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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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
武安俯身悄悄對平野耳語：“幸好我那天沒有帶烤芋頭給信濃。”
“也幸好那天您把錢都花掉了，被博多硬拉著回家。”平野直白地回答，得到了武安故作震驚的回眸。
“你這孩子！”
她壓低聲音嗔笑道。
“是鬼市吧？”
聽了藤原兼家的敘述，晴明說道。
“鬼市？”對方反問道。
“是死人與非此世間之物聚集的集市，您是誤入其中了。”
“啊……”
“那裏賣的都是怪異之物，丟失後不可覆得之物、舊物、被盜之物……”
“那我那天去了怎麽沒事呢？”武安聽著晴明的解釋微微皺眉。
博雅也讚同地點點頭詢問：“是呀，安姬和兼家大人怎麽為什麽能去到那樣的集市？”
“是啊哇哇十字路口吧。”晴明含笑著回應。
“啊哇哇十字路口？”
“沒錯。”
這條路口的西北方是大內*，西南方是神泉苑。
“昨天恰好是神明通過路過，自北向西移動，兼家大人也在那裏橫穿而過，所以才有了這樣的緣分。”
“怎，怎麽會這樣……晴明，那些東西今晚還會來嗎？”兼家苦著臉詢問。
“會的。”
“那要到什麽時候才不會再來？”
“恐怕要等到與兼家大人的緣分消失，不然會一直來的。”
“晴明啊——”
兼家像是要哭出來似地望著對方：“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辦法倒是有。”
“什麽！有什麽辦法？”
“但是用什麽方法鎮住那些東西，我還沒有頭緒。”
“既然有辦法，那用什麽手段都無妨吧？”
“我可是很擅長斬殺厲鬼哦！”安姬身旁的侍從突然笑瞇瞇地開口。
武安默默地用扇子擋住了自己的臉。
“啊……”
她嘟噥著解釋：“這孩子就是這樣。”
“不過，這件事可不能不擇手段，更不能隨意斬殺了。”
晴明意有所指地說著：“如果用蠻力鎮住或是解決，可能會招惹新的怪異之事。”
“兼家大人，我想問您一件事。”
“怎麽了？”
“賣面的人說要您付錢，情有可原。可另一個人忠安，為什麽也要追著您？”
“這我怎麽可能知道，你要是想知道，就去問他好了。”兼家忿忿不平地回答。
“原來如此。”
晴明極為少見的像是心悅誠服般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
“您說的沒錯，問他本人的確可行。”
“等等！”
兼家大驚失色地看著對方：“問倒是可以，可他本人也不在這裏……”
話音未落，只聽墻壁外面傳來了聲音。
“兼家大人……”
“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頓時蜷起身子：“來，來了嗎？！”
“果然來了。”
“你說果然，是早知道他們會來嗎？！”
“與您談話時，感知到有什麽氣息在靠近。”晴明笑瞇瞇地回答。
“什麽！”
兼家還沒合上震驚的嘴，外面就傳來一道道喊聲。
“兼家大人，還我錢——”
“還我錢——”
“哪一位是那位忠安啊？”武安掩住唇彎起眼眸看著瑟縮不已的兼家。
“第……第一個。”
對方聲如細蚊地說道。
“我明白了。”
晴明若有所思地看向兼家。
“明白了什麽？”博雅也好奇地插嘴。
“為什麽忠安要追著兼家大人。”
“那麽為什麽？”
“不要著急啊，博雅。”
晴明轉眸看向揪著自己狩衣衣袖的兼家：“昨夜您在鬼市買了什麽嗎？”
“這……”
兼家一時語塞。
“您是吃了面沒有付錢吧？”
“是，是……”
“那麽之後呢？”
“之後？”
“吃面不是去了忠安那裏麽？”
“是，我是去了那裏。”
“您在哪做了什麽？”
晴明詢問時，外面又傳來喋喋不休的給錢聲。
“晴明……”
博雅不由得低聲提醒對方。
“放心，我在宅邸周圍布下的結界不會輕易被破壞。”晴明解釋著，又看向武安。
對方沒說話，卻明顯地用眼睛瞥了一眼她身邊歪著頭笑意吟吟的家夥。
他也微微頷首，重新向兼家問道：“您沒有悄悄從忠安的鋪子裏拿走什麽吧？”
