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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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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象

唐翎把手機拿出來,確認是程瑞安上大學以後一直在用的那一個,手機殼都是兩人在旅行的時候,買的同樣款式。

但現在已經沒電,徹底關機了。

唐翎立刻站起身,從隨身包裏翻出充電寶插上,等著手機開機。

腦中思緒翻湧,她強行壓下,先翻文件袋。

袋子裏似乎是一些人物的檔案。裏面的人她不認識,也沒見過,大致翻了翻,似乎也找不出什麽共同特征。非要說的話,只能說光看照片,面相都比較兇狠,給她一種很不好相處的感覺。

看了幾眼,她得不出什麽信息,又把檔案重新塞了回去。

不對。

在文件袋封口之前,唐翎又重新把檔案抽出來,仔仔細細地看向這些人的履歷。八九個人,基本都有過拘留經歷,其中三個甚至服過刑。

程瑞安調查這些人做什麽?

手機慢悠悠地開機了。

唐翎讓自己冷靜下來,熟練地輸入他往常的鎖屏密碼,開鎖成功。

緊接著,無數的消息一股腦地湧了出來,叮叮當當的聲音接連響了快兩分鐘,才堪堪停下。數不清的消息,看不完的提示。光是未接電話都有將近一千個。

唐翎等屏幕卡頓結束,才將手指移到聊天框,置頂的特別關註,只有孤零零的一個數字【1】紅色角標。與底下一溜兒的【99+】形成鮮明對比。

她抿著唇點開。

聊天背景是她在草原上彈奏大三弦時笑著的圖片,不知道他又是什麽時候抓拍的。

頁面卡了一下,才緩緩上滑,短短的四個字才慢慢悠悠地浮了出來。

【你還好嗎?】

四個字,加上一個問號。

像是在嘲諷她的遲鈍,居然這麽久了,才發現其中的異常。

唐翎熄了屏幕。扣上抽屜,抓著手機和文件袋,離開了程家。

回到家中,她急忙打開電腦,查閱Manchester大學的交換生名單,的確從上面查到了程瑞安的信息,確認了他所處的校區和專業。

程瑞安的確是去交換的沒錯,導師也是真實存在的。

指尖捏著一堆人物檔案,這些人,網絡上完全查不到相關信息。

想了想,她打開程瑞安的通訊錄,翻找出一個叫做【安警官】的備註,直接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接起,隨之而來的就是沈默。

唐翎等了一會兒,對面沒有任何動靜,但看著屏幕,又是接通的狀態,於是道:“你好。”

對面很謹慎:“請問您是?”

“安警官,機主姓程,我是他……妹妹。他出國留學了,但我這裏有幾份檔案,想詢問您一些關於之前程家的事情,可以麽?”

-

安警官最終沒有同意和她見面。無論唐翎怎麽問,她都只是用一句保密協定來回覆。

唐翎只好放棄從她這裏尋找線索。道謝之後,掛斷了電話。

但她依舊不放心,在沒有見到程瑞安本人站在她面前之前,她不會放心。

於是,她和秦黎在公司裏請了幾天假,說自己想趁著還沒開學,去Y國找程瑞安玩幾天。

秦黎看著她,欲言又止,嘆了口氣:“好吧,註意安全。”

