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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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厭夏 情緒
沒開燈的客廳, 檸檬百無聊賴地趴在地上，一副懶懶的樣子。祝欣悅路過看到，也跟著趴到地上, 拿腦袋去蹭檸檬的頭。
祝欣悅問它：“怎麽啦，檸檬咪，無聊麽？”
檸檬懶洋洋地喵了聲，像是說了句“嗯”。
祝欣悅繼續蹭檸檬腦袋：“我陪你玩好不好？”
檸檬喵了一聲, 也蹭了蹭祝欣悅的腦袋。
許亦揚回家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夜色下, 月光流向昏暗的客廳, 他愛的人像個孩子一樣趴在地上和貓貓互相蹭腦袋，逗對方玩兒。
怕驚擾她們, 許亦揚就沒開燈，他輕手輕腳換了鞋，脫下西裝外套走過去。
他學著祝欣悅蹭檸檬的樣子，也趴到地上去蹭檸檬腦袋，卻沒想到連檸檬的貓毛都沒碰到就被檸檬無情躲開了。
檸檬翹著下巴, 高傲地把頭扭向另一側。
“哈哈！”
祝欣悅被檸檬跟人一樣的表情萌到，捧著肚子笑翻過去。
祝欣悅邊笑邊說：“它嫌棄你，許亦揚。”
許亦揚躬身起來, 轉身撲到祝欣悅身上, 他雙手撐在祝欣悅身側, 挽起的襯衫袖子露出一截小臂，青筋蜿蜒暴起。
“你還笑。”
許亦揚低頭想拿頭發去蹭祝欣悅的臉，結果還沒碰上就感覺臉上糊上來一個小小的肉墊。
擡頭一看才發現檸檬這個逆女不知道什麽時候繞到他們頭頂前方, 而此刻逆女檸檬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檸檬喵了聲，像是警告許亦揚，不讓他碰祝欣悅。
許亦揚憤憤道：“逆女, 明天一天我都不給你吃貓條！”
祝欣悅推開許亦揚，把檸檬抱進懷裏安撫：“不聽他的，我給你餵啊，寶寶。”
檸檬立馬可憐巴巴地往祝欣悅懷裏縮，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仿佛剛才是許亦揚欺負的它，而不是它耀武揚威挑事。
許亦揚都快氣炸了，指著檸檬鼻子說：“逆女！你這個逆女！你欺負我，你還裝上可憐了？”
說完許亦揚還不解氣，他又說：“綠—茶—貓。”
檸檬小爪子搭在祝欣悅肩上，像是在抱祝欣悅，活脫脫是個委屈的小寶寶樣。
祝欣悅笑得不行，一個勁哄檸檬，她捂住檸檬的小耳朵說：“不聽，不聽，爸爸壞。你乖，你最乖了。”
檸檬滿意地甩起尾巴。
許亦揚氣沒招了，他說：“祝欣悅，慈母多敗咪。這逆女都被你寵壞了，你還護著？”
祝欣悅握住檸檬搭在她肩上的爪子，撇撇嘴說：“誰讓我的寶寶這麽可愛，我怎麽忍心說它呀。”
許亦揚指著檸檬問：“那我是什麽？”
祝欣悅骨碌碌轉著她大大的眼珠子，就是不看許亦揚，邊搖頭邊說：“不知道。”
許亦揚掐著她的臉頰肉，不讓她搖頭，逼她看著自己：“說，我是你的什麽？”
祝欣悅想笑，但因為被許亦揚掐著臉笑不開，結果反而把嘴嘟成魚嘴。
許亦揚低頭要親，結果又被祝欣悅懷裏的檸檬跳起來錘了一個貓拳。
錘完許亦揚，檸檬就跑開了。
許亦揚忍不了，追上去繞著客廳跑了一圈要抓檸檬。
今晚他說什麽都要收拾一下這個逆女，給它點顏色看看。
祝欣悅坐在一邊看著，她不打算插手，只笑著說：“春節我回宿錫過年。”
聽了祝欣悅的話，許亦揚腳步一頓，回頭看她：“帶不帶我？”
許亦揚大步走回祝欣悅身邊。
祝欣悅仰著腦袋看他，笑得俏皮：“不帶。”
許亦揚覺得失望，為了遷就祝欣悅視線，他蹲下來看她。
看她的時候，許亦揚表情很淡。
祝欣悅怕他難過，雙手捧起他的臉解釋說：“不是不想帶你。”
春節回宿錫是為了商量祝翊宸出國留學的事情，不是帶許亦揚回家的好時機。
祝欣悅接著說：“等以後再找機會，我專門帶你回宿錫見我父母，可以嗎？”
