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再無回頭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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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再無回頭之路
外室的書案上堆著半尺高的卷宗與密函，紀珩之指尖捏著一枚刻著喬府暗記的銅鑰。
賬冊無影無蹤，喬府上下翻了三遍，只搜出些無關痛癢的流水簿子，那本藏著江南官員貪墨鐵證的私賬，仿若人間蒸發。
江南一案牽系朝野，容不得半分差池。
不料床榻上的人睫羽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的剎那，孟時卿眸底還帶著惺忪睡意，微微一怔，下意識往床裏縮了縮，那點下意識的防備，像根細針，輕輕紮進紀珩之心口。
“吵醒你了？”他連忙收回手，甚至往後退了半步，“我只是……看看你的傷。”
孟時卿坐起身，攏了攏身上的錦被，垂眸避開他的目光，聲音輕淺：“不礙事，藥膏已經見效了。”
“卿卿，”他終是開口，聲音低沈忐忑，“你是不是……在怪我？”
孟時卿拉過錦被蓋住自己半個腦袋。
“我不怪你。”
怨你。
紀珩之眸底的光暗了暗，他懂她的心思，卻還是忍不住心頭的澀意。
紀珩之不敢多留，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
他轉身，腳步沈重地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頓住，回頭望向她，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夜裏涼，蓋好被子。”
而外室的紀珩之，重新坐回書案前，卻再也無心翻看案上的卷宗。
就在這時，殊五輕手輕腳推門而入，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大人，喬府後花園的枯井之下，發現了一處暗格，屬下懷疑，賬冊便藏在其中。”
紀珩之眸底驟然閃過一道銳光，他起身，整理好衣袍，指尖攥緊那枚銅鑰，沈聲道：“備車，去喬府。”
腳步邁到門口，他卻又頓住，回頭望向內室的方向，
他對君七低聲吩咐：“守在院外，不許任何人驚擾裏面的人，若她醒了尋我，立刻來報。”
“是。”
喬府後花園，月色淒冷，枯井之下的暗格被打開，一本裹著油布的賬冊靜靜躺在其中，正是紀珩之尋了多日的關鍵證物。
他拿起賬冊，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眸底寒光乍現，江南一眾官員的貪墨罪證，終於鐵證如山。
可他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匆匆將賬冊交給殊五，沈聲道：“立刻封存，待回京，交與三司會審。”
他急於回去，趕回宅落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內室依舊安靜，想來孟時卿還在安睡。
晨光漸濃，孟時卿看到坐在案前的紀珩之，微微一怔。
他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衣袍上還沾著露水，顯然是出門了，剛從外面回來。
“你……去哪了？”她脫口而出，語氣裏帶上擔憂。
“去尋賬本，如今找到了，江南的事，很快便能了結，我們很快就能回京了。”
她緩緩擡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眼角，輕聲道：“你眼底都紅了，快去歇一歇吧。”
“卿卿……”
孟時卿意識到自己的舉動，連忙收回手，垂眸避開他的目光。
接下來的兩日，江南煙雨初歇，天光溫潤，紀珩之索性將手頭的公務暫且擱置，全程陪著孟時卿四處游逛。
秦淮河的畫舫、姑蘇的園林、街角的糖畫、河畔的花燈，凡是孟時卿多望兩眼的景致，他都一一記在心裏，耐心陪著她慢慢走、細細看。
孟時卿是真的放松下來。
只是她全然沒有留意，在她專註看風景、看游船、看市井煙火的時候，紀珩之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的算計。
每日午後的茶，都是他親自親手斟上。
青瓷茶杯裏盛著清潤的碧螺春，茶香裊裊，入口回甘，半點異樣都沒有。
只是每一盞茶裏，都融了青絲露的解藥。
無色無味，無聲無息，順著茶湯入了她的喉，一點點化解她體內殘留的藥性。
這日午後，兩人立在畫舫船頭，孟時卿被河面上翩飛的白鷺吸引，扶著船欄看得入迷，風拂起她鬢邊的碎發，側臉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畫。
紀珩之站在她身側，目光看似落在遠方，周身的氣息在剎那間冷了幾分。
