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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唐翎是被陽光照醒的。
深色的帳篷依舊透光，她瞇著眼爬起來的時候，旁邊已經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床墊是涼的。
看來已經起了有一會兒。
唐翎掀開帳篷，往外看去，程瑞安正在海灘邊，背對著蹲在那裏。
見她起身，他便揣著兩個洗好的果子走過來，順手塞了一個進她嘴裏。
海水浸泡過的味道有一點鹹，但果子本身還算適口，是她以前沒見過的品種。
唐翎嚼著果肉含糊不清：“這個哪弄的？”
程瑞安笑著指了指她身後的樹。
不過可惜的是，樹上面基本已經被薅禿了，連葉子都不剩下幾片。
看著光禿禿的樹枝，唐翎心裏冒出一個猜測：“你不會把整棵樹都……”
像是被發現了什麽，程瑞安耳根微紅，輕咳了一聲，強行挽尊：“大多都不好吃，挑來挑去，就這兩個水分足些。”
沈默地咬了一口果子，唐翎默默為那棵樹點了支蠟。
昨晚上在帳篷裏睡得還算安穩，唐翎此時精力充沛，配合著程瑞安收拾好帳篷以後，和昨天的那家人道別後，便驅車離開。
“接下來去哪？”她興致勃勃地問。
“你想玩什麽？”
唐翎想了想：“水見過了，要不我們去爬山吧！”
程瑞安點頭，在導航上找到了附近較知名的山峰景區，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十幾分鐘。
“哎？”唐翎對著後視鏡忽然出聲。
“怎麽？”
“我的耳墜呢？怎麽不見了一只？”
她左右轉頭，右耳的鉆石耳墜還在，光芒奪目。
左耳卻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耳洞。
她楞了一下，低頭在座位縫隙裏摸索，又翻了翻隨身的包包，動作漸漸快了起來。
“找不到。”
程瑞安靠邊停車：“再想想，可能掉在哪了？”
唐翎想了想，下車轉到後備箱，翻找了一下方才收好的帳篷配件，卻仍然不見蹤影。
唐翎臉上明顯有些急了，額頭都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她有些躊躇，看向程瑞安，欲言又止。
程瑞安看著她著急的樣子，果斷道：“上車，我們重新回去找。”
唐翎咬了咬嘴唇：“這會不會太麻煩了……”
程瑞安神色平靜地倒車：“反正去爬山也不急在這一時。”
輕輕“嗯”了一聲，唐翎坐回副駕。
回程的路上，她幾乎沒怎麽說話，只是不自覺地攥著衣角，視線始終落在前方。
程瑞安註意到，她的肩膀比平時更緊繃，唇線抿得特別直。
即使是當初他們最針鋒相對的時候，她也很少表露出這種明顯的焦躁與不安。
那枚耳墜，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
或者換句話說，凡是唐璽給的，對唐翎而言，都很重要。
車子很快回到沙灘。
他們下車的時候，那家人正準備離開。
不過看樣子似乎鬧了矛盾，小孩在一旁玩沙，男人沈著臉，女人好聲好氣地在一旁哄。
見到他們回來，女人楞了一下，隨即朝他們招手：“你們怎麽又回來了？”
唐翎潦草地點了下頭：“掉了點東西。”
說著，她眼神急切地掃過沙灘，不時彎腰捧起一把沙，滿心期待地看著細小的沙粒從指縫溜走，到最後空無一物時，又回歸失望。
她重覆著這個動作，一次，又一次。
程瑞安看她在炎熱的沙地裏一點點摸索的樣子，忍不住走到她身邊，輕輕扶她。
“這樣找很慢。”
唐翎沒有擡頭，只是搖了搖頭：“我想自己先找找。”
過了一會兒，毫無結果。
她終於直起身來，眼眶有點紅。
“那是我姐姐送的。”
她頓了頓，“從我十四歲打耳洞開始，就一直戴著。”
“我知道爸媽對我很好，但如果，如果沒有姐姐，其實我根本沒有機會來到唐家。”
“四歲的我是有一點記憶的，我還記得，當時只是給了姐姐一顆我從老師那裏獲得的奶糖，她便拽著我袖子，一路不肯放開，我便這麽被她一路拽著，帶回了家。爸媽見勸說無果，才最終決定收養我。”
“姐姐她，不一樣。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程瑞安靜靜聽完，只是安撫地在她的頭頂摸了摸，便轉身打電話安排人來幫忙。