“你是說這個？”
兼家將手伸向懷中又緩緩拿出來，他掌心放著的正是那柄螺鈿梳子。
“不錯，就是這個。忠安所說的付錢就是這把梳子錢。”
“可這是我的東西，我的梳子不見了，一直都沒有找到啊！”
“這可不是您的梳子。”
晴明輕飄飄地反駁：“這是忠安臨死前的執念化作的梳子。”
他從兼家的手裏拿起梳子，右手抵在唇邊低聲誦讀著咒語。
晴明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從梳子上劃過，那把櫻花螺鈿梳子頓時化作一縷黑煙溢散在空氣中。
那位鵝黃色頭發的男人俯身仔細端詳著感嘆：“是嫉妒和恨啊……”
武安無奈地開口：“髭切——”
“是是。”
髭切笑著瞇起眼睛坐回了原位，“我回來啦～”
三兩句話的功夫，晴明已經讓蜜蟲準備好筆墨紙硯。
外面還是一聲接一聲的呼喚。
“您逃到哪裏都沒用。兼家大人，您去了哪裏我們一清二楚。”忠安說道。
“我們是被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但是你不可能在裏面待一輩子吧？”這是賣面人的聲音。
“好吵。”
髭切目光冰冷地註視著墻外發出聲音的地方。
“一會兒就好了。”
武安伸手安慰似地輕撫著對方的細發，一旁的長谷部嫉妒得眼淚都要流了出來。
外面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
“兼家大人……”
“付錢……”
“付錢……”
晴明握著筆，紙片上寫著什麽。
“晴明，你在做什麽？”博雅問道。
“做紙錢。”
晴明頭也不擡地說著。
“紙錢？”
“也叫冥幣。”
武安饒有興致地看著晴明在那筆走龍蛇，“是死去的人才用的錢財。”
她說罷又給晴明提了個建議：“不如在底下加個天地銀行如何？”
“幹脆寫大點，寫上一千萬。”
說話間，晴明就已經畫完了三兩張紙錢。
正如武安所言，是天地銀行的一千萬兩銀票。
畫完後，晴明開口：“兼家大人——”
“什，什麽？”
“現在就用這個給外面兩位付錢，就說快快收下。”
“明白了……”
兼家向外面喊道：“等等，現在就給你們付錢。”
應和著他的話，晴明拿起紙錢一張張地放在燭火的上方。
燈火須臾間就點燃了紙錢。
一張，兩張，三張……
火燒到紙錢的邊緣，迸出幾顆火星。
武安鬼使神差地想起來，先前在中元節給院裏早逝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們燒紙的場景。
那時的火要比這大，紙錢和金元寶都是她和姐妹楊梨一件件親自置辦的。
她們倆和孤兒院裏的阿姨們，在像今晚的夜色裏給另一個世界的家人送去思念。
燈火下，武安微微含笑著看向那一點火光。
“主君……”
前田敏銳地感知到了她的情緒。
“啊……沒什麽。”
對方笑著搖了搖頭，握住了自己的手。
“只是想起了螢火蟲。”
紙錢燃燒的煙霧升上天空，越過墻壁飄向外面。
而後，只聽“啊”的一聲響起。
“是錢啊。”
忠安和賣面人的聲音充滿喜悅。
“我收到了錢，就原諒你了。”
“既然付了錢，我也沒有怨言。”
又聽到了這樣的一句話。
“那麽……走吧。”
“嗯，走吧。”
對話結束後，周圍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除了已經泛紅的樹葉摩擦聲，就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了。
“他們走了嗎？”兼家問道。
“看來是的。”
晴明唇邊含著笑回應。
庭院的黑夜裏，櫻花樹泛紅的葉子映著月光，與清風一起打著旋落下。
“沒有斬到鬼呢……”
髭切突然開口說道。
武安放下酒杯，溫熱的酒水打濕了她的唇瓣。
她好笑地搖了搖頭：“你呀……”
無奈又帶著縱容的話音飄散在濃濃的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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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俯身悄悄對平野耳語：“幸好我那天沒有帶烤芋頭給信濃。”
