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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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心
唐翎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是第二天了。身上的傷並不算重，只是零零碎碎的擦傷與淤青，看起來嚇人。
她在睜眼後的第一時間看向床側，發現是秦黎坐在病床旁，雙手緊緊地握著她並未輸液的手，微闔著眼，眼下似乎有淡淡的青黑。
“媽，”她微弱地喊了一聲。
秦黎瞬間驚醒，連忙站起身，“沒事吧，小翎醒了？有沒有哪裏疼，要不要喝水，我給你叫醫生……”
話很多很密，與平時語言精簡，能用詞語表述絕不說句子的幹練女性判若兩人。
唐翎扯了扯幹裂的唇：“媽，先坐下。我想喝水。”
秦黎“哦、哦”地應著，給她倒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餵著她。
“程……我哥他，怎麽樣了？”她問。
秦黎微微嘆了口氣：“剛從搶救室裏出來，還得觀察幾天，這孩子，唉……”
唐翎幾不可查地點點頭，秦黎見她狀態尚可，便轉身出門去喊醫生。
唐翎躺在病床上，看著白色天花板，腦海裏還有些恍惚。
程家夫妻，就是這樣慘遭厄運的麽？
程瑞安以前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麽？
唐翎臥床休息的幾天，重癥監護室不給進，偶爾會有警察過來做筆錄，讓她回憶那天的具體情況。
但說實在的，她從頭到尾都是被迫防禦的狀態，視線範圍只有副駕那一片，屬於一問三不知的情況。
警察見確實盤問不出什麽，安撫了幾句之後，也就離開了。
之後進來的是心理醫生，是個長得非常平和的中年女人，看向唐翎的目光如海一般沈靜寬廣。
唐翎並不排斥她，把她當成一個剛交不久的朋友，隨意地說說話。什麽都說，吃喝、旅游、工作、學習、玩樂，除了這次的意外和與程瑞安有關的一切。
明知道心理醫生有保密義務，就算說了也無所謂。但或許是私心作祟，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有關她和程瑞安的一切，除了她自己。
在唐翎住院的期間，秦黎幾乎寸步不離。
VIP陪護床成了她的第二張床，眼下的青黑一天比一天明顯。
唐振山也常常守在隔壁病房外的走廊上，靠著墻坐著，手裏捧著平日裏幾乎沒怎麽喝過的咖啡。這個家裏最穩重的兩個人，第一次顯得如此疲憊。
病房的空氣常年彌漫著藥味，連年味都仿佛被消毒水味泡透了。
在某個夜裏，窗外忽然炸開了煙花。金色的光映在玻璃上，也映亮了病房裏一張張略顯蒼白的臉。
唐家人這才恍然。
哦，過年了。
病房裏沒有紅紙對聯，也沒有噴香撲鼻的年夜飯，只有監護儀器規律而冰冷的滴滴聲，以及刺鼻霸道的藥水味。
但這終究是年。
秦黎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對不幹膠的靜電窗花，仔細貼在唐翎病房的窗玻璃上。
一個“福”，一個“安”。
程瑞安的那間病房，也有一模一樣的一對。
唐振山讓家裏的廚師送來家裏煲的湯。厚厚的保溫桶一打開，熱氣裹著熟悉的香味湧出來，短暫地驅散了醫院裏冰冷的氣息。
他給唐翎盛了一碗，又端著另一碗，沈默地走向另一層。
唐璽和梁哲遠帶著平板電腦過來，春晚的聲音調得很低，更像是一個背景音。
一家人坐在一起，誰也沒提所謂的新年祝福、新年願望。只是在努力地去營造一個像樣的年。
又過了幾天，具體是幾月幾日，唐翎都已經很模糊了。反正醫院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她在這裏幾乎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但她明顯註意到，這天秦黎給她端飯進來的時候，眉梢是微微揚起的，臉色看上去也紅潤了不少。
唐翎立刻猜到了原因：“我哥醒了？”
