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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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厭夏 水仙

看到許亦揚這個反應, 王芝來勁了。

王芝憋著笑問許亦揚:“你吃醋了?”

許亦揚不否認,只是沈默。

王芝笑話他:“一顆檸檬至於嗎?”

許亦揚掃王芝一眼,暗暗腹誹:“那是一顆檸檬的問題嗎?那是一棵檸檬樹和一整個檸檬相冊的問題!”

王芝收起看熱鬧的心態, 開解許亦揚說:“是誰,其實我們也不知道。因為當時我們問悅悅的時候,悅悅就說的是不認識的男生。”

許亦揚暗自吃味。

如果真的不認識,祝欣悅不至於那麽用心對待那棵檸檬樹。

眼瞧著許亦揚還有困惑的樣子, 王芝問他:“你既然這麽好奇, 為什麽不直接問悅悅?”

許亦揚無可奈何:“你以為我沒問過?”

王芝聽明白了, 她問:“悅悅也是這麽跟你說的?”

許亦揚沒說話,只點了下頭。

“所以嘛, 悅悅都不認識的人,肯定也不重要了。”

許亦揚不說話了。

從王芝的話,許亦揚能得出一個結論。

祝欣悅從來沒有告訴過他們,她喜歡那個送她檸檬的人。

王芝巧妙地把話題轉到別的地方:“那時候悅悅把那顆檸檬種成樹,我們宿舍四個人都美美想著畢業前是不是能吃上她種的檸檬。”

王芝笑了下說:“結果誰能想到直到我們大四畢業那棵樹都沒結果。我們是沒緣分吃上了。”

“那棵樹到現在都沒結果麽?”

許亦揚搖頭, 心不在焉地說:“沒有。”

王芝覺得可惜:“總會結果的吧,總有一天。”

許亦揚喝了酒,所以他叫了代駕來開車。

他們送王芝回酒店, 許亦揚坐副駕, 祝欣悅跟王芝坐後排。

王芝靠著祝欣悅的肩閉眼休息。

祝欣悅小小聲問她:“我跟許亦揚談戀愛, 你生不生氣?”

王芝在祝欣悅肩上搖頭說:“不生氣。”

“真的?”

“真的。”王芝又在祝欣悅肩上重重地點了下腦袋。

過了會兒,王芝睜開眼睛,但依舊靠著祝欣悅的肩說:“我高興。”

“高興?”祝欣悅吃驚, “許亦揚畢竟是你喜歡過的人,你不會覺得別扭嗎?”

之前沒想好怎麽跟王芝她們說她跟許亦揚談戀愛的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祝欣悅擔心王芝會別扭, 心裏不舒服。

王芝還是搖頭:“不別扭。肥水不流外人田。許亦揚這麽好的對象,你能泡到他,我是真的替你開心。”

“我知道的。”王芝簡短地停頓了下說,“你大學的時候一直活得很努力,也很辛苦。我跟鹿佳佳還有陶喜總想著去哪兒玩,去哪兒吃的,你都是先默默接一堆商單畫畫掙錢,然後陪我們去,從來不掃興。”

王芝雙手摟住祝欣悅的肩:“悅悅,你活得這麽努力,這麽優秀。你應該遇到許亦揚這樣的對象,被他疼,被他護著,有他給你兜底。”

“等陶喜跟鹿佳佳知道這事,她們一定也很高興!”王芝說,“因為她們也都覺得你值得。”

祝欣悅閉了下眼睛,差點讓眼淚溢出眼眶,她側頭親了下王芝的額頭,很是感動:“謝謝你們,芝芝。”

“陶喜說去年你聯系過她,說你弟弟要出國留學。”王芝摟緊祝欣悅,有些心疼,“其實我知道的。”

“什麽?”

“大學時你也想過出國留學。”

祝欣悅楞了下。

仿佛心臟在瞬間被人擊穿。

心跳時而飛快,時而又慢得仿佛要停擺。

而她已然迷失在不見盡頭的迷霧隧道,濃霧重重蔽日,伸手不見五指,她看不到,也找不到方向。

留學這件事,其實從祝欣悅大三開始她就萌生了一點念頭,但一想到父母根本不可能送她出國留學,後來她就強迫自己不再去想了。

只是祝欣悅沒想到王芝竟然能留意到這些。

祝欣悅苦笑了下問她:“你怎麽發現的?”

