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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育嬰室(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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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育嬰室(八)

安姨用指甲劃開自己的手腕,將流著血的傷口貼在重生陣上。

鮮紅的血仿佛沿著陣法的脈絡一般,蜿蜒流向六個花盆,得到新鮮血液滋養的樹生長出新的葉子。

連接在阿喪身上的血線變得更多,它們抽離出來一部分纏繞住朱康樂。

小小的朱康樂很快被那些線纏裹得只剩下個腦袋,害怕地沖陸昭喊:“快救救我!”

陸昭甩出鎮魂符,安姨不躲不閃,任由符紙貼在身上如烈火灼燒一般疼。

冰涼的鐵鏈纏繞在身上,陸昭強行將她拉開,安姨因為失血過多沒什麽力氣掙紮,目光始終牢牢地盯著阿喪。

那些血線連接著阿喪和朱康樂,齊績的魂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順著那些血線抽離自己的身體,他變得像水流一般輕盈。

他看著外面的安姨,沖她說:“我不想要他的身體,也不想重生,你快點停下來。”平靜的聲音加快了語速,讓人感覺到他有些著急。

安姨卻像沒有聽見一般,口中喃喃道:“再堅持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

朱康樂感覺身體越來越麻木,腦袋昏昏沈沈的,隨時都要睡過去。

忍不住閉上眼睛的時候,卻聽見陸昭說:“你要是敢睡,我保證你下輩子投不了好胎。”

陸昭的威脅起作用了,朱康樂咬著牙睜開眼,狠狠瞪著他,甚至有力氣罵他。

“陸昭你個缺德鬼,我詛咒你一輩子娶不到媳婦!”

陸昭一臉無所謂,倒是江昀不由地皺了皺眉。

因為朱康樂的叫囂,齊績感覺到那種抽離感停了一會兒,很快又繼續,他感覺自己在阿喪和朱康樂的身體之間游移,好像是誰都可以,卻唯獨不能是他自己。

“江昀,有沒有什麽辦法阻止陣法?”陸昭無法,第一次和江昀求救。

在求助的時候,連陸昭這樣的鬼說話都是軟的。

江昀回味了一下,滿意地說:“試試喚醒阿喪。”

陸昭深深記住了他那個眼神,想著救人和鬼要緊,嘗試著喊阿喪的名字。

聽到自己的名字,阿喪的身體下意識朝著陸昭的方向微微轉了身體。

朱康樂看見阿喪的變化,跟著陸昭一起喊,小家夥吆喝得格外賣力。

“阿喪是我,我是朱康樂!阿喪!阿喪!”

阿喪,阿喪,阿喪……

烈火之中,阿喪感覺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垮塌的樓前,齊績不見了身影。

他聽見朱康樂的聲音,偶爾夾雜著陸昭的聲音。

突然想起自己還在夢裏,他撐著身體坐起來,發現海盜船停在自己面前,上面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船邊一動不動。

是齊績。

阿喪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走路時腳步虛浮,他站在船下喊齊績,發現對方像是沒聽到一樣。

周圍朱康樂的聲音愈發著急和虛弱,他察覺到不對,自己好像被困在了夢裏。

料想一定是齊績幹的,阿喪努力爬上海盜船,笨拙的身體不聽指揮,他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好在夢裏沒有痛覺,他好不容易爬到船上,看見齊績小小的身影坐在船邊,他上前拍了拍齊績的肩膀,齊績回過頭來。

那張燒焦的臉還是嚇了阿喪一跳。

齊績說:“我認不出媽媽,媽媽也不會喜歡這樣的我。”

阿喪對他突如其來的話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想要快點醒來。

於是阿喪安慰他道:“沒有媽媽會嫌棄自己的孩子,她只會拼盡全力保護孩子。”

齊績想到媽媽為自己擺下的重生陣,覺得阿喪的話有道理。

“你說得對,我需要那個身體回到媽媽身邊。”齊績咧嘴沖他笑笑,“我要繼續用一下你的身體。”

齊績被安慰好了,阿喪心裏苦了,好心安慰的結果卻是把自己的身體拱手送人,阿喪著急了。

他推了齊績一把,恨恨道:“別癡心妄想了,你換了一個身體,梁露凇不可能認出你的!”

“梁露凇?”齊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為什麽是梁露凇?”

“哈?你這小子連自己媽媽都不記得了?”阿喪嘲笑他,“那麽漂亮的媽媽都不記得了?”