秦黎笑著打開飯盒：“嗯，他醒了，已經脫離了危險期，從重癥監護轉到普通病房了，就住在你隔壁。”
的確是好消息，唐翎也跟著高興，連飯都比平時多吃了小半碗。
這天，唐翎見唐父唐母都在和醫生交流程瑞安當前的情況，心理醫生也還沒有來，她想了想，便從自己房間溜出來，悄悄摸進了程瑞安的病房，坐在他床邊。
病床頂部的燈光為了讓他更好休息，調得昏黃。
可他即使在沈睡中，眉心也一直緊擰著，仿佛仍被困在無限的驚惶裏。
她蜷了蜷手指，最終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極輕地拂過他的眉心。
一下。
又一下。
似乎想將那皺起的痕跡撫平。
這樣做似乎真的有效，眼見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就在她準備收回手的瞬間，手腕忽然被一只溫熱幹燥的手掌握住。
程瑞安睜開了眼。
眼神起初是渙散的，過了幾秒才慢慢聚焦，最終，定定地落在她臉上。
然後，他用了點力，將她的手拉到唇邊，很輕地蹭了一下。
“你沒事，”他開口，嗓音如砂礫般粗啞，“挺好。”
聽到熟悉的聲音，唐翎一直懸在某個高處的心，咚地一聲落回了實處。
可緊接著，又被一股後知後覺的氣惱取代。
“你別亂動！”她壓著聲音，手忙腳亂地把他的手塞回被子，又趕緊去查看輸液管，“針頭歪了怎麽辦？當心回血啊！”
程瑞安沒力氣爭辯，只是極輕微地扯了扯唇角，目光卻像黏在了她臉上，盡量地瞪大，幾乎可以說是貪戀地，一筆一畫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與輪廓。
仿佛想要把她深深刻印在腦海裏一般。
唐翎被他盯了許久，看得有些不自在：“看夠沒？”
“看不夠。”他輕聲說。
唐翎耳根一熱，羞惱地站起身：“……我看你是撞糊塗了！我去叫醫生來看看！”
說罷，幾乎有些落荒而逃，快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裏，重播的春晚背景音不斷地模模糊糊傳來。
與她擂鼓般的心跳混在一起。
-
最終，追著他們的車被警方截獲了。
沒想到造成這麽大陣仗，最終車上居然只有三個人。
對方咬死是私人恩怨，無論如何都不肯說幕後主使，調查線索就此中斷。
事情畫上了一個不算圓滿的句號，至少表面上如此。
等到程瑞安能穩當下地行走時，距離開學只剩兩天了。
回家後，為了慶賀他倆出院，唐振山親自掌勺，和廚師組一起，擺了一大桌子菜。
吃得唐翎心滿意足。
晚上的時候，唐翎再次摸到了程瑞安的房間，在他開門以後，捉住他的手，“哢噠”一聲，在他左手腕上扣了一塊黑底鉆面的表。
程瑞安一眼就註意到，表盤的下方刻了很細微的字母。
【REAN】。
程瑞安疑惑地擡眸看她。
“生日禮物。”唐翎仰著臉，笑瞇瞇地，“本來應該生日當天晚上送的，但現在應該也不晚。”
程瑞安對著屋內頂燈的光亮，打量了一會兒手表，表盤在柔和的光線下，反射出晶瑩的光。
他笑道：“只有這個？”
唐翎一聽，頓時炸毛：“好貪心哦，你還要什麽！”
男生低下頭，在她唇邊啄了一下。
緊接著，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單手將她扛起，扣上門，語氣悠哉游哉：“沒事，我自己拿。”
唐翎捶著他的背，一雙腳胡亂踢著，看上去兇極了。
當然這些都被程瑞安一一討回。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唐翎感覺自己鼻尖的消毒水味都還沒完全散盡，就又得回學校了。
大二下學期的專業課比起上學期來說，少了不少，唐翎終於有了放松和喘息的時間。
她回到公寓裏的日子也逐漸多了起來。
這所公寓，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從原本的空曠變成了現在的生活氣息濃重。
餐具、洗漱用具、衣服褲子、日常用度，全都是雙份的。幾乎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角落，都能看出兩個人生活的痕跡。
唐翎覺得，這或許是“家”的感覺。
