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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子夢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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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子夢蘭

好重!

看上去小小一粒的石子,重量要相當於一塊大石頭。

春信的右手本來舉著火把,如今也不自覺地放下,雙手用力托舉著石子。

雙手捧著的那塊石子好像在慢慢變重。不僅如此,隨著重量的增加,它的體積也越來越大。

春信下意識地悶哼一聲。

白色的小石子竟然還慢慢發熱,在掌心捧著的石子仿佛脈搏跳動似的,忽地膨大又忽地縮小。

它反反覆覆地膨脹縮小,體積卻不斷變大。

越大越重,越重越大。

春信在心中暗想,這不就是活物嗎!

手中的那塊石頭已經有人頭大小,重量卻是兩塊大巖石那麽重。

“……是拿不動了嗎?”握著春信火把的女人猶疑地看著她。

“還早!”

春信額頭不停地冒出豆大的汗水,順著臉頰滾過到脖頸,衣領被汗濕一片。

“啊呀,您留了這麽多的汗……還行嗎?”

“什麽話!”

“還會越來越重呢。”

“一件小事,算得了什麽!”

春信的臉已經漲得通紅,臉頰滾燙一片。

原先不過是沒有掌心大的小石子,現在變成了需要人抱起的大石塊。

倘若春信腳下是地面,雙腳一定會陷進泥中,一直埋到腳踝。

他腳下的橋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春信咬緊牙關,脖頸上青筋暴起,牙齒幾乎要咬碎了。

“請再堅持一會兒吧!”

春信緊閉著雙眼防止汗水落進眼中,他發出低低的吼聲。

突然間,雙臂抱著的東西突然變得軟綿綿地。

柔軟且溫暖。

春信猛地睜開眼睛一看,懷中抱著的白色巨石變成了一個赤裸的嬰兒。

那嬰兒睜開雙眼,張嘴從口中露出一個晃晃悠悠的東西。

是細細的紅紅的舌頭。

“額啊——”

春信大吼一聲扔下嬰兒,拔出腰間的太刀,揮刀砍向女子。

卻毫無砍中的感覺,刀削在了橋的欄桿上。

女人也好,嬰兒也罷。

都仿佛如雲霧消散般,無影無蹤了。

剛才還在那女子手中拿著的火把,飛舞在黑夜中。

它盤旋著落在橋下的鴨川江裏,熄滅了。

真正的黑夜降臨,春信昏厥過去,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情況就是這樣,這件事就發生在昨天夜裏。

博雅遙望著螢火蟲們,回想著薰陸香的氣息。身旁的討論還在繼續。

藤原景直和右介是話題的中心人物。

“諸君難道不想弄清那橋頭女子的真面目嗎?”

“可是再也不會有人肯去了吧。”右介說道。

“是啊,就連春信大人那樣的豪傑,好像都被毒氣侵害,在家躺了兩日。”

“我看這件事應該上奏聖上。”

“可這不是我們的分內事,應該歸僧侶或是陰陽師管吧。”

“既然這樣,就該勞煩土禦門的安倍晴明大人。”

“要找晴明大人……聽說博雅大人和他關系密切。”

“是博雅大人嗎?”

“就是博雅大人啊!”

“博雅大人?”

“博雅大人——”

以藤原景直和右介為首的一幫人,高聲呼喊著博雅。

事已至此,看來是躲不過去了。

博雅從螢火蟲身上收回視線:“怎麽了?”

“原來在那啊,真是太好了。請和我們說說話好嗎?”右介笑容可掬地看著他:“來,請到這邊坐。”

“哦……”

博雅搔了搔腦袋,起身走過去。

夜晚的小路上傳來腳步聲,博雅獨自一人走在路上,腰間懸掛著太刀。

雲像是被揉碎的棉花,細碎零散地掛在夜空。

為什麽偏偏是我呢?

博雅思忖著:幹嘛是我一個人?

