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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算了……我們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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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算了……我們還是算了……

紀天闊楞在原地。

山風拂過, 帶著桃花盛開時節的暖意,但他感覺到的只有一陣又一陣的寒。

他看著白雀。

白雀的視線在閃躲,眼睛看著旁邊的花叢, 看著腳下的石板,就是不看他。

紀天闊一步一步慢慢走過去, 最後停在白雀一步之遙的地方。距離白雀很近,近得能看見白雀顫抖的睫毛。

“你剛才叫我什麽?”

白雀垂下眼眸,心中萬般滋味, 但般般皆有苦澀。他哽咽一聲,“大哥……”

那兩個字像一把刀, 紮進紀天闊心裏。他沈聲質問:“昨晚纏著我,叫我‘老公’的是誰?”

白雀埋著頭, 不說話,摳著手。指甲摳著另一只手的指甲縫,摳得生疼。

紀天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他劃了幾下,遞到白雀面前。

白雀瞄了一眼,是他當初發的那個帖子:【夢到哥哥對我摸來摸去是怎麽回事?我們有時會一起睡,但第一次做這種夢, 是正常的嗎?】

那時候他還不懂自己對紀天闊的感情是什麽, 不懂那個夢是什麽意思,所以上網發帖求助。

後來和郭庭安去酒吧時, 他還跟過帖,說他很喜歡紀天闊,想永遠和他在一起,但紀天闊拒絕了他,說他只是弟弟。

也正是因為這個跟帖, 他才能借清海的賬號曝光自己,才能證明兩人之間其實反而是他自己一廂情願,才能洗清紀天闊“戀童癖”的汙名。

白雀的頭埋得更深,繼續摳手。

“你怎麽這麽偉大?”紀天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聽不出情緒。“真該排個十大偉人榜,我一定投你一票。”

紀天闊盯著他,盯了很久,盯到白雀頭皮發麻,盯到白雀想跑,他才又開口:“是爺爺讓你這麽做的?”

白雀猛地搖頭。

“不是。”他擡起頭,眼眶紅紅的,“是我自己。不關別人的事。”

“那你可真有本事。”紀天闊氣笑了,“你這麽會拿主意,紀耀真該讓你來掌舵。”

紀天闊一句一陰陽,聽得白雀心裏難受,他張了張嘴,嘴巴一撇:“你能不能別這樣說啊?你怎麽……怎麽這麽壞了……”

紀天闊聽到他這麽倒打一耙的一句,頓時急火攻心,胸膛劇烈起伏,聲音都拔高了:“我老婆都要當我弟弟了,你讓我拿出多好的脾氣?”

白雀掀起眼皮,楞住了——紀天闊居然紅了眼眶。

他從來沒見過紀天闊這樣的狀態,一副很受傷的模樣。頓時他手足無措,急得不行,“別……你別激動……”

“只有我躺進棺材裏,才能做到心平氣和!”紀天闊轉身就走。

白雀反應過來,趕緊跟上去,“你這是要幹嘛去呀?”

“你管你大哥幹什麽?”紀天闊頭也不回,聲音從前面傳來,硬邦邦的,像石頭砸在地上。

紀天闊走得很快,白雀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看著紀天闊大步流星、頭也不回的樣子,心裏慌得厲害。

紀天闊穿過後花園,走進主宅,經過走廊,最後走進客廳。麥晴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聽見腳步聲擡起頭。

“媽,爸呢?”