前一秒還皺起眉頭的許亦揚在聽到祝欣悅這番話後眉眼終於舒展開，他一屁股坐到地毯上，側著腦袋枕上祝欣悅的腿。
祝欣悅低頭笑，她順著許亦揚頭發生長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地撫摸他頭發：“我想聽聽小狗的聲音。”
“汪。”
許亦揚已經習慣了祝欣悅時不時的惡趣味，他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猶豫。
祝欣悅在除夕當天下午返回宿錫，晚上他們一家到飯店吃年夜飯。
因為下半年祝翊宸要出國留學，所以今年過年爺爺奶奶特意來了宿錫。
爺爺奶奶來宿錫這幾天睡祝翊宸的房間，而祝翊宸在雜物間擺了張折疊床睡。
剛見到祝欣悅的時候，奶奶和爺爺還感慨了一番：“我們兩個老家夥好多年沒過欣悅了吧？姑娘長大了，現在這麽漂亮呢。”
祝欣悅笑了笑，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過了會兒奶奶又說：“聽你媽媽說，你談戀愛了？怎麽這次過年不把人帶過來見見？”
祝欣悅回：“之後有機會的，奶奶。”
奶奶笑笑，慈祥道：“等過兩年宸宸學成回來，你正好結婚。到時宸宸結婚，你作為姐姐要多幫襯些，知道嗎？”
祝欣悅看祝翊宸一眼，沒接這句話。
倒是祝翊宸厚著臉皮笑：“姐，聽到沒，你努力賺錢，我等你養我。”
祝欣悅懶得給祝翊宸一個眼色。
年初三祝欣悅約了劉菲吃晚飯。
劉菲聽到祝欣悅是一個人回來的，好奇問了句：“怎麽不把你那個帥哥男友帶回來？上次沒吃上飯挺可惜。”
“下次，總有機會。”祝欣悅問她，“那你呢，談戀愛了嗎？”
劉菲搖頭：“單著呢。”
吃完晚飯，她們到江邊放煙花，一直玩到九點多才回去。
回去後，祝欣悅剛走到家門口就聽到裏面隱隱約約傳來一些說話聲。
因為爺爺說話音量大，所以祝欣悅能聽到一點：“宸宸要出國，我們兩個老人拿不出錢幫襯就算了。那欣悅作為宸宸的親姐姐，她總該幫襯些？何況她都能出漫畫書了，肯定掙了不少，要是這樣都不肯出點錢，她還算什麽姐姐？”
祝翊宸卻說：“沒錢我不去留學就好了，我姐掙點錢也不容易。”
祝嘉盛打斷他：“少給我胡說八道。”
祝欣悅目光一沈，耳朵貼著門留心聽，她聽到馮秀玲的聲音。
馮秀玲說：“爸，你先別激動，這事欣悅也沒說不願意。等改天找機會我再問問她—”
一語未了，祝欣悅打開門進去。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在眾人驚訝的註視下祝欣悅平靜地換好拖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這場詭異的客廳對話。
祝欣悅先掃視了在座的每個人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始終緘口不言的祝翊宸身上片刻，她緩聲：“我不願意。”
爺爺和祝嘉盛第一個跳起來，難以置信地問：“你說什麽？”
祝欣悅始終保持平靜，她直視爺爺和父親，再一次重申：“我說我不願意，我不願意出錢給翊宸出國留學，夠明白嗎？”
爺爺急得直跺腳，他指責道：“你是當姐姐的，這是你親弟弟！你不幫他，誰幫他？你怎麽好意思說這種話？！”
祝欣悅哂笑道：“我幫他？那誰來幫我？我從大學開始自己掙生活費，誰有想過我？幫過我？”
祝嘉盛激動道：“你大學自己畫畫都能掙不少，怎麽還好意思管家裏要錢？那別人家大學能掙錢的孩子不也都是自食其力？”
祝欣悅表現得異常冷靜，她早猜到他們會這麽想，她說：“所以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們。我能自己解決的問題我從沒有想過要靠你們，我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我哪怕整宿整宿失眠我也會硬著頭皮自己解決，沒想過靠你們一點。”