王芝說:“我發現那陣你經常看留學博主,關註留學機構。”

沈默一會兒。

王芝突然貼到祝欣悅耳邊小聲:“悅悅,大學時候那顆檸檬到底是誰給你的?許亦揚吃醋了。”

聽到王芝這番話,祝欣悅擡頭看了眼副駕上許亦揚的背影。

心好似在這一眼中被陡然塞進許多情緒,沈沈的。

祝欣悅送王芝回了酒店房間再下來。

還沒上車,祝欣悅就看到許亦揚已經坐進後排,他閉著眼睛外頭靠在車窗上。

祝欣悅打開車門進去,她問他:“醉了嗎?難不難受?”

許亦揚眼睛都沒睜開,尋著祝欣悅的聲音摸過來一腦袋歪到她肩上,他聲音黏黏糊糊的,像是困的又像是醉的:“為什麽沒告訴我大四夜騎那個晚上你遇到了我?”

祝欣悅聲音輕輕柔柔的:“因為你不記得我,說了也沒有意義。”

許亦揚找不出反駁的話,因為在他看來祝欣悅說的很有道理。

沈默了有一會兒,祝欣悅問他:“你很在意那棵檸檬樹?”

許亦揚緩緩睜開眼睛,但目光不聚焦,只是茫然地望著黑夜中的某個點:“王芝告訴你了?”

祝欣悅承認:“嗯。”

“在意。”許亦揚平靜承認。

祝欣悅問他:“最近我的檸檬樹葉子掉了好多,是不是你剪葉子的時候故意把綠色的葉子也一起剪了?”

許亦揚用沈默代替了回答。

祝欣悅拉起許亦揚的手,打他手掌說:“壞人。”

幾秒後,許亦揚突然仰頭吻上她的唇。

夜色下,祝欣悅驚恐地看著他,她指了指前面的代駕想提醒許亦揚有人在,可許亦揚絲毫不在意,反而吻得更忘我,甚至故意弄出旖旎水聲。

祝欣悅瞬間臊紅了臉,眼神不安地落到代駕身上,生怕代駕回頭發現他們在幹什麽。

可許亦揚註意到祝欣悅視線歸處,不滿地掐住她臉,霸道地把她的臉掰過來,強迫她只看他一個人,只把關註點放到他身上。

祝欣悅掙紮著試圖退開許亦揚,奈何這種情況下的許亦揚力氣大的離譜,她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

回到公寓,許亦揚迫不及待地抱起祝欣悅去了浴室。

這一晚許亦揚的狀態有些反常。

之前許每一次許亦揚都很照顧祝欣悅的感受,但這一次不知是酒精作祟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他做的有些狠。

幾次猛沖都照顧到祝欣悅的體驗。

第二天醒來祝欣悅看到自己一身的紅痕,氣得咬了許亦揚好幾口,結果還給許亦揚咬上癮了。

許亦揚腆著臉,指了下他的胸肌說:“這裏還沒咬。”

跟著又指了下他的脖子,然後把脖子湊過去說:“這裏也要。”

更過分的是許亦揚還指著某一處說:“還有這。”

祝欣悅拿著枕頭砸下去說:“許亦揚,你要不要臉。”

許亦揚側身躺在床上,單手支著腦袋,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祝欣悅,眼神大膽地掃視祝欣悅身上每一寸,恨不得用眼神吃掉祝欣悅。

許亦揚忽然問她:“腰酸不酸?我給你按按?”

祝欣悅狐疑地覷他一眼,有點心動:“只按按?”

她腰確實挺酸的。

早上一醒來她感覺她渾身跟要散架一樣的酸疼。

許亦揚拍了拍床讓她躺下,他保證說:“嗯,只按按。”

祝欣悅半信半疑地趴下。

許亦揚坐起來給她按腰:“舒服嗎?客人。”

祝欣悅閉上眼睛享受:“嗯,力道可以再重一點點。”

聞言,許亦揚稍微加重了點手上的力道。

祝欣悅問他:“昨天陳俊聯系我說他明天來晉北,我們約了明天晚上一起吃飯,他讓我叫上一起。你要不要去?”

腰上的手忽然一頓,祝欣悅才回頭想看看,許亦揚的唇已經吻了過來。

許亦揚一邊吻她一邊從齒縫間擠出一句話:“去,當然去。”

祝欣悅捶他肩膀說:“騙子,不是說只按按腰嗎?”

