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城南燈會,小型修羅場

關燈
第41章 第 41 章 城南燈會,小型修羅場

麥晴正在客廳追劇, 聽見門口傳來傭人的輕聲問候:“大少爺回來了。”她聞聲回頭,給剛進門的紀天闊嚇得冷不防的一抖。

“媽你怎麽大晚上的敷面膜?”

“一看你就沒談過戀愛,女人晚上敷面膜, 多正常的事。”麥晴目光掃過他手中的紙袋,“又給老四帶吃的了?”

“要不要嘗嘗?”紀天闊走過去, 將紙袋放在茶幾上。

“我控糖。”麥晴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等紀天闊坐下,她拿起遙控器調低了電視音量, 隨意問道:“你和顧家那位小姐,最近怎麽樣了?”

紀天闊身體往後靠, 尋了個 舒服的姿勢,簡短答道:“在接觸中。”

麥晴側過頭, 仔細端詳了幾秒兒子的側臉。見他臉上沒什麽波動,心裏便大致有了數。

她嘆了口氣:“昨天我跟你爸爸還說呢,以為你多少會對這位顧小姐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紀天闊側頭看過去,笑了一下:“為什麽這麽說?”

“活潑開朗,性子單純,家世教養也好,很討人喜歡。”麥晴揭下面膜, 拿起旁邊的美容儀, 慢慢按摩著臉部,“這不跟老四挺像的嘛?還以為你會被這款吃定。”

紀天闊微微怔了一下。

他倒沒把誰和白雀放在一起比較過。

雖然麥晴這麽一說, 是有幾分道理。可道理歸道理,這世上不知有多少個這樣性情的人,總不能個個都吃定他紀天闊。

“媽,別拿老四跟別人比,他會不高興。”紀天闊不喜歡拿白雀跟誰比, 白雀也不想跟人比。

麥晴往後瞄了一眼,“他還在後山,我這不是趁他不在才偷偷說兩句嘛。”見他倆這麽手足情深,又說,“他那麽黏你,你要真和別人定了,他估計心裏得難受好一陣子。”

紀天闊沈默了片刻,一想到白雀的事,腦子裏就一團亂。

“顧家提的交換條件,對紀耀下一階段的戰略布局很有利,訂婚和結婚是遲早的事。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好好跟他談,讓他慢慢有個心理準備。”

麥晴看著兒子眉宇間的疲憊,心疼不已:“什麽利益不利益的,說到底,媽媽還是希望你能找一個真心喜歡的人在一起。一輩子那麽長。”

紀天闊不置可否:“和誰在一起,不是在一起?”

他對愛情沒有憧憬,婚姻於他而言,本質上只是一種合作。

麥晴放下美容儀,看著他:“你從小到大,心裏就沒有在乎過的人?”

“當然有。”紀天闊目光投向電視櫃上的全家福。

家人就是他最在乎的人。

照片裏,爺爺端坐中央,爸媽含笑立於身後,他和清海分立兩旁。

原本白雀是應該站在清海那邊的,可當時攝影師隨口說了一句:“夫妻站一起,兄弟站兩邊,這樣構圖好看。”

白雀立刻就抓住了他的手,執意要站在他身前,微微仰著小臉,笑得像偷吃了蜜。

那時候白雀才十一歲,還固執地認為自己是紀家為他娶回來沖喜的小媳婦兒,理當和他站在一起。

紀天闊收起回憶,站起了身:“我去後山看看白雀。”

他穿過主宅,沿著小徑往後山走去,空氣愈發清冷,帶著植物和泥土的氣息。

剛走到那間工作室前面的石板路上,就聽見了蒼老渾厚的狗吠。嗅覺已不靈敏的黃叔吠了好幾聲,似乎才終於嗅出紀天闊的味道。

狗吠聲一停,工作室透光的窗戶裏就探出了一顆腦袋。

白雀看見紀天闊,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慌亂,隨即“哐當”一聲推開門跑了出來,攔住他的去路,“你現在還不能進去!”

紀天闊停下腳步,被他如臨大敵的模樣逗得有些想笑:“這麽神秘?不會是在裏面研究導彈吧?”