麥晴被紀天闊的臉色驚到,“在你爺爺的書房裏,談老四的事……”

話音未落,她就看見白雀氣喘籲籲地跟了進來,小臉跑得通紅,眼眶也紅紅的。

紀天闊伸手,一把攥住白雀的手腕,怕他跑了似的,力道有些重。白雀被攥得疼,輕輕掙了掙,但紀天闊也沒松。

“媽,勞煩你一起過去。”他說,“我有事情要說。”

麥晴不明所以,心中略有忐忑,但還是放下咖啡杯,跟了上去。

書房的門緊閉著,紀天闊敲了敲,不等回應,就推門而入。

屋裏,紀老爺子坐在書桌後面,紀伯餘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兩人正說著什麽,聽見開門聲,同時擡起頭。

看見紀天闊牽著白雀走進來,兩人的表情都變了變。

紀天闊開門見山:“現在網上沸沸揚揚,說紀家養子想爬長子的床。關於這件事,我想澄清一下。”

他掃過老爸老媽和爺爺的臉,目光最後落在白雀身上,然後又收回來。“第一次也好,昨晚的第二次也好。都是我去到白雀的房間,上了白雀的床。”

他的話說得太直白,屋裏幾人都如遭雷擊,怔楞不言。

白雀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盯著紀天闊的側臉。

他說不出來那是什麽感覺。

只覺得滿心的委屈都翻湧而上,堵在嗓子眼裏,堵得他眼眶發酸。他一點都不想當紀天闊的弟弟,他覺得自己長大了,應該能幫上紀天闊的忙了。可紀天闊一擋在他身前,所有偽裝的堅強瞬間就土崩瓦解。

紀老爺子的臉色陰沈下來。他雖然早已知道他們倆的私情,但從一向沈穩持重、顧全大局的長孫口中,聽到這麽破罐子破摔、不顧後果的話,還是震怒不已。

紀伯餘終於反應過來,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自己的長子,臉上是震驚到無法接受的表情:“老大,你之前說的心上人,是老四?!”

“是。”紀天闊沒有一絲猶豫。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爸,我沒有胡說八道。”紀天闊看著紀伯餘,目光平靜。

“要是在舊社會,白雀沖喜後就已經是我的媳婦兒。在現在,我和他確實差一張結婚證。我知道這張證國家不會發。”他慢條斯理地說,“可哪怕沒有這張證,我和白雀之間的感情,也不是無效。”

麥晴的臉色白得像紙。她往前一步,嘴唇哆嗦著:“你被那些胡說八道的評論逼瘋了?你真以為自己是戀童癖?!白雀是你弟弟!”

“我不是戀童癖,”紀天闊的聲音很平靜,“如果非要說,”他頓了頓,“我真可惜我不是戀童癖,讓白雀追著我跑了那麽久。”

“啪!”紀天闊話音剛落,一個脆生生的耳光就甩在了他的臉上。

“紀天闊,你瘋了?”麥晴的手在抖。

紀天闊偏著頭,半邊臉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巴掌印。他就那麽偏著頭,停了兩秒。

白雀看著那個巴掌印,眼淚唰地湧出來。

他抓著紀天闊的衣袖,止不住地抖。手抖,肩膀抖,嘴唇也在抖。他眼裏噙滿淚,拼命搖頭,拼命拽紀天闊的袖子。

“別說了……你別說了……”

紀天闊慢慢轉回頭。

他看了白雀一眼,然後看向麥晴,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媽,你這麽喜歡白雀,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他除了不能生孩子,有什麽不好?”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思考了片刻,繼續說,“況且,生孩子風險那麽大。他就是能生,我也未必舍得讓他生。”

麥晴臉色慘白,幾乎站不住,被紀伯餘扶住。“你們這是□□!”她情緒激動,帶著哭腔,悲愴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裏回蕩。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紀天闊說得很平靜。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書桌後面的紀老爺子。

“沖喜這件事,白雀當時才十歲。他是最無辜的,因果報應不該他來受。網上現在罵他罵得多難聽,你們也知道。”

白雀站在他身邊,紅著眼。那些評論他一條一條都看過——說他惡心,說他破壞家庭,說他不知廉恥,說他變態,說他舔狗。

他縮在被窩裏看,看到淩晨三點,看到手機沒電,看到眼淚把枕頭浸濕一片。

他覺得他們說得對,所以自己不該委屈。可被紀天闊這麽一說,他還是想撲到紀天闊的懷裏,讓紀天闊抱抱他,安慰他。

“我愛他。”紀天闊說。“所以我不會讓他一個人承受。”

