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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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拖得最久的
我是把整本寫完了要發的前一個小時補完的
本來想要寫得深刻痛苦
讓你們看了也很痛苦
可是
完書的喜悅讓我無法想象這種痛苦
寫不出來
編的過程真的很痛苦
一個小時可能就十來字吧
痛苦得我都熱淚盈眶了
（不過自說自話罷了，我知道沒有人看得見(′▽｀)）
等李南方趕到公司的時候，門外站滿了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李總，請問您對尹昌昌這次被人曝光不雅照有什麽看法家找上門是真的嗎，李總？”
“請問是否為熟人作案？”
“對於幕後主使人是您的坊間傳聞，李總您是怎麽看的？”
“李總，能不能具體說一下您和尹昌昌的關系？”
“李總，請問……”
“李總……”
李南方耳邊充斥著各種各樣刁鉆的提問，她的腦子像一個被吹得越來越大的氣球即將炸裂。
她匆匆趕到會議室，各個部門的主管人早已落座，張秘書起身給她拉開椅子。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李南方問。
“今天下午六點，各大門戶網站突然刊登了關於我公司藝人尹昌昌的不雅照片。”
張秘書遞給李南方一疊資料。
資料上是幾家媒體網站頭條的截圖，全是清一色的打碼春宮圖。
從相片上來看，地點應該是酒店房間，相機所在位置應該是床正對面的桌臺上。每一張照片兩人交合的體位都不同，爆料人想必是精心篩選過，每張照片不是能清楚地看到男子的五官就是可以看到他背部的傷疤或左手臂的紋身。
那個紋身李南方再熟悉不過，是一只咧著嘴笑的狐貍。
這只咧嘴的狐貍和他背部的刀疤一樣，幾乎成了尹昌昌的形象符號。
“有沒有查出是誰幹的？”
“事件發酵得太快，還沒有查到。”
李南方雙手扶額，揉著自己的眉心，說：“尹昌昌人呢？”
“在您的辦公室裏等您。”
“他怎麽說。”
會議室裏靜悄悄的，除了閉目養神的李南方，所有人都望著事情發生後唯一一個和尹昌昌接觸過的人——張秘書。
張秘書彎下腰，用手擋住別人探究的視線，在李南方的耳邊悄悄說道：
“尹昌昌說，他絕對沒有做過任何背叛了您的事。”
李南方的身體一松。
尹昌昌站在落地窗前，心中滿是焦慮。
他出道很早，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有過艱難的日子，也曾紅極一時。如果不是碰上了李南方，他不會有今天。
讓他一炮而紅的是一部低成本網絡劇。那時他入行已經五年。意外大火讓他措手不及，等他冷靜下來後他想明白了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東西會永遠處於巔峰，更何況是變化周期如此之快的娛樂圈，他也只是個十八線網紅，明天說不定就過氣了。
他並非那種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他一直覺得有生之年還能火已是上天待他不薄，所以，即使當越來越多的新劇捧紅了越來越多的新人，他變成了八卦營銷號上面的“過氣影星”時，他也心懷感恩。
他在大紅大紫後沈寂了兩年。
直到他遇見了李南方。
是她不遺餘力地給自己一片星途坦蕩。
他對李南方的感情很覆雜。
他明白李南方對自己的愛慕。
起初，他對這種愛慕很是享受。李南方，年輕，富有，長相不漂亮，但一米七三的身高，舉手投足又平添了一絲霸氣，氣質出挑。
雖然李南方不是自己喜歡的漂亮女孩，但她卻有漂亮女孩所不能給她的。這令他沈迷，也令他害怕。
他從一開始就明白他們的地位是不對等的，她總是向別人介紹“這是我男朋友”，而他卻覺得他們的關系更像是金主和情人的關系。
逐漸的，他開始產生逆反心理。
他對她發脾氣，對她冷處理，甚至發展到記者都拍到他和別的漂亮女人摟摟抱抱，她都從來沒有有過一句怨言。
他對她太好了。
好得可怕。