他左思右想,要說有什麽不對,就是當時站起身的自己不對。

那就是錯誤的開始。

自己不忍拒絕別人的請求也是原因。

人家都說了,能否煩請轉告晴明大人。自己沒辦法允諾答應說行。

並不曾有人被殺害,都是大家自己要去橋邊,本來就沒有冒險的必要,卻偏偏特意會那位女子。

不想去就可以不去,有事要去對岸還有其他的橋,置之不理也會相安無事。

為這樣的一件事,博雅不可能請求晴明。

“唔……誒……”他只能含糊其辭。

“那博雅大人幹脆先去會一會那女子,然後再去轉告晴明大人,怎麽樣?”有人開口提議,眾人便紛紛附和。

“好主意!”

“博雅大人和晴明大人去把被鬼盜走的琵琶奪回來過。”

藤原景直和右介眾人紛紛開口請求。

一來二去,不知怎的就形成了博雅必須前往的氛圍。

月色傾灑,照亮了眼前的路。

博雅不禁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好像上當受騙了,但也說不明白是上了誰的當,受了誰的騙。

不過,他心中並無悲哀,並無懊悔,也沒有恐懼。

空氣分外清新,充滿了花草和樹木的氣息。周遭彌漫著植物的清香和微微濕潤的水汽,更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今夜的明月也分外皎潔,正如李太白所說的那樣是一輪白玉盤。

他情不自禁地從懷中取出葉二,一邊走一邊吹起笛音。

音色美麗的笛聲仿若猶帶香氣的花瓣落在風的掌心,悄然無聲地融入微濕的空氣。

幽幽的曲音縈繞在身旁,仿佛置身於美妙的音樂之上,博雅和著笛音邁步前行。

不知不覺自己的身心都被葉二釀造的曲調攥住,恐懼、悲哀、懊悔都不以為意。

不知何時來到了鴨川橋前,但博雅並沒有停下腳步。

細碎的雲彩悄然散去,露出澄澈的夜空。

博雅沐浴著月光走過了橋。

誒?他回過神來。

真奇怪,自己怎麽還在橋上?

橋不是已經走過了嗎?為什麽依舊在橋上呢?

從橋頭走到橋尾,根本無人。

難不成是心理作用?

博雅這麽想著走完了橋面,這時突然發現自己依舊站在橋頭。

他終於停止吹笛,站在那裏不動。

這次留心仔細地走過去。

月色明朗,連橋對岸的樹影,遠處安姬宮殿的一角都隱約可見。

向下看去,潺潺流淌的河水映著月色輕巧地流過。

前面的橋畔絲毫沒有人站立在那裏。

向前走去,來到橋尾。

剛剛邁出一步又回到了橋頭。

反反覆覆好多次結果都是這樣。

這裏似乎是處於晴明的結界中。

“唔?”

博雅思索著,難不成是被狐貍之類的捉弄了?

先前不是沒有這種例子,自己和安姬相遇,就是被狐貍捉弄的結果。

轉身返回,這下來到了橋尾。除了橋上任憑哪裏都無法去成。

風景就在眼前,月光明晃晃地照著。就是走不過去,像是要走進畫裏似的

博雅站在橋上,雙手交叉抱著雙臂:“真沒轍……”

喊一嗓子,安姬能聽到嗎?

他暗自思索著眺望那遠處的建築,話說那是哪裏?

看上去不像是她的寢殿,也不是什麽佛塔,高高的雙層建築格外威風漂亮。

隔了一段時間,又試了幾次,結果依舊相同。

這可怎麽辦?

博雅突然想到什麽,靠近欄桿低頭從橋上俯視著河面。

既然橋上走不通,那橋下呢?

即使不成功也不過是重新回到橋上。

況且下面不一定全是河水,靠近橋的兩側應該是沒有流水,高度約麽二米,並不是不能跳下去。

“好!”

博雅下定決心,將葉二揣進懷裏,把手放到欄桿上,雙手一撐便翻身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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