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口嫌體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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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口嫌體正直
“我是紅星食品廠的廠長張正，歡迎歡迎。”
張正態度客氣，但客氣下滿是疏離和敷衍。
果然如高教導員說的那樣，不用照片，保管他一眼就能認出寧希。
上面真是會開玩笑，派個嬌滴滴的小媳婦來當什麽技術顧問。
就算死馬當活馬醫，可這也太不像話了。
“張廠長，不用這麽客氣。”
寧希沒在意他的冷淡，直奔主題，“先帶我去車間看看吧。”
“有啥好轉的，都要黃攤子了。” 張正背著手往裏走，“機器停了大半個月了。”
進了車間，果然如張正所說，機器大多停著，上面蒙了一層灰。
偌大的車間裏，幾十號工人散在那兒，有的湊一堆打撲克，有女工低頭納鞋底。
聽見腳步聲，幾人懶洋洋擡起眼皮。
“喲，廠長，這就是團裏新派來的顧問？”
說話的是個穿汗背心的光頭，叫劉大炮，是車間裏出了名的老刺頭。他嘴裏叼著半截草棍，毫不客氣地在寧希身上上下打量。
“派頭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是來動真格的，還是就掛個名？”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大炮，放尊重點。”張正喝了一聲，沒什麽威嚴。
廠子都快散夥了，誰還怕他這個光桿司令。
寧希像是沒聽見這句質疑，走到一張還算幹凈的操作臺前，把布包放了上去。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直說了。”她不卑不亢，嗓音清亮。
“廠裏的情況，我知道。我也在團長那立了軍令狀。”
“三個月。要是能扭虧為盈，咱們所有人都有飯吃。要是不能，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劉大炮把嘴裏的草棍吐在地上，吊兒郎當地說：“這不用你說，咱們早就準備卷鋪蓋滾蛋了。妹子，你就直說，你打算讓我們幹啥吧？我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怕是連麥子和韭菜都分不清。”
寧希沒接他的茬：
“從今天起，咱們不做原來的產品了。”
“新產品有兩樣：第一，特供給部隊的戰狼能量棒。”
“第二，面向大眾市場的鹵味豬下水。”
話音剛落，所有人立馬炸開了。
“啥玩意兒？豬下水？？”
劉大炮指著寧希，笑得腰都直不起來，“妹子，你腦子沒病吧？咱們這可是食品廠，是正經的國營單位。你讓我們去煮那些臭烘烘的腸子肚子？”
“那玩意不是餵狗吃的嗎？”旁邊一個女工也撇著嘴，滿臉嫌棄，“我當新來的顧問有什麽高招呢，搞了半天是讓咱們去掏豬屎。”
一直站在後面沒吭聲的副廠長孫進東也皺了皺眉。
他是知青回城，骨子裏自詡是個文化人。
對於豬下水是多看一眼都覺得臟眼睛。
“寧顧問，咱們紅星廠雖然是要倒了，但好歹也要個體面不是？這豬下水要是真做出來，別說能不能賣出去，傳出去咱們廠以後還怎麽做人？”他說。
張正本來就黑的臉，此刻更是黑成鍋底。
他本想著配合小姑娘走個過場，沒想到她一上來就玩這麽大。
“寧顧問，這……”
他想勸兩句，讓她別折騰了。
寧希一句話沒說。
只是伸手解開了布包的系帶。
包裏是兩個疊在一起的鋁制飯盒。
“這是樣品。”
寧希把飯盒取出來放在操作臺上，先開蓋子。
一瞬間。
濃郁的肉香夾雜著甜辣，順著人的鼻孔往裏鉆，攪得人抓心撓肝。
劉大炮下意識聳了聳鼻子。
“這他娘的是啥味兒？”
原本散在車間各處的工人們，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往前湊。
寧希將兩個飯盒並排攤開。
“這就是我說的豬下水。”寧希拿起一雙備好的筷子，遞給離得最近的張正。
“張廠長，嘗嘗？”
張正看著飯盒裏油亮亮的東西，心裏直犯嘀咕。
味兒，是真他娘的香。
