為兄長,你卻恩將仇報殺我!你殺我奪了我最後的水源,可你翻過沙丘卻見到了綠洲,那一刻,你心裏可有絲毫愧疚?”

阿玉的動作僵了一瞬,避而不答。

沙鬼見狀,不再多言。它猛地撲上阿玉,那並非實體沖擊,而是化作一股濃稠的沙流,將阿玉從頭到腳裹住!

阿玉想慘叫,沙粒卻灌入了他的口鼻,以至於他只能發出窒息的“嗬嗬”聲,四肢瘋狂掙紮。

沙流蠕動收緊,漸漸滲入阿玉的口鼻、耳孔、眼角……阿玉的掙紮越來越弱,最終靜止。

沙流退去,原地唯餘一具僵硬的屍體,七竅與皮膚褶皺間塞滿幹燥的細沙,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水分。阿玉雙目圓睜,眸中凝固著無邊的恐懼,卻不見一絲悔恨。

沙鬼的身形在屍體旁重新凝聚,那空洞的“面孔”凝視了屍體片刻,隨後緩緩消散,化作尋常沙粒從門縫流走,沒入夜色。

油燈忽明忽暗,最終熄滅。房中只餘一片死寂,與那具滿覆沙塵、死不瞑目的屍體。

落幕』

黎曜松面無表情地合上冊子,心想這故事雖有些老套,但“沙鬼”的塑造著實幾分新意,思衡應當喜歡……或許還會有點害怕?

想到這兒,黎曜松唇角不由揚起一絲笑意。他擱下冊子,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等待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從拐角處出現。

黎曜松支著頭坐在窗邊,從卯時等到申時,桌上那幾碟清甜的糕點早已涼透。茶續了又涼,涼了再換,此刻壺口又只餘下最後一絲白氣。

黎曜松終究還是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到窗邊,從熙攘人流中一遍遍搜尋著那道特定的身影。

約定的時辰就要到了,怎麽還不見思衡?

他不是會輕易失約的人,除非……

正當他胡思亂想時,餘光倏地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立馬順著那個方向凝神望去,那抹熟悉的身影終於映入眼簾。

然而欣喜之色尚未來得及升起,另一個人便緊挨著楚思衡,一同踏入了他的視野。

那人一身深色錦袍,面色還有些失血後的蒼白,眉眼間卻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陰柔笑意。

不是赫連玨又是誰?!

只見赫連玨微微側首,正對楚思衡低語著什麽,距離近得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廓。楚思衡面色平靜,並未閃避,甚至還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似是在應和。

轟——!

一股混雜著震驚、暴怒與刺骨寒意的情緒如同火山爆發,瞬間沖垮了黎曜松所有的理智與等待的溫情。眼中剛燃起的那點期冀的光亮,驟然坍塌成了駭人的風暴。

赫連玨……他怎麽會跟著思衡?!

這個陰魂不散、屢次設計傷害思衡的混賬玩意兒,此刻竟還堂而皇之地與思衡並肩而行,那姿態……還如此親昵!

思衡明知今日之約,為何會與赫連玨同來?是巧合?還是……赫連玨發現了什麽?思衡可是受了他的脅迫?

無數種可怕的猜想在黎曜松腦中炸開,每一種都讓他脊背生寒。他指節緊扣著窗框,目光死死地釘在赫連玨那張帶著虛偽笑意的臉上,恨不得立刻跳下去將其碎屍萬段!

然而,殘存的理智卻如細絲般死死拽住了他。思衡還在那人身邊,面色雖平靜,但難保沒有隱情。他若沖動行事,定會害了思衡。

兩人已並肩走進戲樓,黎曜松立即移開屏風朝下望去,從這裏能將整個一樓的景象收入眼底。

赫連玨正與老管事交談著,楚思衡則狀似隨意地打量起周圍環境,當他擡頭時,恰好迎上了黎曜松的目光——

望著黎曜松那難以置信的神情,楚思衡微微搖了搖頭,又飛快地對他眨了下眼。

那眼神傳遞的意思很明確:我沒事,放心。

礙於赫連玨在場,楚思衡並未等到他的回應便收回視線。這一避卻如火上澆油,令黎曜松心裏的怒火又竄高三分。

“軍師大人,實在抱歉,三樓的聽風軒今早便被人包下了,您看……”

“哦?什麽人,面子竟比本軍師還大?”