鏟沙的專業團隊很快到齊，程瑞安和景區負責人溝通，在支付一定的保護金額和簽訂覆原協議後，對方同意了給他們半天的時間封閉這裏。
“先去樹下坐著，乖。”程瑞安安排好一切，把傘遞給唐翎，“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等結果吧。”
唐翎接過傘，遲疑了一下，還是走到陰影裏坐下。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一直盯著被翻開的沙灘。
鏟沙車一寸寸推進，陽光慢慢偏西。
從午後等到傍晚，整片沙地都被清理過，卻依舊沒有耳墜的影子。
唐翎的視線始終沒移開過。
從日正當空等到暮色四合，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她才慢慢低下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把姐姐送的耳墜弄丟了。
那枚陪她走過無數重要時刻的東西，終究，還是不見了。
夕陽即將落下，夜色已很濃重，程瑞安半哄半抱，才最終把人哄上車後座躺下。
唐翎在陽光下耗盡了心神，此時早已扛不住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整個人一躺下便沈沈睡去。
程瑞安站在車外，透過車窗，靜靜地看著她。
車窗半降著，海風吹過，帶著潮濕的鹹味。
她睡得很沈，眉心卻還是輕輕蹙著，像是連夢裏都不太安穩。
他擡手，想替她把緊皺的眉心撫平，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終，他只是收回手，輕輕關上了車門。
他走到一旁，擡手按了按後頸。緊繃一整天的神經此刻才遲鈍地反饋出酸脹的痛感。
他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直到將那股不適慢慢壓下去，才重新邁開腳步，朝後備箱走去。
等唐翎再睜眼時，她感覺渾身肌肉僵直，似乎已經不再屬於自己。
勉強直起身，想爬去前排夠水，目光卻在掠過後視鏡的時候，忽然定住了。
在她的左耳垂上，那枚熟悉的鉆石耳墜正靜靜懸著，流光微閃。
驚喜來得太突然，唐翎都顧不上喝水，推開車門就要下去，卻因起身太猛重心一歪。
剛好站在車門邊的程瑞安及時接住了她。
“坐穩，”他語氣略有點兇，“多危險。”
唐翎壓根沒管他語氣如何，只是伸手緊緊抱住他。
力道很緊，緊得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和東西都會一起消失了。
“找到了……”她聲音發顫，臉埋在他肩頭，呼吸又亂又急。
程瑞安怔了怔，隨即穩穩回抱住她，“嗯。”
下一秒，唐翎忽然擡起頭。
眼睛還紅著，她卻什麽也沒說，只踮起腳，在他臉側重重親了一下。
程瑞安頓時瞳孔微張，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但唐翎卻已退開半步，指尖輕撫耳墜，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你在哪兒找到的？”
程瑞安盯著她有些幹的嘴唇看了一眼，又很快移開了視線，拉開車門，把水遞給她。
“後備箱縫隙裏。大概是從裝備裏滑出來，掉進去了。”
語氣輕描淡寫，容易得仿佛不花什麽力氣。
但實際上，昨晚他掛著照明燈，不信邪地在後備箱裏一寸一寸摸索，花了三個多小時，最終找到的時候，全身肌肉已經完全僵直。
唐翎接過水，抿了一小口，輕輕“哦”了一聲。
回憶了一下自己昨天的行為，後知後覺地臉上發紅：“昨天我是不是太任性了？還興師動眾的……”
程瑞安垂著眼，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沒事，反正工資開得比平時高。”
顯然他不太想繼續討論，很快轉移話題：“現在走嗎？還能爬得動嗎？”
被質疑了體力的唐翎瞬間不服，梗著脖子：“當然可以！”
下一瞬，僵直的肌肉就發表了抗議，刺激得她不由得“嘶——”了一聲。
