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當真聰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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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當真聰慧
天微微亮起時，孟時卿的睫毛劇烈顫抖著，額頭沁滿冷汗，整個人陷入一片極致的恐慌之中。
夢中的場景比昨夜更甚，那堆積的屍骸裏，她竟清晰地看到了紀珩之的臉。
他的面容依舊清俊，卻毫無血色，雙目圓瞪，額角帶著凝固的血跡，靜靜地躺在一堆殘肢斷臂之間。
周遭的景象瞬間扭曲，血腥氣撲面而來，野狗啃食的聲響變成了尖銳的獰笑，讓她想尖叫，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任由窒息感蔓延全身。
“紀珩之！”
她猛地從夢中驚醒，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哭聲斷斷續續地溢出喉嚨，瞬間驚動了守在床邊的人。
紀珩之幾乎是立刻便俯身靠近，手掌輕輕覆上她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
他沒有多問，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
孟時卿哭了好一會兒，情緒才稍稍平覆些許。
她沈默了許久，低聲問道：“你若遭遇不測該如何？”
她不敢想象，若是紀珩之真的出事，她獨自一人被困在這陌生的江南，無依無靠，身無分文，又該何去何從？
紀珩之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低低地輕笑一聲。
他沒有回避她的目光，眼底的笑意坦誠：“你尚且安好，我便不會慘遭不測。”
她心中微動，幸好他沒有說那些極端的話，只是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會為了她好好活著。
他起身，為她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手中，聲音溫和：“喝點水，緩一緩。”
孟時卿向紀珩之：“你在京中勢大，無人敢輕易招惹，可遠在江南，這地方山高皇帝遠，人心覆雜難測。倘若……倘若你真的出事了，我該如何？”
她現在的處境全憑他維系，一旦他倒下，她便成了無根的浮萍。
紀珩之動作一頓，轉過身時，眼底一片溫和。
他走到床邊，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沈沈地看著她：“我已讓人來護著你了。”
“君七行事穩妥，武功高強，等他來後，他會寸步不離地守著你。就算是我真的出事了，他也會拼盡全力護你周全。”
孟時卿心中懸著的那塊巨石，終於在這一刻穩穩落地。
收拾妥當後，便啟程前往縣城。
馬車行駛了約莫兩個時辰，終於抵達目的地。
這座縣城不算繁華，街道兩旁是低矮的青瓦民居，透著幾分煙火氣。
行人步履從容，臉上多是平和的神色，沒有京城的喧囂浮躁，反倒透著一種質樸的安逸。
馬車緩緩駛過街道，孟時卿掀開車簾一角，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景象。
幾個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戲。
老人們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曬太陽，閑話家常，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馬車停在太年縣縣衙前，門口早已擠滿了圍觀百姓，喧嘩聲隔著車簾都清晰可聞。
應是正在對簿公堂。
紀珩之從櫃中取出一頂素色帷帽，轉身為孟時卿細細戴好，恰好遮住她的面容。
殊五率先下車，身形利落撥開人群，硬生生開出一條通路。
兩人緩步上前，衙役正要攔阻，殊五從懷中掏出一塊鎏金令牌遞去。
令牌上“紀”字熠熠生輝。
縣尉瞥見令牌，臉色驟變，連忙起身離座，快步迎上前來，躬身拱手：“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
紀珩之不置可否，任由他引著入內。
孟時卿被安排在他身後，隔著一道雕花屏風，恰好能看清堂內情形。
“繼續。”紀珩之擡手溫聲道。
堂中站著兩人，一邊是衣衫樸素的婦人，另一邊是身著華貴錦緞的中年男子。
縣尉定了定神，轉向林氏，語氣卻不自覺瞟向紀珩之：“林氏，你有何證據說賈豁賣你的緙絲是劣質的？”
林氏連忙將懷中包裹的緙絲呈上，衙役轉手遞到案前。
紀珩之淡淡掃了一眼，屏風後傳來孟時卿的聲音：“讓我看看。”
紀珩之揮了揮手，衙役便將緙絲送到屏風旁。
孟時卿指尖撫過布料，那緙絲料子看著光鮮，實則部分絲線泛著灰白，觸感粗糙滯澀。
她收回手，輕聲道：“確實是劣質的，緙絲裏摻了不少其他劣質絲，偷工減料，不堪使用。”
“這是劣質緙絲不錯，可你有何證據，這是在我鋪內購買的？”賈豁梗著脖子，臉上滿是不屑，顯然篤定林氏拿不出憑證。