“我的腦袋只能研究煮雞蛋。” 白雀老實巴交地回答,一面說,一面沒骨頭似的朝紀天闊身上靠過來,“還有吃雞蛋。”

紀天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將他推正,站直。

白雀站穩,指了指工作室,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有寶貝藏在裏面的雀躍,“裏面是我的秘密,以後你就知道了,現在還不準看。”

“好。” 紀天闊並不追問,只是將提在手中的紙袋舉到他眼前,“專門給你買的。”

白雀看著袋子,嘴角彎了起來,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但臉上沒有驚喜,反而有幾分疑惑:“你不是買了兩袋嗎?”

紀天闊進了面包店,才知道那家店是安暖開的。

他並不意外安暖會跟白雀聯系,說道:“你推薦的店,味道肯定差不了,所以順便給朋友也買了一份。”

這個解釋讓白雀非常受用。他開心地接過紙袋,認真道了謝,打開翻了翻,隨手拿了一個出來,遞給紀天闊。

紀天闊沒接:“我不吃。”

“嗯?”白雀偏過頭,一臉“你怎麽不明白呢”的表情,“是讓你餵我呀。我還沒洗手呢,手是臟的。”

說著,他捏著費南雪,攤開三根手指頭,湊到紀天闊眼皮子底下給他看。

紀天闊看著他黃燦燦的手指,有些來氣:“你不知道自己皮膚敏感?用顏料為什麽不帶手套?”

“哎呀……忘了嘛,下次一定記得!”白雀討好地沖他一笑,然後趕緊轉移話題:“好啦好啦,告訴你個小秘密。”

一陣夜風吹過,帶著山間的涼意。

紀天闊皺著眉,伸手將他敞開的羽絨服拉鏈拉到頂。“嗯,你說。”

白雀往工作室指了指,“裏面是給你的禮物,我做了四五年了,很快就要完工了!”

紀天闊怔了一下。

四五年?

白雀現在才多少歲啊?四五年,都占據了他人生四分之一的時光了……他知道白雀沒事就折銀杏葉,但從來沒想過會是為自己折的……

說不感動是假的。紀天闊甚至還沒看到禮物是什麽……是什麽其實已經不重要了,哪怕只是一筐紙折的葉子,紀天闊依然會被打動,他的心頓時暖得像被塞了個火爐。

一股強烈的沖動瞬間湧上心頭,他想把白雀擁入懷中。但林醫生的話適時冒了出來。他伸到一半的手臂僵了僵,最終只是克制地落在白雀的發頂,輕輕揉了揉。

“那……我該送你什麽回禮才好?” 他柔聲問。

白雀搖搖頭:“我送給你,就只是為了送給你,不是為了要回禮!”

他漂亮的臉龐上揚起笑容,“如果你非要給我回禮的話……你能高高興興地收下它,就是給我最好的禮物了!”

世界上沒有人擁有比白雀更珍貴的靈魂。無論和誰比,都是如此。紀天闊心想。

他為紀耀集團付出心血,為紀家殫精竭力,就是為了守護這樣的美好。

紀天闊已經連續加了一周的班。

辦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燈火漸次亮起。姚燁處理完文件,擡頭見裏間的燈還亮著,擡手敲了敲門。

“小紀總,今天元宵節,容易堵車。您要不……稍微早點回去吧?”

紀天闊從一堆待審的並購案資料中擡起頭,捏了捏鼻梁,神情略顯疲憊:“沒事,今天回山莊。”

姚燁也不好再說什麽,剛要退出去,又聽見自家老板隨口補充了一句:“所以可以坐直升機。”

姚燁:“……” 就後悔多這一句嘴。

直升機降落在山莊停機坪時,天色剛擦黑,遠山輪廓模糊。

主宅燈火通明,餐廳裏熱氣騰騰,一家人依次落座,圍著桌子準備吃火鍋。

今天久違的沒有出現鴛鴦鍋,只有一鍋熱辣的紅湯,因為白雀不在。

“咱們四個人吃,是沒那麽熱鬧哈。”紀伯餘打破了安靜。

但沒人理他。

麥晴默默調著蘸料,紀清海在嘴裏翻炒著牛肉丸,只紀天闊接了個話:“嗯。”