每當他做了不好的事，他也會後悔害怕，怕她知道，怕她怪罪自己，怕他不再給他想要的名和利。他開始騙她，他給她編造的所有蹩腳的理由她都全部相信。
後來，他變得越來越跋扈自負。他知道，只要他向李南方示示弱撒撒嬌，她都會對他心軟。
那些緋聞開始還經手李南方，最後全是他一人獨攬，公司裏，他說一，沒人敢說二。
他的胃口越來越大，他不再滿足於只守著一個李南方，他要女人，要更多更漂亮的女人。
照片上的那個女人和他聊了有一個多月了。
和之前無數次一樣，他很有經驗，又懂得把握時機。
前天原本是要和李南方出去吃飯，但她要出席一個什麽宴會臨時改變。
他沒有陪她參加，而是把那個網上聊的女人約了出來。
他的□□早已按耐不住。
他沒想到，網上的照片和本人竟然絲毫不差，臉蛋和身材都是他想要的。
真是個尤物，他想。
當然，他也沒想到，這是個讓他自投羅網的桃色圈套。
他想到幾天前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讓他離開李南方。
笑話，李南方可是他的金主，他怎麽可能拋掉。
何況李南方這麽愛他，怎麽可能讓他走。
李南方，他可是吃定了的。
估計是哪個想上位的小明星要取代他的位置，這種小嘍啰成不了氣候，根本不足為懼，他不但拒絕了還諷刺了對方。
現在，他有理由相信，那個打電話過來的男人跟這件事脫不了關系。
他的手攛成拳，手心裏都是汗水。
他其實一點都不擔心李南方會拿他怎麽樣，他害怕的是，如果這都是有預謀的，那麽想搞垮他的人一定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有第一次就一定會有無限次，直到這個人達到目的。穩住李南方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找到這個人。
所以，在沒有查出是誰要整他之前，他必須小心又慎重。
李南方來到辦公室，尹昌昌背對著她，只是一天沒見他就變得這麽憔悴。
尹昌昌總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每次出現在李南方視線裏的他背脊總是那麽挺拔筆直。
這是李南方第一次看見他的頹廢。
她曾暗暗發誓要給他一切他想要的，在她心裏，他值得一切最好的，可是卻發現她竟不能好好保護他。
她很心疼。
“昌昌……”
李南方走到尹昌昌身後，撫上他的肩。
尹昌昌的身體一顫，他握上她的手，轉過身就那麽無助地看著她。
“南南，我沒有……你一定是看到了那些……我，我不知道是誰……我真的沒有……”
李南方看著眼前這個手足無措的男人，心裏狠狠一揪，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
“昌昌……你不要再說了……”
尹昌昌動作一頓，定定地望著李南方，身體一直打著顫，又隨即一笑，說道：“是啊，我又有什麽資格求得你的信任呢……我真傻，我……”
李南方上前摟住尹昌昌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肩上。
“你說的話我從來都相信。”
已經淩晨兩點了，水汽源源不斷地從從杯子裏冒出，李南方脫掉眼鏡，從抽屜裏拿出風油精滴在食指指腹上，輕輕地揉著太陽穴。
尹昌昌說那些照片是合成的，他是被人陷害的，可是對於陷害他的人李南方卻完全沒有頭緒。下車前張念交給自己的那份這幾年關於尹昌昌的不良報道合集資料，無非就是拍到尹昌昌在酒吧抽煙喝酒，桃色新聞也都是些公司為了宣傳特意炒作的。
一定是漏了什麽。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張念的電話。
“張秘書，你幫我找一個靠得住的私家偵探來。”
這兩天過得很不太平。
陳明由衷地感到疲憊。
幾年以前當他還是個菜鳥經紀人的時候為了給自己的藝人接活兒東奔西走，累死累活還得不到別人的好眼色。沒想到那個小藝人轉了運，居然躋身到了二線。別看這只是二線，在當年他可是想都不敢想。這人運氣太好，現在的公司簡直就是圍著他轉的，別說不信有整個公司捧他還只是個二線，關鍵是自己的藝人光有臉蛋，沒什麽才華，就比如說歌唱得好聽吧，在普通人裏出類拔萃放到這強者如雲的娛樂圈就是三教九流了。還好深得老板厚愛，一個幾百線開外的網紅成了大明星。也是沾了大明星的光，自己一躍成為公司的首席經紀人。這幾年過得那是順風順水，什麽事只要交待下去就有人給你安排好，接活兒什麽的就更不需要操心，最優質的資源一定會最先送到他手裏讓他挑選。