他微微側頭，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身後垂首待命的殊五能聽見，語氣平淡無波：
“逃出去了？”
殊五心頭一凜，壓低聲音回稟：“是，喬義帶著人逃出了蘇州城，往浙東方向去了。屬下的人一路跟著，未動手，也未驚擾。”
“讓人給他們往京城方向引。”
語氣平靜，“務必是要我們回京城的路。”
“是。”
殊五垂首應聲，心底瞬間了然。
卿卿，也該為我落淚了吧。
該為我心動了吧。
孟時卿被岸邊叫賣的糖畫吸引了目光。
紀珩之望著她輕快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淡去幾分，對殊五補了一句：“手腳幹凈些，別留痕跡，更不能讓卿卿察覺半分異樣。”
“屬下明白。”殊五低聲應下，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入人群之中。
喬義那枚棋子，必須落在回京的路上。
既不能傷了孟時卿分毫，又要讓她親眼看見他對她如何，從此安心待在他身邊，再無半分顧慮與恐懼。
紀珩之緩步走到孟時卿身邊，自然地接過攤主遞來的兔子糖畫：“慢點吃。”
孟時卿咬下一口甜意，擡頭沖他彎眼笑，陽光落在她臉上，幹凈得毫無陰霾。
紀珩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頂，心底默念。
這次，會自己留下吧。
“甜嗎？”他輕聲問。
孟時卿點頭，唇角沾了一點糖漬，像顆熟透的櫻桃。
紀珩之喉間一緊，伸手用指腹輕輕拭去。
他忽然傾身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沙啞的繾綣：
“卿卿，為何你這般艷麗？”
孟時卿身子微僵，還未及回頭，便被他伸手輕輕攬進懷裏。
紀珩之收臂將她緊緊抱住，下巴輕抵在她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馨香，滿心滿眼的情意，盡數傾瀉而出。
“只是靜靜看著你，便讓我心生漣漪。”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發間。
他這顆冷硬的心，好像就只為她一人跳動，為她喜，為她憂，為她方寸大亂。
“魂牽夢繞，久久不能停歇。”
他貪戀她的溫度，貪戀她的笑顏，貪戀她在身邊的每一刻，日日夜夜，纏纏繞繞，從不停歇。
紀珩之心裏卻比誰都清楚。
這幾日終究是鏡花水月。
怕這江南煙雨一場，大夢醒來，只剩他一人。
他沈淪至此，再無回頭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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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冊無影無蹤，喬府上下翻了三遍，只搜出些無關痛癢的流水簿子，那本藏著江南官員貪墨鐵證的私賬，仿若人間蒸發。
江南一案牽系朝野，容不得半分差池。
不料床榻上的人睫羽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的剎那，孟時卿眸底還帶著惺忪睡意，微微一怔，下意識往床裏縮了縮，那點下意識的防備，像根細針，輕輕紮進紀珩之心口。
“吵醒你了？”他連忙收回手，甚至往後退了半步，“我只是……看看你的傷。”
孟時卿坐起身，攏了攏身上的錦被，垂眸避開他的目光，聲音輕淺：“不礙事，藥膏已經見效了。”
“卿卿，”他終是開口，聲音低沈忐忑，“你是不是……在怪我？”
孟時卿拉過錦被蓋住自己半個腦袋。
“我不怪你。”
怨你。
紀珩之眸底的光暗了暗，他懂她的心思，卻還是忍不住心頭的澀意。
紀珩之不敢多留，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
他轉身，腳步沈重地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頓住，回頭望向她，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夜裏涼，蓋好被子。”
而外室的紀珩之，重新坐回書案前，卻再也無心翻看案上的卷宗。
就在這時，殊五輕手輕腳推門而入，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大人，喬府後花園的枯井之下，發現了一處暗格，屬下懷疑，賬冊便藏在其中。”
紀珩之眸底驟然閃過一道銳光，他起身，整理好衣袍，指尖攥緊那枚銅鑰，沈聲道：“備車，去喬府。”
腳步邁到門口，他卻又頓住，回頭望向內室的方向，
他對君七低聲吩咐：“守在院外，不許任何人驚擾裏面的人，若她醒了尋我，立刻來報。”
“是。”
喬府後花園，月色淒冷，枯井之下的暗格被打開，一本裹著油布的賬冊靜靜躺在其中，正是紀珩之尋了多日的關鍵證物。