程瑞安失笑，揉了揉她的發頂：“還是先去把身體修一修吧。”
程瑞安一路開車到了市區。
在唐翎的推薦下，二人進入了一家全國連鎖的全身護理SPA。
兩人在不同的房間進行護理，唐翎趴在按摩床上，在恰到好處的力道下放松僵硬的肌肉，有些昏昏欲睡。
腦海中卻不自覺地閃過方才在車上時，程瑞安有些青的眼底，以及強行壓下去兩三次的哈欠。
他為了找這耳墜，到底多久沒睡？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耳的耳墜。
她想了想，還是讓技師拿來鏡子，對著鏡子，小心地把耳墜摘了下來。
對著頭頂的燈光，她仔仔細細地端詳。
銀色的鉑金托上添了幾道極其細微的劃痕，不深，恰好劃過底端那個小小的刻字。
Ling。
她把耳墜重新捏緊。
做完全身護理，唐翎覺得每一寸筋骨都舒展開，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她跳下按摩床，正巧程瑞安也從隔壁出來。他眼底那層淡淡的倦色褪去不少，人也顯得清明了許多。
“先吃點東西？他看向唐翎，“從早上到現在你什麽都沒吃。”
唐翎點點頭。
兩人隨意走進一家尚在營業的餐館，點菜的時候，都已經很有默契，各自避開對方的忌口。
一人點了兩個菜，放下菜單，發現自己點的都是對方愛吃的菜品時，兩人都是一楞。
隨即相視而笑。
吃完飯，已經將近半夜十一點。
程瑞安看了一眼地圖：“景區離這裏有點距離，先在附近住一晚吧。”
唐翎沒反對。
“歡迎光臨二位，請問一間房還是兩間？”前臺得體地微笑問道。
“兩間。”
“一間。”
二人同時出聲。
程瑞安訝異地看向唐翎，唐翎被他看得臉熱，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不說話了。
他挑挑眉，唇角勾起一個了然的弧度。
“那聽她的，”程瑞安對前臺說，“一間套房。”
前臺稍顯意外地看了眼門外那輛不起眼的大眾車，但職業素養讓她沒有多問。
打電話和清掃人員確認有房後，便利落地辦理入住手續，遞來兩張房卡。
程瑞安將其中一張塞進唐翎手裏，然後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向電梯。
套房很大，功能齊全，客廳、餐廳、水吧乃至溫泉池一應俱全，臥室區域也彼此獨立，隔音很好。
程瑞安讓唐翎先選，自己便進了另一間。
他迅速沖了個澡。剛擦著頭發走出浴室，就聽見房門被“咚咚”敲了兩下。
這獨特的敲門節奏，只有唐翎會。
程瑞安腳步一頓，想了想，還是轉身快速套上了睡衣，才去開門。
門一打開，果然是唐翎毛茸茸的腦袋探進來。
她頭發還濕漉漉地泛著水汽，穿著可愛的絨絨睡衣，懷裏抱著枕頭。
目光在他扣得整齊的睡衣上停留一瞬，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失望。
動作怎麽這麽快……她在心裏嘀咕。
程瑞安幾乎立刻猜到了她的來意，眼底浮起笑意：“讓我猜猜，你來做什麽？”
“空調太冷？淋浴頭壞了？認床？還是單純害怕睡不著？”
說著，他故意頓了頓，視線朝窗外瞥了一眼，“哦，怕打雷這個不行，今天沒下雨。”
他笑著，一口氣點破所有俗套劇本裏的經典借口。
唐翎腦子一懵。
不是，你都說完了，那我用什麽理由？
“安心回去睡覺，”程瑞安笑瞇瞇地，當著她的面，不緊不慢地合上了門，“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門在眼前被扣上的時候，唐翎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這反應不對吧？
他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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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掀開帳篷，往外看去，程瑞安正在海灘邊，背對著蹲在那裏。
見她起身，他便揣著兩個洗好的果子走過來，順手塞了一個進她嘴裏。
海水浸泡過的味道有一點鹹，但果子本身還算適口，是她以前沒見過的品種。