沒想到今年走了背運。
陳明知道尹昌昌是個什麽尿性。當初剛剛起步的時候，倆人還有點夢想會去奮鬥，所以他任勞任怨也是心甘情願的。事業剛一有點起色尹昌昌的本性就漸漸顯露。要不是有個喜歡他的老板給撐著，就以他那種三天兩頭就要找小姐的自制力，早不知道被曝光多少次了。看著公司那些很有才華水平不知道比尹昌昌高了幾個等級的小藝人每天這麽努力為公司盈利，尹昌昌一次的公關費就不知道要花掉幾個小藝人的出場費，其實陳明很愧疚。
別怪他陳明太刻薄，尹昌昌高中肄業就出來闖蕩，江湖氣息太重，看著安善純良實則狡猾世故。
當年尹昌昌出名後就想把他這個初代經紀人給換掉要請一個圈內經驗豐富的老牌經紀人，還是老板好說歹說地勸尹昌昌才勉強把自己留了下來。
這世界上所有的事，最忌諱的莫過於過河拆橋，能做得像尹昌昌這樣忘恩負義還讓對方知道的也真是智商感人。
他知道尹昌昌總有一天會甩掉他，黑料可存了不少，就等著他哪天如日中天的時候爆一個大料。
選了尹昌昌是他看走了眼。
他立即去交了辭呈。
哪知老板根本沒有要他走人的意思，不僅不讓他走還要給他當個王牌經紀人。
“陳哥，你這辭呈我今天要是收了明天我還是要高薪把你給請回來的。”
“你的能力我們都是有目共睹的。昌昌嘛……只是覺得你的名氣不夠想換個有名氣的。那我們把你打造成金牌經紀人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要是沒有你陳明，尹昌昌就不是現在的尹昌昌了。但是我相信，你還會是這樣的陳明。”
陳明口袋裏的錄音筆沒錄到他想要的羞辱，錄的全是李南方哀求他留下的說辭。
他以為這都是緩兵之計，等到日後相處了才知道李南方是真的敬重他。
尹昌昌這破事遲早要出，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這麽多年來這麽多有潛力的人他放著不用專門守著尹昌昌，全是因為當初老板的請求。
老板待他不薄。
這件事情他必須要處理好。
他對外宣稱尹昌昌已不在國內，想要給公關團隊爭取點時間想解決辦法。
“陳先生，請問尹昌昌是不是因為要避風頭才去國外？”
“不是不是，是三個月前就簽好的合約要去巴黎拍代言，這完全是工作需要。”
這種追問已經不下一百次了，那些記者見著就問，沒見著打電話也問，電話打不通圍堵家門還要問。這幾年他從來沒有這麽累過。
陳明剛到公司就直奔老板的辦公室。
也不知道是什麽急事，今天淩晨三點老板就打電話讓他到公司就直接去找她。
等他到老板辦公室時，裏面已經站著一個從沒見過的男人，張秘書也來了。
老板的臉色很不好，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拿著東西的手在顫抖。
她擡頭看著自己，問道：“陳哥，都是真的嗎？”
張秘書把一份資料和照片遞給陳明。
看過資料，陳明沈默許久，說：“老板，對不起。”
他看到她的眼裏充滿了無助。
那個陳明不認識的人是張秘書找來的私家偵探王先生。
根據王先生的調查，尹昌昌在近一年裏活動十分頻繁，和不同的女人約過會，大部分為在網絡上結識，女方來N市，開房的記錄都是由女方身份證登記，都可以查到。
王先生發現，前些年還有一些關於尹昌昌酒吧幽會的緋聞，然而近一年尹昌昌的□□就只剩下被拍到抽煙的照片。
繼續調查發現，其實這一年當中有很多狗仔拍到尹昌昌和不同女性舉止親密的照片，卻沒有出現一條有關的新聞，全都被公司私下處理了，而處理的批條正是由李南方親自批的，也就是說，這些公關應該是在李南方授權的情況下才采取的。
然而更為重要的是，王先生居然弄到了前兩天那些照片的高清錄像。
沒錯，被拍的其實不是相片，是錄像。
李南方腦海裏全是錄像的內容。
尹昌昌口口聲聲跟自己說的陷害、合成，他一定沒想過被人留下來的是錄像吧？
她突然想到這一年裏送到自己手上的那些照片，她不是沒有懷疑過，每次尹昌昌都有自己的理由。