白雀和席安他們約好了要出去玩,晚上在外面吃。紀天闊下午就收到了消息,但什麽也沒多問。沒問去哪兒,沒問晚上吃什麽,更沒問什麽時候回來。

他得戒掉對白雀事無巨細的牽掛,拉開一點距離。

但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回了句【註意安全,衣服穿夠,別著了涼。】

戒掉牽掛得一步步來,不能妄圖一步登天。紀天闊安慰自己:能克制成這樣,已經是相當不錯的進步了。

晚上八點,他準時抵達城南燈會入口。寒風料峭,吹得人臉頰生疼。

他站在約定的地點,看著眼前流光溢彩、人聲鼎沸的喧鬧景象,心裏並無多少波瀾。等了約莫十來分鐘,顧雨來才從人群中擠出來,連連道歉。

“沒關系,我也剛到。” 紀天闊平淡地笑笑。

他對這些熱鬧向來興致缺缺,一路走來,也只是走馬觀花地看了看。

快八點半時,顧雨來突然興奮起來,拽了拽他的衣袖:“哥,前面有舞臺表演,我們過去看看!”

紀天闊不知道一個舞臺表演有什麽值得她如此激動的,但也不好打攪她的興趣,便隨著人流往舞臺區域走。

“小來?”

紀天闊察覺到顧雨來僵了一瞬。

他跟著回頭,轉身的瞬間,看到柏孟竹正朝著白塘的方向不著痕跡地貼近了小半步。

“學姐!” 顧雨來很快調整好表情,語氣驚喜,“你也來看燈會呀?真巧!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柏孟竹身上。

“柏孟竹,我朋友。我給你提過的,我參與了燈會的舞臺導演。所以她想來看看。我還想著你不愛湊熱鬧,沒想到,你居然也來了……”

白塘又指了指柏孟竹和紀天闊,微笑著介紹,“他們倆是發小。”

“對,”柏孟竹手臂大大咧咧地攬上白塘的肩頭,力道不輕,“我們幾個,都特別的熟。”

“誒?原來你們都認識啊?” 顧雨來很驚訝地仰頭看著紀天闊,然後很突然地挽上了紀天闊的胳膊,語氣帶著點嬌嗔,“哥,你怎麽都沒跟我提過呢?”

紀天闊掃一眼柏孟竹一直很黑的臉,還有白塘看向自己和顧雨來時的悲傷表情,覺得這場面有點意思,比千篇一律的花燈有趣得多。

他難得真心實意地牽起嘴角笑了笑,不緊不慢地寒暄了幾句。要不是柏孟竹一個勁兒跟他使眼色,他都想再瞧會兒戲。

分開後,顧雨來便放開了他的胳膊,兩人之間恢覆了一臂的社交距離。

他們站在舞臺側面不遠不近的位置,沈默地看著臺上的表演。噴火變臉,鑼鼓喧天。

不知是不是錯覺,紀天闊感覺周圍的人群漸漸變得稠密。他環顧四周,發現黑壓壓的人頭攢動著,人群已經快擠做一團。

他低頭看了一眼,顧雨來還仰著頭,不知是發呆還是專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臺上翻跟鬥的雜技演員。

本不想打斷她的興致,但考慮到安全,還是說道:“表演快結束了,我們從東口進來的,現在往西口出去,正好能把主要的花燈區域看完。一會兒散場,人只會更多,不好走。”

“哎白雀,你看,那不是紀……”席安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紀天闊旁邊還有個模樣出眾的女孩。

“雞?” 白雀正被一個賣糖畫的攤位吸引,聞言轉過頭,順著席安的視線望去。

席安立馬伸出手,扶著白雀的腦袋調轉了個方向,“雞飛起來了!”