“也幸好那天您把錢都花掉了，被博多硬拉著回家。”平野直白地回答，得到了武安故作震驚的回眸。
“你這孩子！”
她壓低聲音嗔笑道。
“是鬼市吧？”
聽了藤原兼家的敘述，晴明說道。
“鬼市？”對方反問道。
“是死人與非此世間之物聚集的集市，您是誤入其中了。”
“啊……”
“那裏賣的都是怪異之物，丟失後不可覆得之物、舊物、被盜之物……”
“那我那天去了怎麽沒事呢？”武安聽著晴明的解釋微微皺眉。
博雅也讚同地點點頭詢問：“是呀，安姬和兼家大人怎麽為什麽能去到那樣的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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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哇哇十字路口？”
“沒錯。”
這條路口的西北方是大內*，西南方是神泉苑。
“昨天恰好是神明通過路過，自北向西移動，兼家大人也在那裏橫穿而過，所以才有了這樣的緣分。”
“怎，怎麽會這樣……晴明，那些東西今晚還會來嗎？”兼家苦著臉詢問。
“會的。”
“那要到什麽時候才不會再來？”
“恐怕要等到與兼家大人的緣分消失，不然會一直來的。”
“晴明啊——”
兼家像是要哭出來似地望著對方：“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辦法倒是有。”
“什麽！有什麽辦法？”
“但是用什麽方法鎮住那些東西，我還沒有頭緒。”
“既然有辦法，那用什麽手段都無妨吧？”
“我可是很擅長斬殺厲鬼哦！”安姬身旁的侍從突然笑瞇瞇地開口。
武安默默地用扇子擋住了自己的臉。
“啊……”
她嘟噥著解釋：“這孩子就是這樣。”
“不過，這件事可不能不擇手段，更不能隨意斬殺了。”
晴明意有所指地說著：“如果用蠻力鎮住或是解決，可能會招惹新的怪異之事。”
“兼家大人，我想問您一件事。”
“怎麽了？”
“賣面的人說要您付錢，情有可原。可另一個人忠安，為什麽也要追著您？”
“這我怎麽可能知道，你要是想知道，就去問他好了。”兼家忿忿不平地回答。
“原來如此。”
晴明極為少見的像是心悅誠服般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
“您說的沒錯，問他本人的確可行。”
“等等！”
兼家大驚失色地看著對方：“問倒是可以，可他本人也不在這裏……”
話音未落，只聽墻壁外面傳來了聲音。
“兼家大人……”
“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頓時蜷起身子：“來，來了嗎？！”
“果然來了。”
“你說果然，是早知道他們會來嗎？！”
“與您談話時，感知到有什麽氣息在靠近。”晴明笑瞇瞇地回答。
“什麽！”
兼家還沒合上震驚的嘴，外面就傳來一道道喊聲。
“兼家大人，還我錢——”
“還我錢——”
“哪一位是那位忠安啊？”武安掩住唇彎起眼眸看著瑟縮不已的兼家。
“第……第一個。”
對方聲如細蚊地說道。
“我明白了。”
晴明若有所思地看向兼家。
“明白了什麽？”博雅也好奇地插嘴。
“為什麽忠安要追著兼家大人。”
“那麽為什麽？”
“不要著急啊，博雅。”
晴明轉眸看向揪著自己狩衣衣袖的兼家：“昨夜您在鬼市買了什麽嗎？”
“這……”
兼家一時語塞。
“您是吃了面沒有付錢吧？”
“是，是……”
“那麽之後呢？”
“之後？”
“吃面不是去了忠安那裏麽？”
“是，我是去了那裏。”
“您在哪做了什麽？”
晴明詢問時，外面又傳來喋喋不休的給錢聲。
“晴明……”
博雅不由得低聲提醒對方。
“放心，我在宅邸周圍布下的結界不會輕易被破壞。”晴明解釋著，又看向武安。
對方沒說話，卻明顯地用眼睛瞥了一眼她身邊歪著頭笑意吟吟的家夥。
他也微微頷首，重新向兼家問道：“您沒有悄悄從忠安的鋪子裏拿走什麽吧？”
“你是說這個？”