“可是,我記得我的媽媽姓安。”他說。

姓安的阿喪只能想到安姨,此時氣昏了頭,完全沒想到安姨才是齊績的媽媽,反而戰鬥力極強地朝齊績輸出。

“姓名也是可以改的,難道不是梁露凇想辦法幫你重生嗎?”阿喪歪打正著,竟然說準了。

齊績聽完撓了撓頭,他記得那個叫梁露凇的女人,就是她來夢裏找自己,說會讓自己覆活的,只要自己能夠按照她說的,去到別人的夢裏。

阿喪:“你年紀小,可不要被別人欺騙認錯了媽媽。要是你媽媽知道,可是要傷心的。”

齊績腦海裏天人交戰,屬於媽媽的記憶早已模糊,他難受地抱著頭,卻怎麽也回憶不起媽媽的樣子。

因為他的思緒混亂,整個夢境都在晃動,地上裂開巨大的縫隙,整個海盜船突然翻倒,阿喪和齊績摔了下來。

落地的瞬間,一束光撕開夜空,阿喪眼前一亮。

再次睜開眼時,阿喪發現自己身上纏著密密麻麻的血線,線的另一端連著瘋狂喊自己名字的朱康樂,發現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陣裏。

阿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有朱康樂還在虛弱地叫喊:“阿喪你快醒醒!”

阿喪:“我醒了。”

朱康樂:“我不信,你騙人!”

阿喪:……

阿喪眼中的紅血絲消失,神情姿態恢覆如常,才發現陣法外的陸昭和江昀,還有倒在地上表情猙獰的安姨。

“哥,這是怎麽回事?”阿喪問,突然想起剛才的夢境裏齊績說他的媽媽姓安。

猜到齊績和安姨的關系,阿喪發現自己竟然理不直氣很壯地把齊績給忽悠了。

不等陸昭解釋,發現阿喪醒了的朱康樂就狠狠揭露了安姨的罪行,說完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因為阿喪醒了,他和朱康樂之間連接的血線也停了下來,花盆裏的樹也不再生長,重生陣像是停止了一樣。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高興,陣外安姨身上突然冒出絲絲縷縷的血線,從她的手腕和五官裏鉆出來,連接在重生陣的外面。

她獻祭自己,將陣法重新啟動。

有了新鮮血液輸送進來,那些連接在阿喪和朱康樂之間的血線突然開始瘋長,他們的身體突然僵住,被血線控制無法動彈。

陸昭控制勾魂令試圖斬斷血線,卻被密密麻麻的線纏繞進去,試圖收回時卻發現不行。

安姨的雙眼幽藍,看向陸昭。

“再敢阻止我,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陸昭看著眼前的女人面容一夜之間蒼老,皺紋和白發開始生長,原本和藹的面容也變得扭曲猙獰。

生命順著那些血線一點點從她的身體抽離,絲絲縷縷的黑色怨氣從她身上溢出,將她籠罩在一層黑色的陰霾裏。

唯獨那雙眼睛明亮,像是燃燒著她最後的希望。

她看著重生陣裏的孩子枯萎衰敗的身體,以及被血線連接和包裹著的阿喪和朱康樂。

一團紫紅色的火突然闖入視線,她看著火焰攀著自己身體上的血線,一路燒向重生陣的邊緣。

烈火燒灼的劇痛瞬間傳遍她的全身,像是無數細針紮進骨頭裏,疼得癱倒在地上,身體不停抽搐。

她自以為水火不侵的重生陣,卻被那顏色奇怪的火燒穿,她眼睜睜看著火舌舔上邊緣的六角星,將那些被孩子抱著的花盆燒成飛灰。

陣法前漂亮精致的男人在月色下愈顯撩人,妖冶的火焰從他掌心冒出。

江昀臉色蒼白如紙,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有些模糊,仿佛隨時都會失去力氣倒在地上。

他聲音有些虛弱地說:“陸昭,抱著我。”

下一瞬,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便環上他的窄腰,奇異又溫軟的包裹感從腰間傳來,讓他的視線突然清晰起來。

陸昭在他的耳際問:“是這樣嗎?”

陸昭感覺到自己說話時懷中鬼的輕顫,發現自己的前胸有意無意擦著江昀的後背,動作有些過於親昵了。

他覺得不妥正想要松開,卻聽江昀突然道:“是這樣。”

剛準備松開的手臂再次環了上去,陸昭感覺整個懷裏都是軟的,江昀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氣,落在他鼻尖,像帶著小鉤子一般在他心上輕輕一撓。

他看見江昀的掌心火變得熱烈,燃燒著陣內的六棵樹,火焰肆虐,重生陣在劈啵聲中有了崩塌之勢。

“陸昭,再抱得緊一點。”江昀說。

這話在此時此刻聽著顯得格外突兀,可江昀知道,自己需要陸昭的靠近。

下一瞬,他感覺腰間的手臂抱得更緊了些,陸昭用的力度比他想象中要大,讓他有種意料之外的驚喜。那種天星帶來的不適感因為對方的靠近明顯緩解。

“江昀,”陸昭的聲音在江昀耳邊響起,“你是不是拿我當你的過敏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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