許亦揚順勢撲倒她:“那是剛才,現在我改主意了。”

結果是祝欣悅又被他按在床上胡作非為的一通。

祝欣悅在心裏暗自吶喊,她剛才就不該信許亦揚的。

第二天跟陳俊吃飯,陳俊告訴祝欣悅他在晉北這邊的工作差不多結束了,往後就不像過去一年那樣幾乎每個月都來晉北。

祝欣悅聽了覺得可惜:“這樣以後見面的機會是不是就少了?”

許亦揚覺得忍不住高興,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陳俊註意到許亦揚暗戳戳的笑,他跟祝欣悅說:“我盡量找機會來見你。”

許亦揚聽到,嘴角一下就壓下去了。

陳俊看他一眼,沒戳穿。

吃的差不多,趁著祝欣悅暫時離開包廂的機會,許亦揚糾結了又糾結,最後還是決定問一問陳俊。

經過一番心理鬥爭,許亦揚終於開口問:“有一件事我想問你。”

陳俊:“你說。”

“你知不知道欣悅種了棵檸檬樹?”

說實話,要許亦揚問陳俊這件事,許亦揚覺得蠻別扭的。

畢竟陳俊喜歡祝欣悅,是他的情敵。

可除了陳俊和王芝,許亦揚又沒有別人能問。

他跟祝欣悅沒有交集的大學四年,是陳俊,是王芝活在祝欣悅的每一段記憶中。

關於祝欣悅大學生活,他們了解的一定更多,也更全面。

陳俊回憶了下說:“記得。大四畢業那天是我幫她把那棵樹搬進出租屋的。”

關於那棵樹,陳俊特意問過祝欣悅的。

當時他問祝欣悅為什麽要這麽費力自己種一棵檸檬樹,想吃檸檬直接去買不是更方便,更何況那還是棵好幾年都沒結果子的檸檬樹。

陳俊實在不理解祝欣悅養那棵樹的意義何在。

陳俊反問許亦揚:“那棵樹怎麽了?”

許亦揚直白問他:“你知不知道那棵樹怎麽來的?”

陳俊回憶了下說:“記得。那時候我問過她,她說是大二上課路上一個同學給她的,後來她給種起來了。”

過了會,陳俊又問:“有什麽問題?”

許亦揚搖搖頭說:“沒什麽問題,就是好奇她以前的事。”

陳俊沒多想。

談話到此結束。

吃完飯,許亦揚和祝欣悅開車送陳俊回酒店。

陳俊下車後在酒店門口站了會兒。

許亦揚的車越開越遠,陳俊也慢慢從混亂的思緒中剝離出來。

以後見祝欣悅的機會不多,他想他也是時候放下祝欣悅了。

是什麽時候切切實實喜歡上祝欣悅的?

陳俊也說不清楚。

一開始在社團見到祝欣悅,陳俊只是覺得她漂亮,看著養眼,就像欣賞飄逸空靈的山水畫,遠遠近近的,看一眼就覺得心裏舒暢。

但也談不上欲望,更沒有貪心,沒有把她占為己有的念頭。

後來的某一天射箭訓練結束,陳俊收箭筒的時候一轉頭看到窗邊艷陽裏站了一個人,膚白勝雪,身披柔光。

燦陽下,祝欣悅小小的臉上五官立體漂亮,淺棕色的瞳仁清透得好像一眼就能望進她心底,風把她的發絲吹得淩亂,卻讓她美得更甚。

心跳一聲比一聲強大。

也就是在這一刻陳俊知道他完了。

祝欣悅是那樣謹慎小心的一個人,一旦發現男生喜歡她,她就會躲得遠遠的,不給人靠近的機會。

要追她。

登天一樣難。

可即使這樣,陳俊還是喜歡了。

義無反顧地喜歡上祝欣悅。

從去年得知祝欣悅跟許亦揚成了男女朋友後直到現在,陳俊時常問自己一個問題。

他後不後悔?

後不後悔沒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告訴祝欣悅他喜歡她?