那是以前的朋友。
那是我媽媽托我照顧的朋友的女兒。
那是誰誰誰讓我關照的女朋友。
那是我給誰誰誰介紹的對象。
她甚至會為尹昌昌感到高興。
他多好啊，都不會忘記自己落魄時的朋友。他多好啊，待人這麽真誠，怪不得人緣這麽好。他多好啊，不會因為出名了和以前的人斷了聯系。
他多好啊，他多好啊……
可他騙了我這麽多。
門外是尹昌昌呼天搶地的哭喊，伴隨著他毫無章法的捶門聲，李南方搓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她的腦子裏思緒萬千，卻又不懂真正想的是什麽。
她很慌，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人真的是一種矛盾的動物，在沒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前總愛胡思亂想，一旦發現事情沒按自己期望的方向發展，又要痛哭流涕不敢面對真相。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真相，甚至懷疑當初找私家偵探的做法到底正不正確，如果時光倒流，她會不會選擇捅破這一切。
窗外是深沈的夜色，整個城市燈火通明，卻沒有一輛車沒有一個人。
她想，這就是為什麽深夜人愛胡思亂想的原因。
她一直不覺得自己是什麽智商高的人，沒想到連情商也不高。
“唉……”
她嘆了口氣，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茶已經不太熱了，一口溫茶下肚，溫暖了她的腸胃，卻溫暖不了她的心。
在辦公室一直坐到天邊泛白，李南方才起身。
門外早就沒了人聲，她想趁這個空當出去走一走，一開門，就踢到了睡著了靠在門邊的男人。尹昌昌被突如其來的踢踹驚醒，他揉了揉尚且迷糊的眼睛，突然往前撲在了李南方的腳上。
李南方眉頭一皺。
“南南，你終於肯見我了！”
只是一秒鐘，尹昌昌就涕泗橫流，李南方冷漠地看了一眼，就要往前走，可自己被人牢牢抱住，怎麽也邁不開步子。
“南南，你聽我解釋……”
她索性不走了，真的開始聽他的解釋。
尹昌昌在她耳邊說了很多，當她聽到“被人誣陷”四個字的時候就已經沒有聽下去的興致，腦子開始放空，甚至已經在想待會讓助理送什麽給她吃終於，耳邊的清凈了。
“南南……”尹昌昌見李南方這麽冷靜，心想似乎有戲，原本跪著的身體吃力地站起來，想要繼續博取同情，“你會幫我把小人抓到的對不對……”
被放開的李南方脫離了束縛，繼續朝前走。
尹昌昌一驚，連忙拉住她的手，她嫌惡地躲閃，眼神很是輕蔑。
尹昌昌這次是真的被嚇壞了，李南方從沒用過這樣冰冷的眼神看他，在他記憶力，她對他的每一個微笑都是溫容的、寵溺的。
這回，她怕是當了真。
見李南方依舊沒有搭理他的意思，驚慌失措的他居然開始惱羞成怒，突然指著她的背影破口大罵：“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不過是有幾個臭錢，長得這麽醜，也不花錢去整整！別給你臉不要臉，我跟了你這麽多年，玩幾個小姑娘怎麽了，你自己老處女一個，就要求別人都為你守身如玉嗎？”
“誰知道你在私底下是個怎樣的□□呢！”
李南方沒有阻止身後的叫罵，她深吸一口氣，嘴邊蕩開一個笑容。
尹昌昌還在不停地罵，什麽難聽的話都說了出來，她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在他心裏是這麽的不堪。
緩緩地呼氣，她突然開口問：“尹昌昌，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尹昌昌顯然沒想到都被他這樣罵了，李南方還面不改色地和他談笑風生，就像在問“你覺得今天天氣好不好”一樣。
這是他恨極了的模樣。
“別自作多情了，”既然撕破了臉皮，尹昌昌覺得也沒必要繼續奉承她，冷笑道，“從來沒有。”
天邊的紅雲浮現，太陽已經開始射出了第一道光芒。
李南方被刺眼的陽光吸引住，側過頭看向明亮的窗外。
“噢，我知道了。”