縣尉見狀，連忙轉向林氏，語氣帶著幾分敷衍：“林氏，你可有證據？”
紀珩之坐在一旁，眉頭驟然皺起，眼底閃過明顯的不耐，冷聲道：“你便是這般辦案？只問原告要證據，卻對被告的狡辯聽之任之？”
縣尉臉色一白，訥訥不敢應聲。
紀珩之擡手指向賈豁：“讓人去把他鋪子內其餘的緙絲全都拿來。”
衙役楞在原地，下意識看向縣尉，等待示意。
“看他做甚？”紀珩之聲音陡然冷了幾分，“還不快去！”
衙役不敢耽擱，連忙領命而去，片刻後便帶著幾匹緙絲回到大堂。
紀珩之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那料子雖色澤艷麗，卻與林氏呈上的如出一轍，內絲線混雜，質地粗劣。
他不再多言，直接定罪：“賈豁，即刻將銀子退回林氏，再加倍賠償。來人，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話音落下，兩名衙役立刻上前，架起還想辯駁的賈豁，拖曳著往外走去。
紀珩之目光掃過縣尉慌亂的臉，指尖輕叩案幾，向殊五遞去一個冷冽的眼神。
殊五心領神會，冷不丁抽出腰間佩劍，瞬間架在了縣尉的脖頸上。
“大、大人，這是何意？”縣尉嚇得渾身一哆嗦，雙腿發軟，額角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揣著明白裝糊塗？”紀珩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掃過他衣襟上的瑪瑙扣子，又落向他攥緊的手腕，“你衣襟這枚瑪瑙扣子，質地精良，你的俸祿，恐怕連兩顆都置辦不起吧？還有你手上這串檀珠，油潤光亮，亦是價值不菲啊。”
“行了，關起來吧。”紀珩之收回目光，“等新的縣尉到任，直接判斬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縣尉慘白如紙的臉：“受賄斂財，草菅人命，樁樁件件，夠你死好幾回了。”
這話如驚雷炸響在大堂，兩旁衙役全懵了。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前一刻還端坐公堂的縣尉，竟已淪為階下囚，等著斬首的結局，一時竟忘了動作。
紀珩之早牽起孟時卿的手，轉身便往衙門外走。
“卿卿，竟懂緙絲好壞，懂得這般多，當真聰慧。”他側頭看她，眼底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指尖還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孟時卿手腕微微用力掙了掙：
“放開我。”
“不想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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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起時，孟時卿的睫毛劇烈顫抖著，額頭沁滿冷汗，整個人陷入一片極致的恐慌之中。
夢中的場景比昨夜更甚，那堆積的屍骸裏，她竟清晰地看到了紀珩之的臉。
他的面容依舊清俊，卻毫無血色，雙目圓瞪，額角帶著凝固的血跡，靜靜地躺在一堆殘肢斷臂之間。
周遭的景象瞬間扭曲，血腥氣撲面而來，野狗啃食的聲響變成了尖銳的獰笑，讓她想尖叫，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任由窒息感蔓延全身。
“紀珩之！”
她猛地從夢中驚醒，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哭聲斷斷續續地溢出喉嚨，瞬間驚動了守在床邊的人。
紀珩之幾乎是立刻便俯身靠近，手掌輕輕覆上她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
他沒有多問，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
孟時卿哭了好一會兒，情緒才稍稍平覆些許。
她沈默了許久，低聲問道：“你若遭遇不測該如何？”
她不敢想象，若是紀珩之真的出事，她獨自一人被困在這陌生的江南，無依無靠，身無分文，又該何去何從？
紀珩之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低低地輕笑一聲。
他沒有回避她的目光，眼底的笑意坦誠：“你尚且安好，我便不會慘遭不測。”
她心中微動，幸好他沒有說那些極端的話，只是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會為了她好好活著。
他起身，為她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手中，聲音溫和：“喝點水，緩一緩。”
孟時卿向紀珩之：“你在京中勢大，無人敢輕易招惹，可遠在江南，這地方山高皇帝遠，人心覆雜難測。倘若……倘若你真的出事了，我該如何？”
她現在的處境全憑他維系，一旦他倒下，她便成了無根的浮萍。
紀珩之動作一頓，轉過身時，眼底一片溫和。
他走到床邊，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沈沈地看著她：“我已讓人來護著你了。”