答案是後悔的。

在對祝欣悅的感情中,他總是畏首畏尾,害怕被祝欣悅討厭,害怕被祝欣悅拉黑,害怕再也不是祝欣悅的朋友,害怕完完全全失去祝欣悅的消息。

所以他遲遲不敢告訴祝欣悅他的心意。

沒見祝欣悅的這段日子,陳俊想了很多。

陳俊終於想明白即使當初他表白,他也會後悔,因為那會結束他跟祝欣悅的朋友關系,而不表白,他同樣後悔,後悔他跟祝欣悅的關系永遠止步於朋友關系。

其實從一開始擺在陳俊面前的只有後悔跟遺憾這一種選擇。

過去,現在,未來他都不是祝欣悅會愛上的那個人。

現在他長達五年的暗戀終於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陳俊低頭自嘲一笑,語氣苦澀:“晉北這個地方,以後要少來了。”

今年春天晉北的天氣偏暖和,到了夏天的時候溫度明顯也比往年高一點。

那天許亦揚坐在檸檬樹前面的矮凳上剪葉子,他在那兒剪有半小時。

祝欣悅已經忙完手裏的畫稿,結果擡頭一看發現許亦揚還在陽臺那兒坐著,她站起來走過去,拉了另一張矮凳在許亦揚旁邊坐下。

祝欣悅湊過去問他:“這也沒幾片枯葉,你怎麽剪了半小時還沒剪完?”

許亦揚試圖擋一下祝欣悅往樹後面看的視線:“這不剪的仔細點?”

祝欣悅看了眼垃圾桶裏面的枯葉,沒看到綠色的,她讓許亦揚伸出手:“手伸出來,我檢查一下。”

許亦揚不服,嘟囔了句:“怎麽還不信我。”

雖然不服,但許亦揚仍然聽話伸出雙手,掌心向上隨便祝欣悅檢查。

祝欣悅把手伸進許亦揚兩只手的袖子裏面胡亂摸了一番,沒摸到東西。

許亦揚氣笑了,他哭笑不得:“至於嗎?不信我到這個地步了,祝欣悅?”

祝欣悅毫不掩飾自己,她點頭說:“嗯。”

接著,祝欣悅又去摸了許亦揚的衣服兜,還是一無所獲。

祝欣悅只好指揮許亦揚站起來:“你站起來。”

許亦揚一臉震驚:“?”

祝欣悅點頭確認:“站起來。”

許亦揚笑起來:“這麽過分?”

許亦揚站起來之後,祝欣悅又掏了下他褲兜,還是沒有發現任何一片葉子。

祝欣悅這才放下心,她看著眼前的檸檬樹,苦惱托腮說:“我這樹長點葉子不容易,能不好好監督你嗎?”

都這麽多年了,這棵檸檬樹還是不肯結果子。

許亦揚重新坐下,他又開始給祝欣悅吹耳邊風:“都說了,這樹不會結果,趕緊扔了。”

緊接著,許亦揚推銷起旁邊的水仙花:“你看看這盆水仙,開得多漂亮!”

祝欣悅瞄了旁邊的水仙:“是挺漂亮。”

但她更氣自己的檸檬樹是如此的不爭氣。

尤其是在水仙花的對比下。

祝欣悅好奇問許亦揚:“你當時怎麽會想買水仙回來養?”

之前祝欣悅一只沒好奇過這個問題。

許亦揚:“你很像水仙。”

祝欣悅皺眉,不相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許亦揚捧起水仙盆栽說:“水仙亭亭玉立,多漂亮,多純潔,多高雅?這還不像你?”

祝欣悅成功被許亦揚正經到更像逗趣的模樣逗笑,她說:“你知不知道水仙的英文名是什麽?”

許亦揚脫口而出:“Narcissus.”

祝欣悅點頭:“對。那你知不知道這個詞的來源?”

許亦揚努力回憶了一下:“有一點印象,好像是來自希臘神話?”

“嗯。”祝欣悅繼續點頭,“美少年納西索斯容貌絕世,但性格卻十分冷漠自負,在他拒絕了所有愛慕者之後,覆仇女神為了懲罰他,讓他愛上他在水中的倒影。可倒影始終只是倒影,納西索斯永遠都不可能得到他,所以最終他因為無法得到水中倒影,抑郁而終。後來在他逝去的地方長出了一朵花,於是這種花被取名為Narcissus。”①

祝欣悅大學期間選修過外國文學,這段故事是選修課老師上課期間拓展出來的一小段知識。

許亦揚問:“所以?”

祝欣悅:“所以水仙的花語是自戀,是自負,也是自信自愛—”

沒說完,祝欣悅視線的餘光中似乎瞥到檸檬後面那一側結了顆小小的果子。她馬上撥開前面的葉子,仔細往後面看了眼。

果然看到花下結了顆小小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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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參考網絡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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