不是唐家那樣的一大家子人，而是只屬於她和程瑞安兩個人的，溫馨幸福的小家。
唐翎在這裏過得挺好，但才開學兩個多星期，她便發現，程瑞安似乎更忙了。
有時連著幾天，她都只在淩晨聽見程瑞安回家的動靜。門鎖的響動不大，他的腳步聲也刻意放得很輕，怕吵醒她。
但實際上，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程瑞安不在的時候，她也沒那麽容易睡著。
某天她像是不經意地，隨口問了一句：“最近這麽忙，是出什麽事了嗎？”
程瑞安一楞，隨即笑著揉揉她的頭發：“小事，忙比賽呢。”
但這樣的“小事”，以前從不會影響他的日常生活。
唐翎也是和他在一起之後才發現，程瑞安這人，生活規律得幾乎可以用嚴苛來形容，起床睡覺定時，三餐定時，每天的健身鍛煉也一定要到指標才停下，說是以前和程家夫妻生活時留下來的習慣。
但現在，程瑞安起床依舊很早，但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家裏的健身器械似乎也很久沒見他用了，都已經積了一層薄灰。
更多的時候，是唐翎一個人在書房裏，從下午對著論文一直到晚上，程瑞安都不再出現。
他連自己都顧不上吃飯，別說來顧她了。
唐翎覺得這樣不行，某天晚上，程瑞安終於在十一點前回來的時候，她提了出來。
“你這樣吃飯作息不規律，長期下去身體會熬垮的。”
程瑞安揉了揉眼睛，整個人陷在枕頭裏，擡手搭上她的腰，輕輕蹭了蹭，含糊道：“不會，我有數。”
唐翎見他著實疲憊，也不忍心再多說什麽，只好關燈睡覺。
只不過第二天到了飯點的時候，她的手機忽然歡快地響了起來。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個提醒鬧鐘。
底下的備註是：該吃飯了，我也給自己設了一個，別擔心。
唐翎看著那行字，心裏的猶疑也慢慢放了下去。
日子就這麽不緊不慢地過著，唐翎都快要習慣了白天見不到程瑞安的日子。不過她心裏一直有著隱隱的擔憂，她總感覺，程瑞安似乎在瞞著她做什麽。
這份擔憂很快得到了映證。
期末考前的一天，她半夜起來喝水，看見書房的燈還亮著。
門虛掩著沒關，她悄悄推開，摸了進去。
程瑞安坐在桌前，電腦屏幕的光映得他側臉線條十分冷硬。
等她湊得近了，掃了一眼屏幕，卻發現上面不是論文，也不是課程資料，而是密密麻麻的英文，還有幾張模糊的照片。
唐翎還沒來得及細看，程瑞安已經先一步察覺到動靜，迅速合上了電腦。
“怎麽還沒睡？”他站起身，語氣依舊溫和。
唐翎眨了眨眼，張口就來：“口渴。”
程瑞安笑了笑，把桌上的水杯遞給她：“喝完早點睡。”
唐翎本不是計較的性子，但程瑞安這樣避重就輕的姿態，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了她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不安與擔憂之上。
她盯著那雙鏡片背後，依舊溫和的眼睛，情緒來得很突然，沖口而出：“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程瑞安看著她，沈默了片刻，終究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好了，早些睡吧。”
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
又是這句話！
這學期唐翎聽這句話，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心細如她，自然能明顯感受到程瑞安態度的日趨敷衍。
但一直驕傲的唐翎自然不會主動低頭，她想了想，決定以退為進：“你最近回來太晚了，我們作息調不到一起，我還是回宿舍住吧。”
她緊緊盯著他的表情，期盼能從中看到一絲挽留或慌亂。
沒想到，程瑞安只是頓了頓，便點頭應下：“也好。”
那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重重砸在了唐翎本就不安的心上。