她側頭一笑，朝身後擺了擺手，消失在了電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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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得我都熱淚盈眶了
（不過自說自話罷了，我知道沒有人看得見(′▽｀)）
等李南方趕到公司的時候，門外站滿了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李總，請問您對尹昌昌這次被人曝光不雅照有什麽看法家找上門是真的嗎，李總？”
“請問是否為熟人作案？”
“對於幕後主使人是您的坊間傳聞，李總您是怎麽看的？”
“李總，能不能具體說一下您和尹昌昌的關系？”
“李總，請問……”
“李總……”
李南方耳邊充斥著各種各樣刁鉆的提問，她的腦子像一個被吹得越來越大的氣球即將炸裂。
她匆匆趕到會議室，各個部門的主管人早已落座，張秘書起身給她拉開椅子。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李南方問。
“今天下午六點，各大門戶網站突然刊登了關於我公司藝人尹昌昌的不雅照片。”
張秘書遞給李南方一疊資料。
資料上是幾家媒體網站頭條的截圖，全是清一色的打碼春宮圖。
從相片上來看，地點應該是酒店房間，相機所在位置應該是床正對面的桌臺上。每一張照片兩人交合的體位都不同，爆料人想必是精心篩選過，每張照片不是能清楚地看到男子的五官就是可以看到他背部的傷疤或左手臂的紋身。
那個紋身李南方再熟悉不過，是一只咧著嘴笑的狐貍。
這只咧嘴的狐貍和他背部的刀疤一樣，幾乎成了尹昌昌的形象符號。
“有沒有查出是誰幹的？”
“事件發酵得太快，還沒有查到。”
李南方雙手扶額，揉著自己的眉心，說：“尹昌昌人呢？”
“在您的辦公室裏等您。”
“他怎麽說。”
會議室裏靜悄悄的，除了閉目養神的李南方，所有人都望著事情發生後唯一一個和尹昌昌接觸過的人——張秘書。
張秘書彎下腰，用手擋住別人探究的視線，在李南方的耳邊悄悄說道：
“尹昌昌說，他絕對沒有做過任何背叛了您的事。”
李南方的身體一松。
尹昌昌站在落地窗前，心中滿是焦慮。
他出道很早，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有過艱難的日子，也曾紅極一時。如果不是碰上了李南方，他不會有今天。
讓他一炮而紅的是一部低成本網絡劇。那時他入行已經五年。意外大火讓他措手不及，等他冷靜下來後他想明白了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東西會永遠處於巔峰，更何況是變化周期如此之快的娛樂圈，他也只是個十八線網紅，明天說不定就過氣了。
他並非那種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他一直覺得有生之年還能火已是上天待他不薄，所以，即使當越來越多的新劇捧紅了越來越多的新人，他變成了八卦營銷號上面的“過氣影星”時，他也心懷感恩。
他在大紅大紫後沈寂了兩年。
直到他遇見了李南方。
是她不遺餘力地給自己一片星途坦蕩。
他對李南方的感情很覆雜。
他明白李南方對自己的愛慕。
起初，他對這種愛慕很是享受。李南方，年輕，富有，長相不漂亮，但一米七三的身高，舉手投足又平添了一絲霸氣，氣質出挑。
雖然李南方不是自己喜歡的漂亮女孩，但她卻有漂亮女孩所不能給她的。這令他沈迷，也令他害怕。
他從一開始就明白他們的地位是不對等的，她總是向別人介紹“這是我男朋友”，而他卻覺得他們的關系更像是金主和情人的關系。
逐漸的，他開始產生逆反心理。
他對她發脾氣，對她冷處理，甚至發展到記者都拍到他和別的漂亮女人摟摟抱抱，她都從來沒有有過一句怨言。
他對她太好了。
好得可怕。
每當他做了不好的事，他也會後悔害怕，怕她知道，怕她怪罪自己，怕他不再給他想要的名和利。他開始騙她，他給她編造的所有蹩腳的理由她都全部相信。
後來，他變得越來越跋扈自負。他知道，只要他向李南方示示弱撒撒嬌，她都會對他心軟。