“你們願意無條件無底線幫祝翊宸，我沒意見，這是你們的事。”祝欣悅看著父母，“可憑什麽要我去給他兜底？是我生了他嗎？我是他父母嗎？”
奶奶聽了她這番話，震驚得幾乎要兩眼一閉：“你這孩子怎麽說這種話？！這是你親弟弟啊！你們是親姐弟，你幫他不是應該的嗎？”
祝嘉盛不跟祝欣悅扯那些，他直接說：“他是男孩，將來要給我們祝家傳宗接代，以後我跟你媽老了都要靠他。我們不幫他幫誰？難道幫你？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出去，那都是別人家的人，你怎麽有臉跟你弟弟比這些？”
祝欣悅氣笑了。
馮秀玲攔著祝嘉盛，不讓他說這些：“你少說兩句。”
祝嘉盛氣沖沖地白了祝欣悅一眼。
馮秀玲態度軟和道：“欣悅，你從小樣樣都比宸宸強，宸宸需要人照顧，所以爸爸媽媽可能對他關心多了些，可這不代表我們不關心你啊。你們兩個都是我們的孩子，你小時候學藝術，上鋼琴課，爸爸媽媽難道沒在你身上花錢嗎？”
“你怎麽能說爸爸媽媽不關心你？我們對你跟宸宸一樣關心。”馮秀玲接著說，“你說我們不幫你，可你遇到困難，從來也沒跟我們說過一句，我們怎麽幫你？”
“我沒說過嗎？”祝欣悅笑：“大二我想換平板就差幾百錢，你們寧願給祝翊宸六千讓他去旅游都不肯給我這點錢。畢業後，我租房子要押金，我拿不出來那麽多錢，你給過一分錢嗎？”
“我讓你們幫我的時候，你們只有一句，沒錢。”祝欣悅笑到笑不出來，“可換成祝翊宸，你們寧願抵押房子也要送他出國留學。”
馮秀玲沒想過過去的事祝欣悅竟然都清清楚楚記得，她一時語塞接不上話，只能楞楞地看著祝欣悅。
祝欣悅：“你說你一樣關心我跟祝翊宸？那為什麽我一生下來就放在鄉下爺爺奶奶那兒養到上小學才回來？為什麽祝翊宸一生來就在你們身邊？為什麽我跟祝翊宸一樣愛吃的東西，永遠都擺在離祝翊宸最近的地方，而不是我？”
“為什麽我出生之後拖了好幾個月才去上戶口？而你們連名字都不肯給我取？”
她的名字—
祝欣悅這三個字不是父母給她取的，也不是爺爺奶奶給取的。
當初馮秀玲懷她的時候，一家人都期待是個男孩，所以取的名字也是男孩名，叫祝翊宸。
後來她出生，他們得知她是個女孩兒，祝嘉盛氣得只在病房站了幾分鐘就回公司了，而爺爺奶奶也是一口一個“怎麽是個女孩”的不滿。
因為懷她的時候家裏沒人準備女孩名字，所以一直到爺爺去幫她上戶口的時候，爺爺恰好聽到前面那家人給自己女兒取的名字之後，才報了個一樣的名字。
那家人的女兒叫齊欣悅，而她叫祝欣悅。
她偷了別人的父母對自己女兒滿滿的愛意。
祝翊宸傻住，他滿臉不相信地看向祝欣悅。
關於名字這件事，他是第一次聽說。
在他的所知範圍內，他只知道一開始懷姐姐的時候，家裏人都以為是個男孩，所以取的名字叫祝翊宸。
後來因為姐姐是女孩，名字才沒用上。
祝欣悅：“你們說忙沒時間照顧我，所以把我扔給爺爺奶奶。為什麽祝翊宸出生，你們卻有時間照顧他？不就是因為他是個男孩！”
“按照爸爸的邏輯，我嫁人後就是別家的人。既然如此，我何必為這個不是我家的家付出這麽多？”
祝嘉盛氣得要沖過來上祝欣悅巴掌，但被祝翊宸提前按住了：“爸，你別激動！”
爺爺奶奶被祝欣悅這些話刺激得坐在沙發上捶胸頓足，好像隨時要昏過去，他們更是說：“早說了養女兒沒用！你們還花那麽多錢送她學畫畫，學鋼琴，現在好了！養出個白眼狼！”
祝嘉盛狠狠拍著桌子說：“從我家裏滾出去！”
馮秀玲氣得已經背過身，不想再多看祝欣悅一眼。
祝欣悅表現得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她安安靜靜走回她臥室把東西收拾後，走到換上她的鞋。
祝翊宸沖上去攔她：“姐，姐，你別走。爸媽只是在氣頭上。”