他拿起賬冊，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眸底寒光乍現，江南一眾官員的貪墨罪證，終於鐵證如山。
可他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匆匆將賬冊交給殊五，沈聲道：“立刻封存，待回京，交與三司會審。”
他急於回去，趕回宅落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內室依舊安靜，想來孟時卿還在安睡。
晨光漸濃，孟時卿看到坐在案前的紀珩之，微微一怔。
他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衣袍上還沾著露水，顯然是出門了，剛從外面回來。
“你……去哪了？”她脫口而出，語氣裏帶上擔憂。
“去尋賬本，如今找到了，江南的事，很快便能了結，我們很快就能回京了。”
她緩緩擡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眼角，輕聲道：“你眼底都紅了，快去歇一歇吧。”
“卿卿……”
孟時卿意識到自己的舉動，連忙收回手，垂眸避開他的目光。
接下來的兩日，江南煙雨初歇，天光溫潤，紀珩之索性將手頭的公務暫且擱置，全程陪著孟時卿四處游逛。
秦淮河的畫舫、姑蘇的園林、街角的糖畫、河畔的花燈，凡是孟時卿多望兩眼的景致，他都一一記在心裏，耐心陪著她慢慢走、細細看。
孟時卿是真的放松下來。
只是她全然沒有留意，在她專註看風景、看游船、看市井煙火的時候，紀珩之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的算計。
每日午後的茶，都是他親自親手斟上。
青瓷茶杯裏盛著清潤的碧螺春，茶香裊裊，入口回甘，半點異樣都沒有。
只是每一盞茶裏，都融了青絲露的解藥。
無色無味，無聲無息，順著茶湯入了她的喉，一點點化解她體內殘留的藥性。
這日午後，兩人立在畫舫船頭，孟時卿被河面上翩飛的白鷺吸引，扶著船欄看得入迷，風拂起她鬢邊的碎發，側臉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畫。
紀珩之站在她身側，目光看似落在遠方，周身的氣息在剎那間冷了幾分。
他微微側頭，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身後垂首待命的殊五能聽見，語氣平淡無波：
“逃出去了？”
殊五心頭一凜，壓低聲音回稟：“是，喬義帶著人逃出了蘇州城，往浙東方向去了。屬下的人一路跟著，未動手，也未驚擾。”
“讓人給他們往京城方向引。”
語氣平靜，“務必是要我們回京城的路。”
“是。”
殊五垂首應聲，心底瞬間了然。
卿卿，也該為我落淚了吧。
該為我心動了吧。
孟時卿被岸邊叫賣的糖畫吸引了目光。
紀珩之望著她輕快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淡去幾分，對殊五補了一句：“手腳幹凈些，別留痕跡，更不能讓卿卿察覺半分異樣。”
“屬下明白。”殊五低聲應下，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入人群之中。
喬義那枚棋子，必須落在回京的路上。
既不能傷了孟時卿分毫，又要讓她親眼看見他對她如何，從此安心待在他身邊，再無半分顧慮與恐懼。
紀珩之緩步走到孟時卿身邊，自然地接過攤主遞來的兔子糖畫：“慢點吃。”
孟時卿咬下一口甜意，擡頭沖他彎眼笑，陽光落在她臉上，幹凈得毫無陰霾。
紀珩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頂，心底默念。
這次，會自己留下吧。
“甜嗎？”他輕聲問。
孟時卿點頭，唇角沾了一點糖漬，像顆熟透的櫻桃。
紀珩之喉間一緊，伸手用指腹輕輕拭去。
他忽然傾身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沙啞的繾綣：
“卿卿，為何你這般艷麗？”
孟時卿身子微僵，還未及回頭，便被他伸手輕輕攬進懷裏。
紀珩之收臂將她緊緊抱住，下巴輕抵在她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馨香，滿心滿眼的情意，盡數傾瀉而出。
“只是靜靜看著你，便讓我心生漣漪。”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發間。
他這顆冷硬的心，好像就只為她一人跳動，為她喜，為她憂，為她方寸大亂。
“魂牽夢繞，久久不能停歇。”
他貪戀她的溫度，貪戀她的笑顏，貪戀她在身邊的每一刻，日日夜夜，纏纏繞繞，從不停歇。
紀珩之心裏卻比誰都清楚。
這幾日終究是鏡花水月。
怕這江南煙雨一場，大夢醒來，只剩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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