他握著白雀的手,白雀的手冰涼,還在細細地抖,他緊了緊力道,“我會公開我和他的關系。”

書房裏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紀老爺子坐在書桌後面,目光沈沈地看著他們,那張歷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越來越深,越來越暗。

然後他突然笑了起來,擡起手,緩慢地拍了幾下巴掌,“真是情深意切,倒是我這個老頭子棒打鴛鴦了。”

他站起身,杵著拐杖,繞過書桌,一步一步走到紀天闊面前,仰頭看著這個比他高出半個頭的年輕人。

“紀天闊,你真是紀家的好兒郎啊。”

紀天闊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可以發公告,開記者會,你想怎麽做,隨你高興。”紀老爺子收斂了笑容,眼神陡然狠厲起來,“但是,你永遠也別想再踏進紀家的門!”

麥晴身子一晃。

她知道老爺子說到做到。當年他掌管紀家後,他的親弟弟在集團拉陣營,被他趕出紀家,二十幾年來,連奔喪都拒之門外。

“爸!”

紀老爺子沒有絲毫松動。

麥晴推開紀伯餘的攙扶,踉蹌著走向白雀。腳步不穩,差點絆倒,她扶著沙發站穩,然後伸出手,抓住白雀的手臂。

“老四……”麥晴的聲音碎成一片,眼眶裏全是淚。她抓著白雀,那只手抖得不成樣。

“你真的忍心……”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眼淚簌簌地落,“我和爸爸把你視如己出,從來沒有苛待過你……算媽媽求你,好不好,你就和哥哥……”

“媽,你別逼他。”紀天闊眉頭皺緊,下意識地把白雀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白雀楞住了,他從來沒看過麥晴這幅樣子。

那個永遠端莊得體、挑剔講究的紀夫人,此刻神情悲哀,眼眶紅腫,像一個普通的婦人。抓著他的手臂,淚流滿面,哀求他。

他想起十來歲的時候,紀天闊不在,每次他受了委屈,麥晴都會蹲下來耐心地哄他、給他擦臉、為他出頭;

想起每個生日,一大早,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麥晴都會親手給他煮一碗長壽面,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旁邊用番茄醬畫著一個笑臉。

在他眼裏,麥晴就是他最愛的媽媽,他無法眼睜睜看著麥晴這個樣子不管不顧。

眼淚頓時如雨下,流了滿臉。

他使勁掙脫著紀天闊的手。

“算了……”

他的手掙出來一點。

“還是算了……”

又掙出來一點。

最後指尖從紀天闊的掌心徹底滑脫,“我們、我們還是算了……”

他低著頭,不敢看紀天闊的眼睛。他怕看一眼,就再也狠不下心。

“我還小。”他抽噎著,“你說得對,我以後會遇到更好的。”

他字字句句,傷人傷己。

紀天闊怔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空了的掌心,那裏還殘留著白雀指尖的冰涼。

“我還小,我以後會遇到更好的。我們這樣,是不對的,你、你也找個人結婚吧……”

這些話像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往紀天闊心上割,刀刀疼得鉆心。

他知道白雀為什麽這樣說——這個傻子,是想讓他保住紀家的一切,想讓他全身而退。

傻子。

真是個傻子。

紀天闊想笑,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胸骨上像突然壓了塊巨石,越來越沈,越來越重。

他開始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白雀。”他叫他的名字,聲音輕輕的,像戀人之間的低語。

白雀咬著舌尖,忍著沒有擡頭。舌尖咬破了,嘴裏一股鐵銹味。

“白雀。”他又叫了一聲。

白雀還是沒動,只是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他想應,卻不敢應。他怕一應,就想抱住紀天闊再也不願撒手。

紀天闊擡起手,想去抓白雀的手,可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看不清白雀在哪。光線像退潮,退得又快又急,眼前瞬間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覺得天旋地轉,身體搖搖欲墜。

“天闊?”紀伯餘最先發現不對勁,松開扶著麥晴的手,往前邁了一步,緊張不已,“你怎麽了?”