赫連玨說著,擡頭望向三樓聽風軒的方向,正好對上了黎曜松尚未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赫連玨臉上那虛偽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甚至還帶著一絲挑釁般的了然。他並未說什麽,只勾了勾唇角,便伸手去搭楚思衡的肩:“也罷,那我們便去二樓雅間吧,離戲臺還近些。思衡,你覺得如何呢?”

“……嗯,走吧。”

看著那只搭上楚思衡肩膀的手,黎曜松只覺得一股腥甜沖上喉頭,幾乎要壓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赫連玨……”他齒間碾過這個名字,心中下定了某種決心。

此刻再避,他便不配做思衡的夫君!

他壓下所有情緒,理了理衣袖,主動推門下樓,迎面遇上了走來的楚思衡與赫連玨。

“這位想必就是西蠻王庭的赫連軍師?” 黎曜松適時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久仰軍師大名,沒想到能在此處見到軍師。”

赫連玨顯然沒料到會在此處被人準確叫破身份,他眼中飛快閃過一絲驚訝與審視,隨即又恢覆那層陰柔的笑容:“正是,不知閣下是?”

“在下姓陳,一介商賈,來西蠻做些生意,久仰軍師大名。” 黎曜松隨口借了陳勇的名字和面館老兵的身份,“沒想到能在此遇到軍師,實乃緣分。若不嫌棄,可否請軍師與這位……公子,一同移步聽風軒?”

赫連玨的目光在黎曜松身上細細掃過,似在掂量這個氣度不凡的“商賈”深淺,又瞥了一眼身旁自黎曜松出現後,神情便有些古怪的楚思衡,臉上笑容愈發深沈:“既如此,那我與思衡……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特意將“思衡”二字咬得綿軟親昵,手臂狀似無意地虛攬了一下楚思衡的肩,將他更明顯攏到自己身側,語氣溫柔得令人頭皮發麻:“思衡,你意下如何呢?”

楚思衡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擡眼快速掠過黎曜松那雙看似平靜、深處卻暗流翻湧的眼眸,隨即垂下視線:“……軍師決定便是。”

赫連玨低笑一聲,對黎曜松做了個“請”的手勢:“那……陳公子,請帶路吧。”

“軍師這邊請——”

回到雅間,黎曜松徑自走到主位坐下。赫連玨也不客氣,直接選了他對面的位置,又極其自然地替楚思衡拉開了自己身旁的椅子,溫聲道:“思衡,坐。”

楚思衡腳步微頓,終是在那椅子上坐下,“恰好”夾在黎曜松與赫連玨中間。

空氣凝固,落針可聞,外界的喧囂仿佛都被隔絕在這詭異的寂靜之外。

赫連玨率先打破沈默,他拿起桌上那本《沙鬼傳》的戲本冊子看了一眼,笑道:“看來陳公子也是為了此戲而來。這沙鬼覆仇,倒也算得上有趣,不知公子看到何處了?”

黎曜松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抿了一口,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瓷壁,平靜開口:“看完了。故事確實不錯,因果輪回,報應不爽。曾經作的孽,無論過去多久,無論逃到哪裏,終歸都要還的——赫連軍師覺得呢?”

“英雄所見略同。”赫連玨笑容不變,轉而看向楚思衡,“說起因果輪回,我倒是想起了與思衡相識的往事。”

黎曜松握著茶杯的手驟然收緊,他同樣扭頭看向楚思衡,面露好奇之色:“哦?瞧這位公子……也是來自中原吧?怎會與赫連軍師相識?”

楚思衡張了張口,赫連玨卻已先他一步開口,話語間滿是懷念:“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算起來,都快八年了吧?”

“七年。”楚思衡淡淡糾正,“還不到八年。”

“無妨,反正也快了。”赫連玨擺手一笑,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黎曜松,“無論是七年還是八年,你我相識的時日,都已超過許多夫妻,這份感情……可是不淺。陳公子覺得呢?”

“……不可相提並論。”黎曜松“笑”著回道。

“也是。”赫連玨竟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確實不一樣。”

“對,確實‘不一樣’。”

“……”楚思衡默默拈起一塊涼透的糕點吃了起來,心想這雅間裏的戲……可比外頭的要刺激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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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赫連玨理解的不一樣→要更好[哈哈大笑]

小黎理解的不一樣→要差的多的多的多…×n+1[憤怒]

新的一個月,努力回歸日六(爬起來繼續烙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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