飛機落地的時候,曼城正陰雨連綿,唐翎在機場買了把素凈的黑傘。

本想從機場直接打車,但打車的人實在太多,供不應求,她一直撐著傘,在那裏等到日頭西垂,都沒有司機接應。

好不容易招到了一輛,唐翎一上車,沒顧得上自己的狀態,用英語和司機說了地址,直奔程瑞安所在的校區。

司機見她滿頭大汗的模樣,指了指座椅後背的一次性手巾和紙張,示意她可以使用。

唐翎舒了口氣,表示感謝,簡單擦了擦自己額上的汗珠和肩側的水,然後抱著手機,緊緊盯著導航的路線。

機場距離大學有點距離,行駛了大約半小時,才停在了Manchester大學的南校區門口。

唐翎下了車,看了一圈周圍,才發現就算是雨天,這裏的車流量也並不大,幾乎很少有打車來往的,和北城大學一出門全是出租車的景象全然不同。

她在手機上點開支付界面,29.37鎊,折合下來,差不多兩百八十塊錢,算上小費,唐翎湊了個整,給了30鎊。

支付完畢以後,司機還很有禮貌地朝她擺了擺手,用英語對她表示謝謝惠顧。

唐翎撐著傘離開,走到校門口,卻又被保安攔住了。唐翎解釋半天,對方堅持要校內的學生幫她進行預約登記,才能放她進入。

可問題在於,她根本就聯系不上程瑞安。

唐翎急得團團轉,傘被風吹得歪斜了,也顧不上。發絲被雨水打濕,黏在臉頰側,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狼狽。

她站在原地,看著進進出出的學生,索性直接在校門口攔住了一個準備進校的黑發學生,用英語說明自己的來意,希望他能夠幫自己登記一下。

那男生打量了幾眼她的裝束,試探著問:“你會說中文嗎?”

唐翎楞了一下,連忙點頭。

男生舒了口氣,“太好了,這樣我就不用調翻譯軟件了。”

唐翎看他的樣子,覺著似乎有戲,立刻重新用中文說明了自己的請求。

見她表情確實著急,男生沒拒絕,摸出手機登錄軟件,幫她輸入相關的信息。見她站在一旁等待,便隨口問了一句,“來找人?”

唐翎“嗯”了一聲。

男生奇怪道:“學什麽專業的?叫什麽?你怎麽不直接聯系他?”

唐翎心下一頓,擡頭看他。男生卻沒往這邊看,明顯只是隨口一問。

唐翎抿抿唇:“藝術攝影,程瑞安,他電話、電話打不通。”

男生手指頓了一下,然後忽然湊到她傘下,端詳了她一會兒。

唐翎皺著眉,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傘微微一斜,流下一串水珠,水花瞬間在肩頭炸開,洇濕了米白的披肩。

男生見狀,自知失禮,道歉過後,又重新站直了身子,他摩挲著下巴:“你是程瑞安女朋友?”

唐翎一楞:“你認識他?”

男生驚訝:“我在他公寓的照片上見過你,我有一次多餘問了一嘴,他說是他女朋友,害得我憑空吃了一口狗糧。”

沒想到隨手攔住的人,居然真的認識程瑞安,唐翎讓自己冷靜下來,語速卻不由自主變得急切:“那他現在在學校裏嗎?”

“他不在,報道的時候來了一下,之後似乎就到處飛了,學藝術的好像都這樣,加起來我們也沒說過幾句話。”男生撓撓頭。

唐翎臉上的表情轉為失望:“啊……這樣啊。”

下一秒,她又收拾好情緒:“那你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男生搖搖頭,語氣多了些同情:“嘶,這還真沒有。他這人也太有邊界感了,每次和我聯系都是虛擬號,只能打進不能打出,要不是他學藝術的,我還真以為在和刑偵科的人打交道。”

是啊,你確實是在和刑偵出身的打交道。

唐翎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嘴角扯開,無奈地笑了笑。

男生卻接著道:“不過你是他女朋友的話,我倒是可以帶你到他公寓裏。他剛走沒多久,臨走前還把鑰匙放我這,讓我去幫他給窗戶邊上的綠蘿澆水。”

“他住校外?”

“對啊,交換生不提供宿舍的。”

“那謝謝,麻煩你了。”

男生帶著唐翎,見她拖著行李箱,又撐著傘,不太方便的樣子,想了想,還是主動道:“要不我幫你撐傘吧?”