那些緋聞開始還經手李南方，最後全是他一人獨攬，公司裏，他說一，沒人敢說二。
他的胃口越來越大，他不再滿足於只守著一個李南方，他要女人，要更多更漂亮的女人。
照片上的那個女人和他聊了有一個多月了。
和之前無數次一樣，他很有經驗，又懂得把握時機。
前天原本是要和李南方出去吃飯，但她要出席一個什麽宴會臨時改變。
他沒有陪她參加，而是把那個網上聊的女人約了出來。
他的□□早已按耐不住。
他沒想到，網上的照片和本人竟然絲毫不差，臉蛋和身材都是他想要的。
真是個尤物，他想。
當然，他也沒想到，這是個讓他自投羅網的桃色圈套。
他想到幾天前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讓他離開李南方。
笑話，李南方可是他的金主，他怎麽可能拋掉。
何況李南方這麽愛他，怎麽可能讓他走。
李南方，他可是吃定了的。
估計是哪個想上位的小明星要取代他的位置，這種小嘍啰成不了氣候，根本不足為懼，他不但拒絕了還諷刺了對方。
現在，他有理由相信，那個打電話過來的男人跟這件事脫不了關系。
他的手攛成拳，手心裏都是汗水。
他其實一點都不擔心李南方會拿他怎麽樣，他害怕的是，如果這都是有預謀的，那麽想搞垮他的人一定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有第一次就一定會有無限次，直到這個人達到目的。穩住李南方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找到這個人。
所以，在沒有查出是誰要整他之前，他必須小心又慎重。
李南方來到辦公室，尹昌昌背對著她，只是一天沒見他就變得這麽憔悴。
尹昌昌總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每次出現在李南方視線裏的他背脊總是那麽挺拔筆直。
這是李南方第一次看見他的頹廢。
她曾暗暗發誓要給他一切他想要的，在她心裏，他值得一切最好的，可是卻發現她竟不能好好保護他。
她很心疼。
“昌昌……”
李南方走到尹昌昌身後，撫上他的肩。
尹昌昌的身體一顫，他握上她的手，轉過身就那麽無助地看著她。
“南南，我沒有……你一定是看到了那些……我，我不知道是誰……我真的沒有……”
李南方看著眼前這個手足無措的男人，心裏狠狠一揪，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
“昌昌……你不要再說了……”
尹昌昌動作一頓，定定地望著李南方，身體一直打著顫，又隨即一笑，說道：“是啊，我又有什麽資格求得你的信任呢……我真傻，我……”
李南方上前摟住尹昌昌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肩上。
“你說的話我從來都相信。”
已經淩晨兩點了，水汽源源不斷地從從杯子裏冒出，李南方脫掉眼鏡，從抽屜裏拿出風油精滴在食指指腹上，輕輕地揉著太陽穴。
尹昌昌說那些照片是合成的，他是被人陷害的，可是對於陷害他的人李南方卻完全沒有頭緒。下車前張念交給自己的那份這幾年關於尹昌昌的不良報道合集資料，無非就是拍到尹昌昌在酒吧抽煙喝酒，桃色新聞也都是些公司為了宣傳特意炒作的。
一定是漏了什麽。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張念的電話。
“張秘書，你幫我找一個靠得住的私家偵探來。”
這兩天過得很不太平。
陳明由衷地感到疲憊。
幾年以前當他還是個菜鳥經紀人的時候為了給自己的藝人接活兒東奔西走，累死累活還得不到別人的好眼色。沒想到那個小藝人轉了運，居然躋身到了二線。別看這只是二線，在當年他可是想都不敢想。這人運氣太好，現在的公司簡直就是圍著他轉的，別說不信有整個公司捧他還只是個二線，關鍵是自己的藝人光有臉蛋，沒什麽才華，就比如說歌唱得好聽吧，在普通人裏出類拔萃放到這強者如雲的娛樂圈就是三教九流了。還好深得老板厚愛，一個幾百線開外的網紅成了大明星。也是沾了大明星的光，自己一躍成為公司的首席經紀人。這幾年過得那是順風順水，什麽事只要交待下去就有人給你安排好，接活兒什麽的就更不需要操心，最優質的資源一定會最先送到他手裏讓他挑選。