“君七行事穩妥，武功高強，等他來後，他會寸步不離地守著你。就算是我真的出事了，他也會拼盡全力護你周全。”
孟時卿心中懸著的那塊巨石，終於在這一刻穩穩落地。
收拾妥當後，便啟程前往縣城。
馬車行駛了約莫兩個時辰，終於抵達目的地。
這座縣城不算繁華，街道兩旁是低矮的青瓦民居，透著幾分煙火氣。
行人步履從容，臉上多是平和的神色，沒有京城的喧囂浮躁，反倒透著一種質樸的安逸。
馬車緩緩駛過街道，孟時卿掀開車簾一角，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景象。
幾個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戲。
老人們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曬太陽，閑話家常，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馬車停在太年縣縣衙前，門口早已擠滿了圍觀百姓，喧嘩聲隔著車簾都清晰可聞。
應是正在對簿公堂。
紀珩之從櫃中取出一頂素色帷帽，轉身為孟時卿細細戴好，恰好遮住她的面容。
殊五率先下車，身形利落撥開人群，硬生生開出一條通路。
兩人緩步上前，衙役正要攔阻，殊五從懷中掏出一塊鎏金令牌遞去。
令牌上“紀”字熠熠生輝。
縣尉瞥見令牌，臉色驟變，連忙起身離座，快步迎上前來，躬身拱手：“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
紀珩之不置可否，任由他引著入內。
孟時卿被安排在他身後，隔著一道雕花屏風，恰好能看清堂內情形。
“繼續。”紀珩之擡手溫聲道。
堂中站著兩人，一邊是衣衫樸素的婦人，另一邊是身著華貴錦緞的中年男子。
縣尉定了定神，轉向林氏，語氣卻不自覺瞟向紀珩之：“林氏，你有何證據說賈豁賣你的緙絲是劣質的？”
林氏連忙將懷中包裹的緙絲呈上，衙役轉手遞到案前。
紀珩之淡淡掃了一眼，屏風後傳來孟時卿的聲音：“讓我看看。”
紀珩之揮了揮手，衙役便將緙絲送到屏風旁。
孟時卿指尖撫過布料，那緙絲料子看著光鮮，實則部分絲線泛著灰白，觸感粗糙滯澀。
她收回手，輕聲道：“確實是劣質的，緙絲裏摻了不少其他劣質絲，偷工減料，不堪使用。”
“這是劣質緙絲不錯，可你有何證據，這是在我鋪內購買的？”賈豁梗著脖子，臉上滿是不屑，顯然篤定林氏拿不出憑證。
縣尉見狀，連忙轉向林氏，語氣帶著幾分敷衍：“林氏，你可有證據？”
紀珩之坐在一旁，眉頭驟然皺起，眼底閃過明顯的不耐，冷聲道：“你便是這般辦案？只問原告要證據，卻對被告的狡辯聽之任之？”
縣尉臉色一白，訥訥不敢應聲。
紀珩之擡手指向賈豁：“讓人去把他鋪子內其餘的緙絲全都拿來。”
衙役楞在原地，下意識看向縣尉，等待示意。
“看他做甚？”紀珩之聲音陡然冷了幾分，“還不快去！”
衙役不敢耽擱，連忙領命而去，片刻後便帶著幾匹緙絲回到大堂。
紀珩之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那料子雖色澤艷麗，卻與林氏呈上的如出一轍，內絲線混雜，質地粗劣。
他不再多言，直接定罪：“賈豁，即刻將銀子退回林氏，再加倍賠償。來人，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話音落下，兩名衙役立刻上前，架起還想辯駁的賈豁，拖曳著往外走去。
紀珩之目光掃過縣尉慌亂的臉，指尖輕叩案幾，向殊五遞去一個冷冽的眼神。
殊五心領神會，冷不丁抽出腰間佩劍，瞬間架在了縣尉的脖頸上。
“大、大人，這是何意？”縣尉嚇得渾身一哆嗦，雙腿發軟，額角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揣著明白裝糊塗？”紀珩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掃過他衣襟上的瑪瑙扣子，又落向他攥緊的手腕，“你衣襟這枚瑪瑙扣子，質地精良，你的俸祿，恐怕連兩顆都置辦不起吧？還有你手上這串檀珠，油潤光亮，亦是價值不菲啊。”
“行了，關起來吧。”紀珩之收回目光，“等新的縣尉到任，直接判斬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縣尉慘白如紙的臉：“受賄斂財，草菅人命，樁樁件件，夠你死好幾回了。”
這話如驚雷炸響在大堂，兩旁衙役全懵了。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前一刻還端坐公堂的縣尉，竟已淪為階下囚，等著斬首的結局，一時竟忘了動作。
紀珩之早牽起孟時卿的手，轉身便往衙門外走。
“卿卿，竟懂緙絲好壞，懂得這般多，當真聰慧。”他側頭看她，眼底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指尖還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孟時卿手腕微微用力掙了掙：
“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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