祝欣悅看著祝翊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撥開祝翊宸的手說：“我現在走還能趕上飛機，不然我就沒地方去了。”
祝翊宸：“姐。”
祝欣悅沒再說什麽：“走了。”
去機場的路上，祝欣悅訂了最近一班的飛機回晉北。
回到晉北的出租屋，已經是淩晨兩點左右。
放假這幾天檸檬被許亦揚帶回去照顧，所以她回來時沒有檸檬出來迎接。
祝欣悅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睡了。
她需要一點時間獨處，所以沒有告訴許亦揚她提前回了晉北。
第二天祝欣悅悶頭在家裏畫了一整天，祝翊宸給她打了很多個電話，也發了很多條消息，但她一條都不想看。
到晚上祝欣悅覺得餓了，她才出門吃東西。
因為是春節，附近好吃的店都沒開門，所以祝欣悅坐公交去了遠一些的地方吃飯。
吃完飯祝欣悅還是坐公交回來，她從公交下來後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想到椅子上坐一會兒，於是她走到站臺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祝欣悅失神般地看著街上的車輛來了又去，她感覺不到自己的情緒。
慢慢的，車變少了，公交車也不來了。
祝欣悅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是腦子裏想法很多，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像地裏的韭菜，一冒頭就被割了，然後又瘋狂長出新的。
祝欣悅就這麽枯坐在公交站臺的長椅上，像具靈魂出竅的空殼。
彼時許亦揚剛好開車回來，路過這個公交站的時候他似是心靈感應般地側頭往站臺瞥了眼，就是這無意的一眼讓他註意到了長椅上失魂落魄的祝欣悅。
許亦揚打著方向盤把車靠過來，一腳踩下剎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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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欣悅問它：“怎麽啦，檸檬咪，無聊麽？”
檸檬懶洋洋地喵了聲，像是說了句“嗯”。
祝欣悅繼續蹭檸檬腦袋：“我陪你玩好不好？”
檸檬喵了一聲, 也蹭了蹭祝欣悅的腦袋。
許亦揚回家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夜色下, 月光流向昏暗的客廳, 他愛的人像個孩子一樣趴在地上和貓貓互相蹭腦袋，逗對方玩兒。
怕驚擾她們, 許亦揚就沒開燈，他輕手輕腳換了鞋，脫下西裝外套走過去。
他學著祝欣悅蹭檸檬的樣子，也趴到地上去蹭檸檬腦袋，卻沒想到連檸檬的貓毛都沒碰到就被檸檬無情躲開了。
檸檬翹著下巴, 高傲地把頭扭向另一側。
“哈哈！”
祝欣悅被檸檬跟人一樣的表情萌到，捧著肚子笑翻過去。
祝欣悅邊笑邊說：“它嫌棄你，許亦揚。”
許亦揚躬身起來, 轉身撲到祝欣悅身上, 他雙手撐在祝欣悅身側, 挽起的襯衫袖子露出一截小臂，青筋蜿蜒暴起。
“你還笑。”
許亦揚低頭想拿頭發去蹭祝欣悅的臉，結果還沒碰上就感覺臉上糊上來一個小小的肉墊。
擡頭一看才發現檸檬這個逆女不知道什麽時候繞到他們頭頂前方, 而此刻逆女檸檬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檸檬喵了聲，像是警告許亦揚，不讓他碰祝欣悅。
許亦揚憤憤道：“逆女, 明天一天我都不給你吃貓條！”
祝欣悅推開許亦揚，把檸檬抱進懷裏安撫：“不聽他的，我給你餵啊，寶寶。”