沒想到今年走了背運。
陳明知道尹昌昌是個什麽尿性。當初剛剛起步的時候，倆人還有點夢想會去奮鬥，所以他任勞任怨也是心甘情願的。事業剛一有點起色尹昌昌的本性就漸漸顯露。要不是有個喜歡他的老板給撐著，就以他那種三天兩頭就要找小姐的自制力，早不知道被曝光多少次了。看著公司那些很有才華水平不知道比尹昌昌高了幾個等級的小藝人每天這麽努力為公司盈利，尹昌昌一次的公關費就不知道要花掉幾個小藝人的出場費，其實陳明很愧疚。
別怪他陳明太刻薄，尹昌昌高中肄業就出來闖蕩，江湖氣息太重，看著安善純良實則狡猾世故。
當年尹昌昌出名後就想把他這個初代經紀人給換掉要請一個圈內經驗豐富的老牌經紀人，還是老板好說歹說地勸尹昌昌才勉強把自己留了下來。
這世界上所有的事，最忌諱的莫過於過河拆橋，能做得像尹昌昌這樣忘恩負義還讓對方知道的也真是智商感人。
他知道尹昌昌總有一天會甩掉他，黑料可存了不少，就等著他哪天如日中天的時候爆一個大料。
選了尹昌昌是他看走了眼。
他立即去交了辭呈。
哪知老板根本沒有要他走人的意思，不僅不讓他走還要給他當個王牌經紀人。
“陳哥，你這辭呈我今天要是收了明天我還是要高薪把你給請回來的。”
“你的能力我們都是有目共睹的。昌昌嘛……只是覺得你的名氣不夠想換個有名氣的。那我們把你打造成金牌經紀人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要是沒有你陳明，尹昌昌就不是現在的尹昌昌了。但是我相信，你還會是這樣的陳明。”
陳明口袋裏的錄音筆沒錄到他想要的羞辱，錄的全是李南方哀求他留下的說辭。
他以為這都是緩兵之計，等到日後相處了才知道李南方是真的敬重他。
尹昌昌這破事遲早要出，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這麽多年來這麽多有潛力的人他放著不用專門守著尹昌昌，全是因為當初老板的請求。
老板待他不薄。
這件事情他必須要處理好。
他對外宣稱尹昌昌已不在國內，想要給公關團隊爭取點時間想解決辦法。
“陳先生，請問尹昌昌是不是因為要避風頭才去國外？”
“不是不是，是三個月前就簽好的合約要去巴黎拍代言，這完全是工作需要。”
這種追問已經不下一百次了，那些記者見著就問，沒見著打電話也問，電話打不通圍堵家門還要問。這幾年他從來沒有這麽累過。
陳明剛到公司就直奔老板的辦公室。
也不知道是什麽急事，今天淩晨三點老板就打電話讓他到公司就直接去找她。
等他到老板辦公室時，裏面已經站著一個從沒見過的男人，張秘書也來了。
老板的臉色很不好，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拿著東西的手在顫抖。
她擡頭看著自己，問道：“陳哥，都是真的嗎？”
張秘書把一份資料和照片遞給陳明。
看過資料，陳明沈默許久，說：“老板，對不起。”
他看到她的眼裏充滿了無助。
那個陳明不認識的人是張秘書找來的私家偵探王先生。
根據王先生的調查，尹昌昌在近一年裏活動十分頻繁，和不同的女人約過會，大部分為在網絡上結識，女方來N市，開房的記錄都是由女方身份證登記，都可以查到。
王先生發現，前些年還有一些關於尹昌昌酒吧幽會的緋聞，然而近一年尹昌昌的□□就只剩下被拍到抽煙的照片。
繼續調查發現，其實這一年當中有很多狗仔拍到尹昌昌和不同女性舉止親密的照片，卻沒有出現一條有關的新聞，全都被公司私下處理了，而處理的批條正是由李南方親自批的，也就是說，這些公關應該是在李南方授權的情況下才采取的。
然而更為重要的是，王先生居然弄到了前兩天那些照片的高清錄像。
沒錯，被拍的其實不是相片，是錄像。
李南方腦海裏全是錄像的內容。
尹昌昌口口聲聲跟自己說的陷害、合成，他一定沒想過被人留下來的是錄像吧？
她突然想到這一年裏送到自己手上的那些照片，她不是沒有懷疑過，每次尹昌昌都有自己的理由。
那是以前的朋友。
那是我媽媽托我照顧的朋友的女兒。
那是誰誰誰讓我關照的女朋友。
那是我給誰誰誰介紹的對象。
她甚至會為尹昌昌感到高興。
