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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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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喜樂

賜婚的聖旨並未等到三日之期,不過兩日,便由內侍省總管親自捧著,浩浩蕩蕩踏入了安國公主府。

明黃綾緞卷著墨字聖旨,在日光下耀得人眼暈,滿府仆從盡數跪伏在地,唯有孟時卿立著。

而京中不過半日,便已流言沸沸,人人都在傳,這道聖旨,是紀珩之在金鑾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躬身叩首,一字一句求來的。

早朝之上,百官肅立,紀珩之一身藏青朝服,大步出列,屈膝跪倒在玉階之下,聲音清朗,震得大殿落針可聞。

“臣,紀珩之,叩請陛下,賜臣與安國公主孟時卿成婚。”

一語驚起千層浪。

滿朝文武皆驚,禦座上的赫連鈺微微挑眉。

“臣自知冒昧,卻癡心難抑,早已將公主刻入骨髓,日夜不敢忘。”

“此生若不能娶她為妻,臣便是形同枯槁,再無半分生趣。”

赫連鈺指尖輕叩禦椅,凝聲發問:

“世間女子萬千,名門閨秀任你挑選,為何偏偏是她?”

殿內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階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公主於臣,如涸轍之魚遇水,如長夜之人逢光。”

“臣此生非她不可,若無公主,臣便再無生路。”

滿殿嘩然。

誰也不曾想到,冷靜自持、心有城府的紀珩之,竟會對人用情至深。

消息如同疾風,瞬間席卷京城大街小巷,茶樓酒肆,街頭巷尾,無人不在議論。

從前那些暗戳戳議論孟時卿身世的人,此刻盡數閉了嘴。

如今孟時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又有紀珩之這般情根深種,以命相求,誰敢再對她有半分不敬?

內侍躬身立在公主府正廳,語氣恭敬穩妥,一字一句傳達著旨意:

“公主,欽天監早已推算好吉日,便定在五日後,您只管安心備嫁,宮中會一應妥善安排。”

孟時卿端坐在梨花木椅上,聞言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有過多欣喜。

“另外,這是陛下特意為公主備下的嫁妝。”內侍側身擡手,輕輕拍了兩下手。

話音剛落,廳外便魚貫而入一隊宮人內侍,擡著一箱箱裹著紅綢的嫁妝穩步前行,赤金鑲邊的箱籠沈甸甸壓著地面,珠光寶氣從縫隙裏隱隱透出,翡翠、珊瑚、綢緞、珍寶數不勝數,幾乎要將寬敞的正廳填滿。

待嫁妝安置妥當,內侍又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個素色暗紋錦盒,垂首遞到孟時卿面前:“此乃陛下單獨囑咐,交於公主親啟。”

孟時卿垂眸看了一眼那精致的錦盒,眸色無波,伸手接了過來。

指尖觸到微涼的木質紋理,她緩緩打開盒蓋。

裏面靜靜躺著一枚羊脂白玉佩,玉質通透溫潤,毫無瑕疵,正中刻著一個端正清晰的椿字,一旁還疊著一封封緘嚴密的信紙。

她隨手拿起那封信,拆開信封,只掃了開頭一行。

“吾女時卿,朕一生不知其存在……”

孟時卿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只剩一片荒蕪的嘲諷。

不知其存在?

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是九五之尊,手握天下生殺,耳目遍布朝野,連京中百姓柴米油鹽的瑣事都能盡數知曉,又怎麽會不知道,這世間還有一個流著他血脈的女兒?

虛偽得令人作嘔。

信紙在她掌心被揉成一團,下一秒,她手腕一揚,幹脆利落地將那封信撕得粉碎。

她連再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不想看,也沒必要看。

身旁的侍女寶林嚇得屏住呼吸,不敢作聲。

孟時卿面色平靜地將那枚刻著椿字的羊脂白玉佩遞過去,聲音清淡無緒,聽不出任何情緒:“寶林,玉佩收起來吧。”

收在哪裏都好,鎖進庫房最深處,或是丟在角落落灰,她都無所謂。

應該是她生母的物件。

她的一生,有紀珩之,有護著她的表姐,有疼愛她的父母。

所以這些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寶林連忙上前雙手接過玉佩,小心翼翼地收進錦盒之中。

“都收拾下去吧,嫁妝入庫登記,不必再來回回我。”

“是。”

孟時卿緩緩靠回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漸沈下來的天色,長長睫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紀珩之推門而入,一身常服,眉眼溫潤,一進來便察覺到廳內氣氛有些異樣,目光掃過地上尚未清理幹凈的紙屑,腳步頓了頓,快步走到她身邊坐下。

“怎麽了?”

“宮裏來人了?可是說了什麽讓你不開心的話?”

孟時卿輕輕回握住他的手,搖了搖頭,彎唇笑了笑:“沒什麽,只是宮裏送了嫁妝來,還有……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無關緊要的東西。

“不開心便不去想。”他低聲道,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

紀珩之垂眸望著她,忽然輕聲問:

“你可知道,人這一生最重要的是什麽?”

孟時卿認真思索了片刻,試探著回答:“是是康健嗎?無病無災,平安順遂?”

紀珩之溫然點頭,眼底漾開淺淺笑意:“還有麽?”

“是金銀富足,衣食無憂?”

“也可以是。”紀珩之輕聲應著,帶著幾分循循善誘,“可你曾經,同我說過更重要的東西。”

孟時卿蹙了蹙眉,努力回想從前的話語。

半晌,她眼睛微微一亮,輕聲道:“是……喜樂?”

紀珩之終於徹底笑開。

他輕輕頷首,翻出了她早已淡忘的舊話:

“記得,你曾說我是活死人,是戴著假面、活在規矩裏,感受不到半分喜樂與歡愉的活死人。”

孟時卿一楞,幹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進她眼底,深如寒潭,卻盛滿了她的影子。

孟時卿望著他,忽然就想起了當年那句毫無顧忌的勸誡:

“阿兄,笑一笑吧。”

“不是這般對誰都一樣的假笑,不要溫和客套,不要面面俱到。”

“要暢然的、真心的笑。”

他俯身,額頭輕輕埋在她的肩頸:

“你當年教我的事,因為你,我才有所感悟。”

“卿卿,如你所言,我的喜樂和歡愉來自你。”

“我如今的笑,皆是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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