紀天闊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白雀終於擡起頭。他看見紀天闊臉色慘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頓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楞在原地。

紀天闊也看著他,但落在他眼底的身影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他聽見白雀在喊他的名字,聲音那麽慌,那麽怕,帶著哭腔。他想說別哭,沒事的,只是老毛病犯了。可他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裏的光終於徹底滅了,紀天闊雙腿一軟,往後倒去。

白雀一把接住他,把他抱在懷裏,整個人霎時如同行屍走肉,木木訥訥的,像被猛然抽走了靈魂。

“天闊!”麥晴尖叫起來,險些一同暈了過去。

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

白雀蹲在墻角,抱著膝蓋,幾近崩潰,牙齒磕磕顫顫地咬著手指頭,眼睛紅得像失了控的野獸。

滿是淚光的眼,死死盯著那扇急救室的門,一滴淚都掉不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十分鐘,半小時,一個小時,或者更久。

走廊裏偶爾有人經過,有護士推著車跑過,有醫生低聲說著什麽。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水,模模糊糊地傳進他耳朵裏,又模模糊糊地飄走。

他什麽都聽不清,什麽都看不真切。只是盯著那扇急救室的門。

不知何時,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一根拐杖。

黑色的,雕花的,沈重地杵在地上。

然後頭頂傳來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你走吧,現在走。反正,你要去倫敦讀書,就當提前去適應適應。”

白雀沒說話,只是訥訥地搖頭,半晌,才擠出幾句:“我不走……我不會走了……不會走的……”

他埋著頭,把自己縮成一團,很沒有安全感,很想紀天闊。

然後兩個保鏢出現了,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你必須走。”

白雀反應過來,開始掙紮。他掙得很厲害,腿亂踢,身子亂扭,銀白色的長發亂得很狼狽,可那兩個保鏢像鐵塔一樣,紋絲不動。

他驚恐地看向悶在紀伯餘懷裏哭泣的麥晴。

“媽媽!”白雀哭喊起來,聲音撕裂了走廊的寂靜,“我不想走!我什麽都不要,我也不跟他在一起了!別趕我走,讓我等他出來!”

他拼命往地上跪,想求麥晴。可兩個保鏢架著他,他跪不下去,就那麽懸空著,腿在抖。

“求求你了!媽媽!”他哭得撕心裂肺,“讓我等他平安出來!”

麥晴擡起頭,淚眼婆娑,再是不想讓兩人在一起,但對白雀這麽多年的疼愛是真真切切的,頓時她心軟又心疼,“爸,要不……”

“他現在不走,天闊醒來,他就走不了了。”老爺子沈聲質問,“你真想看到你兩個兒子搞在一起?”

白雀看著欲言又止的麥晴,急火攻心,只覺肺腑生痛,幾乎要腔出血來。他抓著保鏢的手臂,指甲都嵌進他們袖子裏。

“媽媽!會走的!我會走的!”他哭喊著,嗓子已經啞得快發不出聲,“但是讓我再看看他!就一眼!求你了!”

“夠了!”紀老爺子厲聲打斷他,“你現在乖乖去英國,他是生是死,到時候我還能給你個信。你要是不走,我保證你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上一面。”

白雀不動了。

見白雀不再掙紮,他繼續說:“你走了,最好和天闊斷了聯系。不然紀天闊……”

他沒說完,那個“不然”後面是什麽,白雀並不知道,但既然和紀天闊相關,哪怕只有半分,他也不得不妥協……

他楞住,掙紮的力氣像被抽走了一樣,整個人軟下來,任由保鏢架著。只是眼睛直直地看著紀老爺子,然後豆大的淚珠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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