他多好啊，都不會忘記自己落魄時的朋友。他多好啊，待人這麽真誠，怪不得人緣這麽好。他多好啊，不會因為出名了和以前的人斷了聯系。
他多好啊，他多好啊……
可他騙了我這麽多。
門外是尹昌昌呼天搶地的哭喊，伴隨著他毫無章法的捶門聲，李南方搓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她的腦子裏思緒萬千，卻又不懂真正想的是什麽。
她很慌，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人真的是一種矛盾的動物，在沒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前總愛胡思亂想，一旦發現事情沒按自己期望的方向發展，又要痛哭流涕不敢面對真相。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真相，甚至懷疑當初找私家偵探的做法到底正不正確，如果時光倒流，她會不會選擇捅破這一切。
窗外是深沈的夜色，整個城市燈火通明，卻沒有一輛車沒有一個人。
她想，這就是為什麽深夜人愛胡思亂想的原因。
她一直不覺得自己是什麽智商高的人，沒想到連情商也不高。
“唉……”
她嘆了口氣，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茶已經不太熱了，一口溫茶下肚，溫暖了她的腸胃，卻溫暖不了她的心。
在辦公室一直坐到天邊泛白，李南方才起身。
門外早就沒了人聲，她想趁這個空當出去走一走，一開門，就踢到了睡著了靠在門邊的男人。尹昌昌被突如其來的踢踹驚醒，他揉了揉尚且迷糊的眼睛，突然往前撲在了李南方的腳上。
李南方眉頭一皺。
“南南，你終於肯見我了！”
只是一秒鐘，尹昌昌就涕泗橫流，李南方冷漠地看了一眼，就要往前走，可自己被人牢牢抱住，怎麽也邁不開步子。
“南南，你聽我解釋……”
她索性不走了，真的開始聽他的解釋。
尹昌昌在她耳邊說了很多，當她聽到“被人誣陷”四個字的時候就已經沒有聽下去的興致，腦子開始放空，甚至已經在想待會讓助理送什麽給她吃終於，耳邊的清凈了。
“南南……”尹昌昌見李南方這麽冷靜，心想似乎有戲，原本跪著的身體吃力地站起來，想要繼續博取同情，“你會幫我把小人抓到的對不對……”
被放開的李南方脫離了束縛，繼續朝前走。
尹昌昌一驚，連忙拉住她的手，她嫌惡地躲閃，眼神很是輕蔑。
尹昌昌這次是真的被嚇壞了，李南方從沒用過這樣冰冷的眼神看他，在他記憶力，她對他的每一個微笑都是溫容的、寵溺的。
這回，她怕是當了真。
見李南方依舊沒有搭理他的意思，驚慌失措的他居然開始惱羞成怒，突然指著她的背影破口大罵：“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不過是有幾個臭錢，長得這麽醜，也不花錢去整整！別給你臉不要臉，我跟了你這麽多年，玩幾個小姑娘怎麽了，你自己老處女一個，就要求別人都為你守身如玉嗎？”
“誰知道你在私底下是個怎樣的□□呢！”
李南方沒有阻止身後的叫罵，她深吸一口氣，嘴邊蕩開一個笑容。
尹昌昌還在不停地罵，什麽難聽的話都說了出來，她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在他心裏是這麽的不堪。
緩緩地呼氣，她突然開口問：“尹昌昌，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尹昌昌顯然沒想到都被他這樣罵了，李南方還面不改色地和他談笑風生，就像在問“你覺得今天天氣好不好”一樣。
這是他恨極了的模樣。
“別自作多情了，”既然撕破了臉皮，尹昌昌覺得也沒必要繼續奉承她，冷笑道，“從來沒有。”
天邊的紅雲浮現，太陽已經開始射出了第一道光芒。
李南方被刺眼的陽光吸引住，側過頭看向明亮的窗外。
“噢，我知道了。”
她側頭一笑，朝身後擺了擺手，消失在了電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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