可他們才把這東西貶得一文不值，他這個廠長要是帶頭吃了，老臉還要不要了？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那我就替大家把把關。”
不管怎麽說，寧希到底是陸營長的媳婦，面子總得給。吃一口就說還行，趕緊把這事揭過去算了。
他夾起一塊肥腸。
心一橫，直接塞進嘴裏。
本想囫圇咽下去。
可一股無法形容的鹵香瞬間在口腔裏炸開。
肥腸特有的油脂香，混合著麻辣的鹵水味直沖腦門。
而且肥腸自身的口感也很獨特。
軟糯不失嚼勁。
越嚼越香不說，還沒有一點腥臭味。
張正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眼底全是震驚。
他一個字都沒說。
筷子又伸進飯盒，夾起一塊豬蹄。
豬蹄皮糯肉爛，舌頭稍微一抿，滿嘴都是膠原蛋白的粘稠感和鹵汁的鹹香。
“廠長？”
劉大炮在旁邊看著有點不對勁，“咋樣啊？是不是難吃得說不出話了？”
張正這時候才擡起頭，嘴邊沾著紅油，含糊不清地說：“別廢話……唔……你們別吃，這是下水，臟……”
說著，他又往嘴裏塞了一塊蹄筋，護食似的用胳膊擋住飯盒。
這下，誰還能忍得住？
孫進東關於知識分子的矜持早就崩塌了。
“我嘗嘗是不是壞了。”
孫進東嘴上還硬著，手卻比誰都快，下手捏了一塊豬心就丟進嘴裏。
下一秒。
他的眼睛也亮了。
不帶停地伸手進飯盒。
這兩人一帶頭，周圍的工人哪還站得住。
“真那麽好吃？”
“看廠長的樣子，不像裝的啊。”
劉大炮第一個憋不住，撥開人群就沖了上來，“都給老子讓開。我是車間組長，我有責任替廣大群眾試毒。”
他大手一伸，抓起一把鹵肥腸就往嘴裏塞。
一入口，脫口而出：“我操，真香。”
幾十號工人立馬朝操作臺湧了上去。
“給我留一塊！”
“那個豬蹄是我的！”
“別搶哎喲，誰他媽踩我腳了！”
“誰剛才說豬下水是餵豬的？你別吃啊！”
“汪汪，我是狗行了吧，給我一塊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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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高教導員說的那樣，不用照片，保管他一眼就能認出寧希。
上面真是會開玩笑，派個嬌滴滴的小媳婦來當什麽技術顧問。
就算死馬當活馬醫，可這也太不像話了。
“張廠長，不用這麽客氣。”
寧希沒在意他的冷淡，直奔主題，“先帶我去車間看看吧。”
“有啥好轉的，都要黃攤子了。” 張正背著手往裏走，“機器停了大半個月了。”
進了車間，果然如張正所說，機器大多停著，上面蒙了一層灰。
偌大的車間裏，幾十號工人散在那兒，有的湊一堆打撲克，有女工低頭納鞋底。
聽見腳步聲，幾人懶洋洋擡起眼皮。
“喲，廠長，這就是團裏新派來的顧問？”
說話的是個穿汗背心的光頭，叫劉大炮，是車間裏出了名的老刺頭。他嘴裏叼著半截草棍，毫不客氣地在寧希身上上下打量。
“派頭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是來動真格的，還是就掛個名？”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大炮，放尊重點。”張正喝了一聲，沒什麽威嚴。
廠子都快散夥了，誰還怕他這個光桿司令。
寧希像是沒聽見這句質疑，走到一張還算幹凈的操作臺前，把布包放了上去。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直說了。”她不卑不亢，嗓音清亮。
“廠裏的情況，我知道。我也在團長那立了軍令狀。”
“三個月。要是能扭虧為盈，咱們所有人都有飯吃。要是不能，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劉大炮把嘴裏的草棍吐在地上，吊兒郎當地說：“這不用你說，咱們早就準備卷鋪蓋滾蛋了。妹子，你就直說，你打算讓我們幹啥吧？我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怕是連麥子和韭菜都分不清。”
寧希沒接他的茬：
“從今天起，咱們不做原來的產品了。”
“新產品有兩樣：第一，特供給部隊的戰狼能量棒。”
“第二，面向大眾市場的鹵味豬下水。”