白雀定睛看過去:“……席安,那是只鳳凰。”

“哦,是嗎……”

“嗯,那還有條龍!”白雀指了指另一側,興致勃勃,“龍飛鳳舞,好彩頭!不過我們運氣確實很不錯呢,臨時過來居然還能買到票,我昨天看官網,明明說預售早就搶光了。”

“真的?”席安一聽,頓時有些不安。他四處看了看,人潮洶湧。他拽著白雀的手腕,“我們先出去。”

他們往出口走去,但越走推搡感越明顯,以至於漸漸寸步難行。

在他們快要看到出口標識時,後方不知怎麽,突然發生一陣劇烈的擁擠,巨大的人浪撲上來,席安拽著白雀的手一下被沖開。

“席安!”白雀叫他,但人群把他和席安越推越遠。

席安想往回擠,卻根本動彈不得,只能扯著嗓子大喊,“白雀!千萬不要摔倒!貼著邊走!聽到沒有?!千萬別摔!”

白雀被擠得東倒西歪,只能勉強大聲回應:“聽到啦!”

他隨著人潮湧動,擠壓感從四面八方傳來。遲鈍如他,也感覺到人群中漸漸升起了恐慌。

突然他感覺自己頭發被人抓住了,拽得他頭皮生疼。

他被拽得猛地往後仰,他趕緊反方向扯住頭發,艱難地回過頭。

“乘月?!”

李乘月沒有回答他,眼神渙散,沒有焦點,只是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揪著他的長發,大口大口喘著氣,狀態很不對勁。

他費力地擠到李乘月身邊,“你怎麽啦?”

李乘月張著嘴,胸口劇烈地起伏,像只破風箱,發出“嗬、嗬”的聲音,拼了命地抽氣。

白雀被他的樣子嚇壞了。雖然不明白怎麽回事,但也能看出李乘月呼吸很困難。

他一邊扶著李乘月的胳膊,一邊用手肘用力往前撐,試圖給他擠出一點胸腹起伏的空間。“別怕,馬上就到出口了,出去就好了,別怕。”

他攬著李乘月綿軟無力的身子,拖著把他往出口帶。

“怎麽一下來了這麽多人?”

“不知道啊!安保幹什麽吃的?去年根本不是這樣!”

“聽說放了好多低價票,全湧來了!”

“媽的,擠死我了!”

紀天闊和顧雨來已經走了出來。體感相當差,他決定以後再也不會參加這種活動。

此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老媽打來的電話。

“老大!你們現在是不是還在燈會那兒?” 麥晴的聲音很焦急,“我看網上說城南燈會嚴重超額售票,現場已經失控了,人擠得不行,你們趕緊出來!”

“媽,你別擔心,” 紀天闊安撫道,“我們現在已經出來了。”

麥晴卻並沒有因此而松口氣,“老四和席安也去了,但他倆電話都打不通,你要是看見他了,一定記得給我報個平安!”

“老四也來了?” 紀天闊心下一凜,猛地回頭,越過高高矮矮的人頭往裏看。

“快走快走!裏面都擠得踩傷人了!”

“何止踩傷!我聽說有人倒下去就沒起來……”

“我的天……這次不會出人命吧?”

紀天闊心猛地一躥,差點蹦出嗓子眼。他想也沒想,擡腿就要逆著人流往裏走。

“哥!”顧雨來拉住他,“你幹什麽啊?”

“白雀可能還在裏面!”紀天闊回頭,眼睛陡然發紅。

“只是可能而已!” 顧雨來拉著紀天闊不放,“你這樣去太危險,而且都已經出來了,進不去的!”

紀天闊出離的理智瞬間找回。

逆流而入不僅危險,而且愚蠢。

他死死盯著出口,看著一波又一波驚魂未定的人流湧出,目光急切地掃過每一張面孔,心如火焚。

紀天闊試圖往好的方向想,說不定……白雀已經和席安出去了。

可要是沒有呢?!

要是白雀摔倒了,或者看到別人摔倒,以他那性子,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無論往哪方面想,紀天闊都束手無策,什麽也無法做,只能徒勞地等待。

這焦急又無力的感覺,讓他回想起白雀在青山失蹤的那天,心臟頓時難受得幾乎要裂開。

正焦灼得快到極限時,他突然看到了一顆銀白色的腦袋。

大落大起的情緒,讓紀天闊的心臟都快不會供血了。他一整個都是茫然虛空的,但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撥開人群,不管不顧地要沖過去。

他擠過去兩步,才註意到白雀半擁半抱著一個身形清瘦的少年。兩人十分親密,相互依偎著擠出人群,然後迅速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