唐翎握著傘柄的手指蜷了蜷。

北城不常下雨,所以她平日裏並沒有帶傘的習慣。

有幾次,她從圖書館出門的時候,天空正好飄著毛毛細雨。

但唐翎從來沒有因此苦惱過,因為凡是雨天,程瑞安總是會撐著傘,在拐角的地方,或站或靠墻,等著她。

見她出門撲過去,他也總是會伸出空著的那只手,將她一把裹入風衣裏。

傘外的世界,雨水冰冷濕涼,傘下的兩人卻熱熱乎乎的,兩顆心挨得很近很近。那個時候,唐翎總覺得,這雨要是能這麽一直下下去,或許也挺好。

現在這裏也在下雨,他卻沒有在拐角等她。

唐翎閉了閉眼,停了幾秒鐘,才仰頭微笑道:“不用了,謝謝你。”

見她堅持,男生也沒有多說什麽,擡腳往前帶路。

公寓是老式的房子,距離校門口不遠,大約兩百米左右的距離。唐翎提著笨重的行李箱,甩了甩傘面上的雨滴,一路爬到三樓。

鑰匙插入鎖鈕轉了兩圈,男生推開門。

熟門熟路地,徑直走到窗臺邊,看到那棵孤零零的綠蘿不知何時,又蔫吧了下去,他著急忙慌地端起綠蘿,一路沖進洗手間,水龍頭嘩嘩往下,綠蘿在流水中,終於慢慢舒展開了枝葉。

水聲蓋住了他低聲的碎碎念:“求你了行行好我還想吃飯呢,你死了我怎麽好張嘴要錢……”

這人可真有意思。唐翎搖頭失笑。

她把箱子推到玄關,掃視了一圈屋內的陳設。

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基本格局,家具依舊簡單,基本貼墻放置,沒有居中的陳設。一眼望過去,明明不大的公寓在視覺上也顯得很空。

客廳沒有裝電視機,沙發正對面的空墻上,是一幅巨大的人像。

赫然是她的側臉。

很大很大,整整占據了半面墻,因為不是正臉,唐翎一開始都沒認出來,盯著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就是男生口中的“見過自己的照片”。

放這麽大張照片在這裏做什麽……

而且又是什麽時候拍的……

唐翎看了幾眼,把視線移向其他地方。

沙發旁邊的大片空地,支著幾個三腳架,架子上是他常用的幾個設備。還有零星幾個打光工具隨意地堆放在地面上,機器上面貼著一堆便利貼。

唐翎想象了一下他坐在地面上擺弄相機的樣子,確實很程瑞安。

她微微勾了勾唇,踱到和客廳僅僅相連的小廚房,拉開冰箱。

蔬菜都還比較新鮮,果汁似乎也剛開封不久,是她平日裏喜歡喝的那款。

其實程瑞安並不喜歡這種甜啦吧唧的東西,但在一起的時間內,因為經常跟她一起喝,慢慢也就習慣了。

她順勢掃了一眼廚房。

大理石臺面十分幹凈,纖塵不染,調料瓶子規整地擺在角落,似乎沒怎麽動過。

她伸手在臺面上摸了一下,手是幹的,隨後,又舉起調料瓶晃了晃。

沒開封。

垂著眼,不知想了什麽,她放下自己的包,從裏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和程瑞安的手機一起,放在沙發扶手上。

男生抱著搶救過來的綠蘿從衛生間出來了。

“哦對,既然你來了,那鑰匙給你吧。我這兩周也忙著趕論文,經常忘記過來。這花兩天澆一次水,一次小半杯,等個十分鐘把盆底積的水給倒幹凈,保持幹燥即可。”

“好。”唐翎微笑著接過花盆。

指尖輕柔地撥弄著吸飽了水,飽滿而肥厚的葉子。

生機勃勃。

男生見沒自己什麽事了,便把鑰匙留給她,臨出門前,想了想還是轉回來開口。

“你記得喊他給錢啊。你也看到了,現在花可還活著呢啊,後續它要出點什麽事可別怪我頭上。”

唐翎差點被他逗笑了,一一應下。

男生戀戀不舍地看了她懷裏的綠蘿一眼,最終還是離開了。

唐翎把綠蘿安放在窗臺上,把濕掉的大衣脫下,徑直走進程瑞安的房間。

拉開櫃門,熟悉的黑白灰棕配色。

她翻找出他的一件睡衣,湊到鼻尖處輕嗅了一下,是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似乎還殘留著幾分他身上的冷香。

所有的一切,都呈現出此人剛走沒多久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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