兼家將手伸向懷中又緩緩拿出來，他掌心放著的正是那柄螺鈿梳子。
“不錯，就是這個。忠安所說的付錢就是這把梳子錢。”
“可這是我的東西，我的梳子不見了，一直都沒有找到啊！”
“這可不是您的梳子。”
晴明輕飄飄地反駁：“這是忠安臨死前的執念化作的梳子。”
他從兼家的手裏拿起梳子，右手抵在唇邊低聲誦讀著咒語。
晴明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從梳子上劃過，那把櫻花螺鈿梳子頓時化作一縷黑煙溢散在空氣中。
那位鵝黃色頭發的男人俯身仔細端詳著感嘆：“是嫉妒和恨啊……”
武安無奈地開口：“髭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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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逃到哪裏都沒用。兼家大人，您去了哪裏我們一清二楚。”忠安說道。
“我們是被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但是你不可能在裏面待一輩子吧？”這是賣面人的聲音。
“好吵。”
髭切目光冰冷地註視著墻外發出聲音的地方。
“一會兒就好了。”
武安伸手安慰似地輕撫著對方的細發，一旁的長谷部嫉妒得眼淚都要流了出來。
外面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
“兼家大人……”
“付錢……”
“付錢……”
晴明握著筆，紙片上寫著什麽。
“晴明，你在做什麽？”博雅問道。
“做紙錢。”
晴明頭也不擡地說著。
“紙錢？”
“也叫冥幣。”
武安饒有興致地看著晴明在那筆走龍蛇，“是死去的人才用的錢財。”
她說罷又給晴明提了個建議：“不如在底下加個天地銀行如何？”
“幹脆寫大點，寫上一千萬。”
說話間，晴明就已經畫完了三兩張紙錢。
正如武安所言，是天地銀行的一千萬兩銀票。
畫完後，晴明開口：“兼家大人——”
“什，什麽？”
“現在就用這個給外面兩位付錢，就說快快收下。”
“明白了……”
兼家向外面喊道：“等等，現在就給你們付錢。”
應和著他的話，晴明拿起紙錢一張張地放在燭火的上方。
燈火須臾間就點燃了紙錢。
一張，兩張，三張……
火燒到紙錢的邊緣，迸出幾顆火星。
武安鬼使神差地想起來，先前在中元節給院裏早逝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們燒紙的場景。
那時的火要比這大，紙錢和金元寶都是她和姐妹楊梨一件件親自置辦的。
她們倆和孤兒院裏的阿姨們，在像今晚的夜色裏給另一個世界的家人送去思念。
燈火下，武安微微含笑著看向那一點火光。
“主君……”
前田敏銳地感知到了她的情緒。
“啊……沒什麽。”
對方笑著搖了搖頭，握住了自己的手。
“只是想起了螢火蟲。”
紙錢燃燒的煙霧升上天空，越過墻壁飄向外面。
而後，只聽“啊”的一聲響起。
“是錢啊。”
忠安和賣面人的聲音充滿喜悅。
“我收到了錢，就原諒你了。”
“既然付了錢，我也沒有怨言。”
又聽到了這樣的一句話。
“那麽……走吧。”
“嗯，走吧。”
對話結束後，周圍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除了已經泛紅的樹葉摩擦聲，就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了。
“他們走了嗎？”兼家問道。
“看來是的。”
晴明唇邊含著笑回應。
庭院的黑夜裏，櫻花樹泛紅的葉子映著月光，與清風一起打著旋落下。
“沒有斬到鬼呢……”
髭切突然開口說道。
武安放下酒杯，溫熱的酒水打濕了她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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