唐翎不敢置信地看向他，見他確實沒有挽留的意思，只好生氣地轉身甩上門，帶著滿腔的委屈，憤憤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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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她微弱地喊了一聲。
秦黎瞬間驚醒，連忙站起身，“沒事吧，小翎醒了？有沒有哪裏疼，要不要喝水，我給你叫醫生……”
話很多很密，與平時語言精簡，能用詞語表述絕不說句子的幹練女性判若兩人。
唐翎扯了扯幹裂的唇：“媽，先坐下。我想喝水。”
秦黎“哦、哦”地應著，給她倒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餵著她。
“程……我哥他，怎麽樣了？”她問。
秦黎微微嘆了口氣：“剛從搶救室裏出來，還得觀察幾天，這孩子，唉……”
唐翎幾不可查地點點頭，秦黎見她狀態尚可，便轉身出門去喊醫生。
唐翎躺在病床上，看著白色天花板，腦海裏還有些恍惚。
程家夫妻，就是這樣慘遭厄運的麽？
程瑞安以前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麽？
唐翎臥床休息的幾天，重癥監護室不給進，偶爾會有警察過來做筆錄，讓她回憶那天的具體情況。
但說實在的，她從頭到尾都是被迫防禦的狀態，視線範圍只有副駕那一片，屬於一問三不知的情況。
警察見確實盤問不出什麽，安撫了幾句之後，也就離開了。
之後進來的是心理醫生，是個長得非常平和的中年女人，看向唐翎的目光如海一般沈靜寬廣。
唐翎並不排斥她，把她當成一個剛交不久的朋友，隨意地說說話。什麽都說，吃喝、旅游、工作、學習、玩樂，除了這次的意外和與程瑞安有關的一切。
明知道心理醫生有保密義務，就算說了也無所謂。但或許是私心作祟，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有關她和程瑞安的一切，除了她自己。
在唐翎住院的期間，秦黎幾乎寸步不離。
VIP陪護床成了她的第二張床，眼下的青黑一天比一天明顯。
唐振山也常常守在隔壁病房外的走廊上，靠著墻坐著，手裏捧著平日裏幾乎沒怎麽喝過的咖啡。這個家裏最穩重的兩個人，第一次顯得如此疲憊。
病房的空氣常年彌漫著藥味，連年味都仿佛被消毒水味泡透了。
在某個夜裏，窗外忽然炸開了煙花。金色的光映在玻璃上，也映亮了病房裏一張張略顯蒼白的臉。
唐家人這才恍然。
哦，過年了。
病房裏沒有紅紙對聯，也沒有噴香撲鼻的年夜飯，只有監護儀器規律而冰冷的滴滴聲，以及刺鼻霸道的藥水味。
但這終究是年。
秦黎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對不幹膠的靜電窗花，仔細貼在唐翎病房的窗玻璃上。
一個“福”，一個“安”。
程瑞安的那間病房，也有一模一樣的一對。
唐振山讓家裏的廚師送來家裏煲的湯。厚厚的保溫桶一打開，熱氣裹著熟悉的香味湧出來，短暫地驅散了醫院裏冰冷的氣息。
他給唐翎盛了一碗，又端著另一碗，沈默地走向另一層。
唐璽和梁哲遠帶著平板電腦過來，春晚的聲音調得很低，更像是一個背景音。
一家人坐在一起，誰也沒提所謂的新年祝福、新年願望。只是在努力地去營造一個像樣的年。
又過了幾天，具體是幾月幾日，唐翎都已經很模糊了。反正醫院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她在這裏幾乎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但她明顯註意到，這天秦黎給她端飯進來的時候，眉梢是微微揚起的，臉色看上去也紅潤了不少。
唐翎立刻猜到了原因：“我哥醒了？”
秦黎笑著打開飯盒：“嗯，他醒了，已經脫離了危險期，從重癥監護轉到普通病房了，就住在你隔壁。”
的確是好消息，唐翎也跟著高興，連飯都比平時多吃了小半碗。
這天，唐翎見唐父唐母都在和醫生交流程瑞安當前的情況，心理醫生也還沒有來，她想了想，便從自己房間溜出來，悄悄摸進了程瑞安的病房，坐在他床邊。