檸檬立馬可憐巴巴地往祝欣悅懷裏縮，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仿佛剛才是許亦揚欺負的它，而不是它耀武揚威挑事。
許亦揚都快氣炸了，指著檸檬鼻子說：“逆女！你這個逆女！你欺負我，你還裝上可憐了？”
說完許亦揚還不解氣，他又說：“綠—茶—貓。”
檸檬小爪子搭在祝欣悅肩上，像是在抱祝欣悅，活脫脫是個委屈的小寶寶樣。
祝欣悅笑得不行，一個勁哄檸檬，她捂住檸檬的小耳朵說：“不聽，不聽，爸爸壞。你乖，你最乖了。”
檸檬滿意地甩起尾巴。
許亦揚氣沒招了，他說：“祝欣悅，慈母多敗咪。這逆女都被你寵壞了，你還護著？”
祝欣悅握住檸檬搭在她肩上的爪子，撇撇嘴說：“誰讓我的寶寶這麽可愛，我怎麽忍心說它呀。”
許亦揚指著檸檬問：“那我是什麽？”
祝欣悅骨碌碌轉著她大大的眼珠子，就是不看許亦揚，邊搖頭邊說：“不知道。”
許亦揚掐著她的臉頰肉，不讓她搖頭，逼她看著自己：“說，我是你的什麽？”
祝欣悅想笑，但因為被許亦揚掐著臉笑不開，結果反而把嘴嘟成魚嘴。
許亦揚低頭要親，結果又被祝欣悅懷裏的檸檬跳起來錘了一個貓拳。
錘完許亦揚，檸檬就跑開了。
許亦揚忍不了，追上去繞著客廳跑了一圈要抓檸檬。
今晚他說什麽都要收拾一下這個逆女，給它點顏色看看。
祝欣悅坐在一邊看著，她不打算插手，只笑著說：“春節我回宿錫過年。”
聽了祝欣悅的話，許亦揚腳步一頓，回頭看她：“帶不帶我？”
許亦揚大步走回祝欣悅身邊。
祝欣悅仰著腦袋看他，笑得俏皮：“不帶。”
許亦揚覺得失望，為了遷就祝欣悅視線，他蹲下來看她。
看她的時候，許亦揚表情很淡。
祝欣悅怕他難過，雙手捧起他的臉解釋說：“不是不想帶你。”
春節回宿錫是為了商量祝翊宸出國留學的事情，不是帶許亦揚回家的好時機。
祝欣悅接著說：“等以後再找機會，我專門帶你回宿錫見我父母，可以嗎？”
前一秒還皺起眉頭的許亦揚在聽到祝欣悅這番話後眉眼終於舒展開，他一屁股坐到地毯上，側著腦袋枕上祝欣悅的腿。
祝欣悅低頭笑，她順著許亦揚頭發生長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地撫摸他頭發：“我想聽聽小狗的聲音。”
“汪。”
許亦揚已經習慣了祝欣悅時不時的惡趣味，他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猶豫。
祝欣悅在除夕當天下午返回宿錫，晚上他們一家到飯店吃年夜飯。
因為下半年祝翊宸要出國留學，所以今年過年爺爺奶奶特意來了宿錫。
爺爺奶奶來宿錫這幾天睡祝翊宸的房間，而祝翊宸在雜物間擺了張折疊床睡。
剛見到祝欣悅的時候，奶奶和爺爺還感慨了一番：“我們兩個老家夥好多年沒過欣悅了吧？姑娘長大了，現在這麽漂亮呢。”
祝欣悅笑了笑，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過了會兒奶奶又說：“聽你媽媽說，你談戀愛了？怎麽這次過年不把人帶過來見見？”
祝欣悅回：“之後有機會的，奶奶。”
奶奶笑笑，慈祥道：“等過兩年宸宸學成回來，你正好結婚。到時宸宸結婚，你作為姐姐要多幫襯些，知道嗎？”
祝欣悅看祝翊宸一眼，沒接這句話。
倒是祝翊宸厚著臉皮笑：“姐，聽到沒，你努力賺錢，我等你養我。”
祝欣悅懶得給祝翊宸一個眼色。
年初三祝欣悅約了劉菲吃晚飯。
劉菲聽到祝欣悅是一個人回來的，好奇問了句：“怎麽不把你那個帥哥男友帶回來？上次沒吃上飯挺可惜。”
“下次，總有機會。”祝欣悅問她，“那你呢，談戀愛了嗎？”
劉菲搖頭：“單著呢。”
吃完晚飯，她們到江邊放煙花，一直玩到九點多才回去。
回去後，祝欣悅剛走到家門口就聽到裏面隱隱約約傳來一些說話聲。
因為爺爺說話音量大，所以祝欣悅能聽到一點：“宸宸要出國，我們兩個老人拿不出錢幫襯就算了。那欣悅作為宸宸的親姐姐，她總該幫襯些？何況她都能出漫畫書了，肯定掙了不少，要是這樣都不肯出點錢，她還算什麽姐姐？”
