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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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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妝

秋風生渭水,落葉滿長安。

樹上的綠葉不知不覺間已經發黃染紅。

風也不像夏日那般孱弱無力,秋風拂過有時也帶著幾分冷意。

夏天的生衣*被收納歸攏起來,以備來年春暖花開,端午節時再換上。

綾、綺等織物上過漿,搗練之後變得密實,厚不透風。

由此裁成的衣服便稱為熟衣。

婉音推開殿門,緩緩走了進去。穿過重重屏風後,望見了正在梳妝的武安。

金發碧眼的小郎君托腮看著對方,時不時地遞去胭脂水粉。

她彎眸笑了起來,無聲地走過去伸手攏住對方垂在腦後的長發。

“公主想梳個什麽樣式的頭發?”

武安握著毛筆沾取些墨描畫著眉毛,笑著應答。

“那就讓婉音為我盤一個高髻。”

亂微微擡起頭認真地看著婉音的一雙妙手將那滿頭烏發變作高髻。

金釵墜著搖搖晃晃的流蘇打在雲鬢上,她又取來一支綢緞做的牡丹花簪插在發髻後面。

“還是婉音手巧,我自己盤發怎麽都不如意。”武安帶著笑毫不吝嗇地誇讚著。

“老天爺怎麽叫我們婉音這麽會呢?會得都叫人心裏嫉妒了!”

對方含羞地低頭推辭:“哪裏哪裏……”

亂帶著笑意看著婉音紅了臉,羞羞答答地走了出去。

他轉頭看向還在描摹著面偃的武安,嬌聲嗔道:“主君真是的!”

“我怎麽了?”

對方握著筆擡眼看了自己一眼。

“難不成你也想讓我誇獎你?”

亂鼓起了一邊的臉頰,起身幹脆和她緊挨著坐下。

武安伸手戳了戳他鼓起來的臉笑著說道:“你個小搗蛋精。”

早晨的陽光遲遲地落在寢殿裏,照亮了武安臉頰上細細的絨毛。

“主君,不要動!”

亂看著鏡子中的武安突然開口,他伸手攤開了對方的掌心,由銀勺舀出來的香膏相交抿在掌心。

“是個心形呢。”

亂對著她彎起眼眸笑了起來,武安也略略彎起唇,拿出畫面偃的筆在他臉上畫出圓潤飽滿的桃心。

“這才叫心形呢!”

匆匆跑到前田和平野的房間門前,亂停下腳步推開房門,心裏卻悄悄抱怨著。

演武場的兵器房已經收拾好了,再不濟還有存放寶物的庫房。

這麽還把一期哥和兄弟們放在房間裏?

心裏是這麽想的,可小小的短刀依舊興奮地跑向放在武器架上的一期一振。

“一期哥,看!”

他揚起可愛的小臉笑著說,“是主君給我畫的心。”

“果然,您身旁沒有弟弟君。”

髭切懶洋洋地倚靠在屏風上,看著披上披帛的武安,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做的,上了妝後那張唇竟然鮮艷得像是沁了水的櫻桃。

他就這麽看著對方呢喃:“沒有也是一件好事……”

“你這孩子!”

對方可不吃他這副裝可憐的樣子,出聲趕人:“光天化日之下,跑到女人的閨閣裏。”

武安嫌棄地瞪了他一眼:“快出去!”

“再不出去小心我叫婉音打你板子。”

髭切笑瞇瞇地站起身黏黏糊糊地答應著:“是——是——”

他托起武安的手腕,帶著對方走出了寢殿。

燭臺切應景地煮了湯面又榨了梨漿,廚房裏蒸著螃蟹的蒸籠還冒著熱氣。

歌仙抱著一支葉尖微微發黃變紅的櫻桃枝正和三日月說著,吃過早飯他要用這支櫻桃枝插花,好送到主君的寢殿裏。

前田和平野任勞任怨地聽著博多因為那天的一錠金子產生的抱怨。

長谷部怒不可遏地制止著次郎一而再再而三地偷酒喝的同時,還在攔著小老虎跳上桌案,退眼淚汪汪地試圖抓住比魚還靈活的虎次郎。

今劍纏著鶴丸,兩個調皮愛玩的家夥偷偷商量著今天要給誰一個驚喜。

同田貫被府上的府醫和藥研盯著訓話,不許他再偷偷上演武場和府兵比試。

信濃第一個發現了武安,黏黏糊糊地粘到了她身上,像一塊小年糕似的。

武安順勢將他抱起來,讓對方坐在自己的臂彎裏。

武安看著信濃亮晶晶的眼睛,笑著伸手捏住了對方的臉頰。

“你也是個小黏人精!”

吃過早飯,武安又閑著無所事事了。

她坐在房間裏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琴弦,看著不太能看懂的琴譜,又抱起了琵琶,結果看到了更加看不懂的蝌蚪文*。

婉音安靜地站在武安身旁勸說:“公主,外面秋意正濃我帶您出去走走?”

“也好。”

武安站起身微微低頭順著婉音為自己披上披襖。

“我在外面看一會兒書吧。”

榕樹下的落葉被侍女們掃凈,鋪上厚厚的地毯又架起防風的帷幔。

武安就這樣伴著秋風和溫熱的梨漿看完了段成式寫的崔玄微,又去看他寫的波斯王女。

正看到王女說,願王無憂。

就被撲到懷裏來的壞孩子打斷了思緒,她把目光從書本上移開,落在了懷裏一頭紅發的孩子身上。

武安懶洋洋地伸手捋著對方的短發:“怎麽了,信濃?”

“我可不可以……永遠的藏進您懷裏?”信濃緊緊地摟住對方的脖頸悶聲悶氣地詢問。

“這可不行。”

武安帶著笑意拒絕了他:“你可以到我這裏藏一會兒,但不能永遠的留在這裏。”

“如果我是前田呢?”

“前田也不行。”

“那我是平野呢?”

“平野也不可以。”

“那……”

“是誰都不好使!”

武安坐直身體握著信濃的肩膀言辭變得嚴肅起來:“好孩子,我知道你害怕。”

“我也願意把肩膀和懷抱借給你,但你不可能永遠的占有。”

“你得學會靠自己向前走,難不成摔了一跤就不肯走路了?”

信濃沈默地看著她把那麽可怕的過去輕描淡寫地說成摔了一跤。

“如果……”

他哽咽地詢問:“那不是摔跤呢?”

“是比摔跤更可怕,更絕望的事呢?”

武安的神情柔軟了起來,她柔聲道:“那就忘記可怕和絕望,再站起來接著走下去。”

“難道你還在哪裏嗎?”

她笑著反問:“難道我和這裏都是你的幻想嗎?”

信濃不停地搖著頭,武安心中嘆了口氣心軟地將他抱在懷裏。

“怕夠了,絕望到底了,就把那些都忘掉接著向前走,過自己新的生活。”

武安低頭吻著信濃的發絲:“好信濃,我就算讓你永遠藏在懷裏,那又能藏幾年?”

信濃一時間忘記了哭泣,擡起頭呆呆地看著她。

武安伸手撥去對方額頭上的碎發笑著反問:“忘記我是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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