病床頂部的燈光為了讓他更好休息，調得昏黃。
可他即使在沈睡中，眉心也一直緊擰著，仿佛仍被困在無限的驚惶裏。
她蜷了蜷手指，最終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極輕地拂過他的眉心。
一下。
又一下。
似乎想將那皺起的痕跡撫平。
這樣做似乎真的有效，眼見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就在她準備收回手的瞬間，手腕忽然被一只溫熱幹燥的手掌握住。
程瑞安睜開了眼。
眼神起初是渙散的，過了幾秒才慢慢聚焦，最終，定定地落在她臉上。
然後，他用了點力，將她的手拉到唇邊，很輕地蹭了一下。
“你沒事，”他開口，嗓音如砂礫般粗啞，“挺好。”
聽到熟悉的聲音，唐翎一直懸在某個高處的心，咚地一聲落回了實處。
可緊接著，又被一股後知後覺的氣惱取代。
“你別亂動！”她壓著聲音，手忙腳亂地把他的手塞回被子，又趕緊去查看輸液管，“針頭歪了怎麽辦？當心回血啊！”
程瑞安沒力氣爭辯，只是極輕微地扯了扯唇角，目光卻像黏在了她臉上，盡量地瞪大，幾乎可以說是貪戀地，一筆一畫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與輪廓。
仿佛想要把她深深刻印在腦海裏一般。
唐翎被他盯了許久，看得有些不自在：“看夠沒？”
“看不夠。”他輕聲說。
唐翎耳根一熱，羞惱地站起身：“……我看你是撞糊塗了！我去叫醫生來看看！”
說罷，幾乎有些落荒而逃，快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裏，重播的春晚背景音不斷地模模糊糊傳來。
與她擂鼓般的心跳混在一起。
-
最終，追著他們的車被警方截獲了。
沒想到造成這麽大陣仗，最終車上居然只有三個人。
對方咬死是私人恩怨，無論如何都不肯說幕後主使，調查線索就此中斷。
事情畫上了一個不算圓滿的句號，至少表面上如此。
等到程瑞安能穩當下地行走時，距離開學只剩兩天了。
回家後，為了慶賀他倆出院，唐振山親自掌勺，和廚師組一起，擺了一大桌子菜。
吃得唐翎心滿意足。
晚上的時候，唐翎再次摸到了程瑞安的房間，在他開門以後，捉住他的手，“哢噠”一聲，在他左手腕上扣了一塊黑底鉆面的表。
程瑞安一眼就註意到，表盤的下方刻了很細微的字母。
【REAN】。
程瑞安疑惑地擡眸看她。
“生日禮物。”唐翎仰著臉，笑瞇瞇地，“本來應該生日當天晚上送的，但現在應該也不晚。”
程瑞安對著屋內頂燈的光亮，打量了一會兒手表，表盤在柔和的光線下，反射出晶瑩的光。
他笑道：“只有這個？”
唐翎一聽，頓時炸毛：“好貪心哦，你還要什麽！”
男生低下頭，在她唇邊啄了一下。
緊接著，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單手將她扛起，扣上門，語氣悠哉游哉：“沒事，我自己拿。”
唐翎捶著他的背，一雙腳胡亂踢著，看上去兇極了。
當然這些都被程瑞安一一討回。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唐翎感覺自己鼻尖的消毒水味都還沒完全散盡，就又得回學校了。
大二下學期的專業課比起上學期來說，少了不少，唐翎終於有了放松和喘息的時間。
她回到公寓裏的日子也逐漸多了起來。
這所公寓，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從原本的空曠變成了現在的生活氣息濃重。
餐具、洗漱用具、衣服褲子、日常用度，全都是雙份的。幾乎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角落，都能看出兩個人生活的痕跡。
唐翎覺得，這或許是“家”的感覺。
不是唐家那樣的一大家子人，而是只屬於她和程瑞安兩個人的，溫馨幸福的小家。
唐翎在這裏過得挺好，但才開學兩個多星期，她便發現，程瑞安似乎更忙了。
有時連著幾天，她都只在淩晨聽見程瑞安回家的動靜。門鎖的響動不大，他的腳步聲也刻意放得很輕，怕吵醒她。