祝翊宸卻說：“沒錢我不去留學就好了，我姐掙點錢也不容易。”
祝嘉盛打斷他：“少給我胡說八道。”
祝欣悅目光一沈，耳朵貼著門留心聽，她聽到馮秀玲的聲音。
馮秀玲說：“爸，你先別激動，這事欣悅也沒說不願意。等改天找機會我再問問她—”
一語未了，祝欣悅打開門進去。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在眾人驚訝的註視下祝欣悅平靜地換好拖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這場詭異的客廳對話。
祝欣悅先掃視了在座的每個人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始終緘口不言的祝翊宸身上片刻，她緩聲：“我不願意。”
爺爺和祝嘉盛第一個跳起來，難以置信地問：“你說什麽？”
祝欣悅始終保持平靜，她直視爺爺和父親，再一次重申：“我說我不願意，我不願意出錢給翊宸出國留學，夠明白嗎？”
爺爺急得直跺腳，他指責道：“你是當姐姐的，這是你親弟弟！你不幫他，誰幫他？你怎麽好意思說這種話？！”
祝欣悅哂笑道：“我幫他？那誰來幫我？我從大學開始自己掙生活費，誰有想過我？幫過我？”
祝嘉盛激動道：“你大學自己畫畫都能掙不少，怎麽還好意思管家裏要錢？那別人家大學能掙錢的孩子不也都是自食其力？”
祝欣悅表現得異常冷靜，她早猜到他們會這麽想，她說：“所以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們。我能自己解決的問題我從沒有想過要靠你們，我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我哪怕整宿整宿失眠我也會硬著頭皮自己解決，沒想過靠你們一點。”
“你們願意無條件無底線幫祝翊宸，我沒意見，這是你們的事。”祝欣悅看著父母，“可憑什麽要我去給他兜底？是我生了他嗎？我是他父母嗎？”
奶奶聽了她這番話，震驚得幾乎要兩眼一閉：“你這孩子怎麽說這種話？！這是你親弟弟啊！你們是親姐弟，你幫他不是應該的嗎？”
祝嘉盛不跟祝欣悅扯那些，他直接說：“他是男孩，將來要給我們祝家傳宗接代，以後我跟你媽老了都要靠他。我們不幫他幫誰？難道幫你？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出去，那都是別人家的人，你怎麽有臉跟你弟弟比這些？”
祝欣悅氣笑了。
馮秀玲攔著祝嘉盛，不讓他說這些：“你少說兩句。”
祝嘉盛氣沖沖地白了祝欣悅一眼。
馮秀玲態度軟和道：“欣悅，你從小樣樣都比宸宸強，宸宸需要人照顧，所以爸爸媽媽可能對他關心多了些，可這不代表我們不關心你啊。你們兩個都是我們的孩子，你小時候學藝術，上鋼琴課，爸爸媽媽難道沒在你身上花錢嗎？”
“你怎麽能說爸爸媽媽不關心你？我們對你跟宸宸一樣關心。”馮秀玲接著說，“你說我們不幫你，可你遇到困難，從來也沒跟我們說過一句，我們怎麽幫你？”
“我沒說過嗎？”祝欣悅笑：“大二我想換平板就差幾百錢，你們寧願給祝翊宸六千讓他去旅游都不肯給我這點錢。畢業後，我租房子要押金，我拿不出來那麽多錢，你給過一分錢嗎？”
“我讓你們幫我的時候，你們只有一句，沒錢。”祝欣悅笑到笑不出來，“可換成祝翊宸，你們寧願抵押房子也要送他出國留學。”
馮秀玲沒想過過去的事祝欣悅竟然都清清楚楚記得，她一時語塞接不上話，只能楞楞地看著祝欣悅。
祝欣悅：“你說你一樣關心我跟祝翊宸？那為什麽我一生下來就放在鄉下爺爺奶奶那兒養到上小學才回來？為什麽祝翊宸一生來就在你們身邊？為什麽我跟祝翊宸一樣愛吃的東西，永遠都擺在離祝翊宸最近的地方，而不是我？”
“為什麽我出生之後拖了好幾個月才去上戶口？而你們連名字都不肯給我取？”
她的名字—
祝欣悅這三個字不是父母給她取的，也不是爺爺奶奶給取的。