話音剛落，所有人立馬炸開了。
“啥玩意兒？豬下水？？”
劉大炮指著寧希，笑得腰都直不起來，“妹子，你腦子沒病吧？咱們這可是食品廠，是正經的國營單位。你讓我們去煮那些臭烘烘的腸子肚子？”
“那玩意不是餵狗吃的嗎？”旁邊一個女工也撇著嘴，滿臉嫌棄，“我當新來的顧問有什麽高招呢，搞了半天是讓咱們去掏豬屎。”
一直站在後面沒吭聲的副廠長孫進東也皺了皺眉。
他是知青回城，骨子裏自詡是個文化人。
對於豬下水是多看一眼都覺得臟眼睛。
“寧顧問，咱們紅星廠雖然是要倒了，但好歹也要個體面不是？這豬下水要是真做出來，別說能不能賣出去，傳出去咱們廠以後還怎麽做人？”他說。
張正本來就黑的臉，此刻更是黑成鍋底。
他本想著配合小姑娘走個過場，沒想到她一上來就玩這麽大。
“寧顧問，這……”
他想勸兩句，讓她別折騰了。
寧希一句話沒說。
只是伸手解開了布包的系帶。
包裏是兩個疊在一起的鋁制飯盒。
“這是樣品。”
寧希把飯盒取出來放在操作臺上，先開蓋子。
一瞬間。
濃郁的肉香夾雜著甜辣，順著人的鼻孔往裏鉆，攪得人抓心撓肝。
劉大炮下意識聳了聳鼻子。
“這他娘的是啥味兒？”
原本散在車間各處的工人們，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往前湊。
寧希將兩個飯盒並排攤開。
“這就是我說的豬下水。”寧希拿起一雙備好的筷子，遞給離得最近的張正。
“張廠長，嘗嘗？”
張正看著飯盒裏油亮亮的東西，心裏直犯嘀咕。
味兒，是真他娘的香。
可他們才把這東西貶得一文不值，他這個廠長要是帶頭吃了，老臉還要不要了？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那我就替大家把把關。”
不管怎麽說，寧希到底是陸營長的媳婦，面子總得給。吃一口就說還行，趕緊把這事揭過去算了。
他夾起一塊肥腸。
心一橫，直接塞進嘴裏。
本想囫圇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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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腸特有的油脂香，混合著麻辣的鹵水味直沖腦門。
而且肥腸自身的口感也很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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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嚼越香不說，還沒有一點腥臭味。
張正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眼底全是震驚。
他一個字都沒說。
筷子又伸進飯盒，夾起一塊豬蹄。
豬蹄皮糯肉爛，舌頭稍微一抿，滿嘴都是膠原蛋白的粘稠感和鹵汁的鹹香。
“廠長？”
劉大炮在旁邊看著有點不對勁，“咋樣啊？是不是難吃得說不出話了？”
張正這時候才擡起頭，嘴邊沾著紅油，含糊不清地說：“別廢話……唔……你們別吃，這是下水，臟……”
說著，他又往嘴裏塞了一塊蹄筋，護食似的用胳膊擋住飯盒。
這下，誰還能忍得住？
孫進東關於知識分子的矜持早就崩塌了。
“我嘗嘗是不是壞了。”
孫進東嘴上還硬著，手卻比誰都快，下手捏了一塊豬心就丟進嘴裏。
下一秒。
他的眼睛也亮了。
不帶停地伸手進飯盒。
這兩人一帶頭，周圍的工人哪還站得住。
“真那麽好吃？”
“看廠長的樣子，不像裝的啊。”
劉大炮第一個憋不住，撥開人群就沖了上來，“都給老子讓開。我是車間組長，我有責任替廣大群眾試毒。”
他大手一伸，抓起一把鹵肥腸就往嘴裏塞。
一入口，脫口而出：“我操，真香。”
幾十號工人立馬朝操作臺湧了上去。
“給我留一塊！”
“那個豬蹄是我的！”
“別搶哎喲，誰他媽踩我腳了！”
“誰剛才說豬下水是餵豬的？你別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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