但實際上，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程瑞安不在的時候，她也沒那麽容易睡著。
某天她像是不經意地，隨口問了一句：“最近這麽忙，是出什麽事了嗎？”
程瑞安一楞，隨即笑著揉揉她的頭發：“小事，忙比賽呢。”
但這樣的“小事”，以前從不會影響他的日常生活。
唐翎也是和他在一起之後才發現，程瑞安這人，生活規律得幾乎可以用嚴苛來形容，起床睡覺定時，三餐定時，每天的健身鍛煉也一定要到指標才停下，說是以前和程家夫妻生活時留下來的習慣。
但現在，程瑞安起床依舊很早，但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家裏的健身器械似乎也很久沒見他用了，都已經積了一層薄灰。
更多的時候，是唐翎一個人在書房裏，從下午對著論文一直到晚上，程瑞安都不再出現。
他連自己都顧不上吃飯，別說來顧她了。
唐翎覺得這樣不行，某天晚上，程瑞安終於在十一點前回來的時候，她提了出來。
“你這樣吃飯作息不規律，長期下去身體會熬垮的。”
程瑞安揉了揉眼睛，整個人陷在枕頭裏，擡手搭上她的腰，輕輕蹭了蹭，含糊道：“不會，我有數。”
唐翎見他著實疲憊，也不忍心再多說什麽，只好關燈睡覺。
只不過第二天到了飯點的時候，她的手機忽然歡快地響了起來。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個提醒鬧鐘。
底下的備註是：該吃飯了，我也給自己設了一個，別擔心。
唐翎看著那行字，心裏的猶疑也慢慢放了下去。
日子就這麽不緊不慢地過著，唐翎都快要習慣了白天見不到程瑞安的日子。不過她心裏一直有著隱隱的擔憂，她總感覺，程瑞安似乎在瞞著她做什麽。
這份擔憂很快得到了映證。
期末考前的一天，她半夜起來喝水，看見書房的燈還亮著。
門虛掩著沒關，她悄悄推開，摸了進去。
程瑞安坐在桌前，電腦屏幕的光映得他側臉線條十分冷硬。
等她湊得近了，掃了一眼屏幕，卻發現上面不是論文，也不是課程資料，而是密密麻麻的英文，還有幾張模糊的照片。
唐翎還沒來得及細看，程瑞安已經先一步察覺到動靜，迅速合上了電腦。
“怎麽還沒睡？”他站起身，語氣依舊溫和。
唐翎眨了眨眼，張口就來：“口渴。”
程瑞安笑了笑，把桌上的水杯遞給她：“喝完早點睡。”
唐翎本不是計較的性子，但程瑞安這樣避重就輕的姿態，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了她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不安與擔憂之上。
她盯著那雙鏡片背後，依舊溫和的眼睛，情緒來得很突然，沖口而出：“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程瑞安看著她，沈默了片刻，終究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好了，早些睡吧。”
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
又是這句話！
這學期唐翎聽這句話，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心細如她，自然能明顯感受到程瑞安態度的日趨敷衍。
但一直驕傲的唐翎自然不會主動低頭，她想了想，決定以退為進：“你最近回來太晚了，我們作息調不到一起，我還是回宿舍住吧。”
她緊緊盯著他的表情，期盼能從中看到一絲挽留或慌亂。
沒想到，程瑞安只是頓了頓，便點頭應下：“也好。”
那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重重砸在了唐翎本就不安的心上。
唐翎不敢置信地看向他，見他確實沒有挽留的意思，只好生氣地轉身甩上門，帶著滿腔的委屈，憤憤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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