當初馮秀玲懷她的時候，一家人都期待是個男孩，所以取的名字也是男孩名，叫祝翊宸。
後來她出生，他們得知她是個女孩兒，祝嘉盛氣得只在病房站了幾分鐘就回公司了，而爺爺奶奶也是一口一個“怎麽是個女孩”的不滿。
因為懷她的時候家裏沒人準備女孩名字，所以一直到爺爺去幫她上戶口的時候，爺爺恰好聽到前面那家人給自己女兒取的名字之後，才報了個一樣的名字。
那家人的女兒叫齊欣悅，而她叫祝欣悅。
她偷了別人的父母對自己女兒滿滿的愛意。
祝翊宸傻住，他滿臉不相信地看向祝欣悅。
關於名字這件事，他是第一次聽說。
在他的所知範圍內，他只知道一開始懷姐姐的時候，家裏人都以為是個男孩，所以取的名字叫祝翊宸。
後來因為姐姐是女孩，名字才沒用上。
祝欣悅：“你們說忙沒時間照顧我，所以把我扔給爺爺奶奶。為什麽祝翊宸出生，你們卻有時間照顧他？不就是因為他是個男孩！”
“按照爸爸的邏輯，我嫁人後就是別家的人。既然如此，我何必為這個不是我家的家付出這麽多？”
祝嘉盛氣得要沖過來上祝欣悅巴掌，但被祝翊宸提前按住了：“爸，你別激動！”
爺爺奶奶被祝欣悅這些話刺激得坐在沙發上捶胸頓足，好像隨時要昏過去，他們更是說：“早說了養女兒沒用！你們還花那麽多錢送她學畫畫，學鋼琴，現在好了！養出個白眼狼！”
祝嘉盛狠狠拍著桌子說：“從我家裏滾出去！”
馮秀玲氣得已經背過身，不想再多看祝欣悅一眼。
祝欣悅表現得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她安安靜靜走回她臥室把東西收拾後，走到換上她的鞋。
祝翊宸沖上去攔她：“姐，姐，你別走。爸媽只是在氣頭上。”
祝欣悅看著祝翊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撥開祝翊宸的手說：“我現在走還能趕上飛機，不然我就沒地方去了。”
祝翊宸：“姐。”
祝欣悅沒再說什麽：“走了。”
去機場的路上，祝欣悅訂了最近一班的飛機回晉北。
回到晉北的出租屋，已經是淩晨兩點左右。
放假這幾天檸檬被許亦揚帶回去照顧，所以她回來時沒有檸檬出來迎接。
祝欣悅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睡了。
她需要一點時間獨處，所以沒有告訴許亦揚她提前回了晉北。
第二天祝欣悅悶頭在家裏畫了一整天，祝翊宸給她打了很多個電話，也發了很多條消息，但她一條都不想看。
到晚上祝欣悅覺得餓了，她才出門吃東西。
因為是春節，附近好吃的店都沒開門，所以祝欣悅坐公交去了遠一些的地方吃飯。
吃完飯祝欣悅還是坐公交回來，她從公交下來後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想到椅子上坐一會兒，於是她走到站臺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祝欣悅失神般地看著街上的車輛來了又去，她感覺不到自己的情緒。
慢慢的，車變少了，公交車也不來了。
祝欣悅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是腦子裏想法很多，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像地裏的韭菜，一冒頭就被割了，然後又瘋狂長出新的。
祝欣悅就這麽枯坐在公交站臺的長椅上，像具靈魂出竅的空殼。
彼時許亦揚剛好開車回來，路過這個公交站的時候他似是心靈感應般地側頭往站臺瞥了眼，就是這無意的一眼讓他註意到了長椅上失魂落魄的祝欣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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