唐翎嚼著果肉含糊不清：“這個哪弄的？”
程瑞安笑著指了指她身後的樹。
不過可惜的是，樹上面基本已經被薅禿了，連葉子都不剩下幾片。
看著光禿禿的樹枝，唐翎心裏冒出一個猜測：“你不會把整棵樹都……”
像是被發現了什麽，程瑞安耳根微紅，輕咳了一聲，強行挽尊：“大多都不好吃，挑來挑去，就這兩個水分足些。”
沈默地咬了一口果子，唐翎默默為那棵樹點了支蠟。
昨晚上在帳篷裏睡得還算安穩，唐翎此時精力充沛，配合著程瑞安收拾好帳篷以後，和昨天的那家人道別後，便驅車離開。
“接下來去哪？”她興致勃勃地問。
“你想玩什麽？”
唐翎想了想：“水見過了，要不我們去爬山吧！”
程瑞安點頭，在導航上找到了附近較知名的山峰景區，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十幾分鐘。
“哎？”唐翎對著後視鏡忽然出聲。
“怎麽？”
“我的耳墜呢？怎麽不見了一只？”
她左右轉頭，右耳的鉆石耳墜還在，光芒奪目。
左耳卻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耳洞。
她楞了一下，低頭在座位縫隙裏摸索，又翻了翻隨身的包包，動作漸漸快了起來。
“找不到。”
程瑞安靠邊停車：“再想想，可能掉在哪了？”
唐翎想了想，下車轉到後備箱，翻找了一下方才收好的帳篷配件，卻仍然不見蹤影。
唐翎臉上明顯有些急了，額頭都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她有些躊躇，看向程瑞安，欲言又止。
程瑞安看著她著急的樣子，果斷道：“上車，我們重新回去找。”
唐翎咬了咬嘴唇：“這會不會太麻煩了……”
程瑞安神色平靜地倒車：“反正去爬山也不急在這一時。”
輕輕“嗯”了一聲，唐翎坐回副駕。
回程的路上，她幾乎沒怎麽說話，只是不自覺地攥著衣角，視線始終落在前方。
程瑞安註意到，她的肩膀比平時更緊繃，唇線抿得特別直。
即使是當初他們最針鋒相對的時候，她也很少表露出這種明顯的焦躁與不安。
那枚耳墜，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
或者換句話說，凡是唐璽給的，對唐翎而言，都很重要。
車子很快回到沙灘。
他們下車的時候，那家人正準備離開。
不過看樣子似乎鬧了矛盾，小孩在一旁玩沙，男人沈著臉，女人好聲好氣地在一旁哄。
見到他們回來，女人楞了一下，隨即朝他們招手：“你們怎麽又回來了？”
唐翎潦草地點了下頭：“掉了點東西。”
說著，她眼神急切地掃過沙灘，不時彎腰捧起一把沙，滿心期待地看著細小的沙粒從指縫溜走，到最後空無一物時，又回歸失望。
她重覆著這個動作，一次，又一次。
程瑞安看她在炎熱的沙地裏一點點摸索的樣子，忍不住走到她身邊，輕輕扶她。
“這樣找很慢。”
唐翎沒有擡頭，只是搖了搖頭：“我想自己先找找。”
過了一會兒，毫無結果。
她終於直起身來，眼眶有點紅。
“那是我姐姐送的。”
她頓了頓，“從我十四歲打耳洞開始，就一直戴著。”
“我知道爸媽對我很好，但如果，如果沒有姐姐，其實我根本沒有機會來到唐家。”
“四歲的我是有一點記憶的，我還記得，當時只是給了姐姐一顆我從老師那裏獲得的奶糖，她便拽著我袖子，一路不肯放開，我便這麽被她一路拽著，帶回了家。爸媽見勸說無果，才最終決定收養我。”
“姐姐她，不一樣。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程瑞安靜靜聽完，只是安撫地在她的頭頂摸了摸，便轉身打電話安排人來幫忙。
鏟沙的專業團隊很快到齊，程瑞安和景區負責人溝通，在支付一定的保護金額和簽訂覆原協議後，對方同意了給他們半天的時間封閉這裏。
“先去樹下坐著，乖。”程瑞安安排好一切，把傘遞給唐翎，“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等結果吧。”
唐翎接過傘，遲疑了一下，還是走到陰影裏坐下。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一直盯著被翻開的沙灘。
鏟沙車一寸寸推進，陽光慢慢偏西。
從午後等到傍晚，整片沙地都被清理過，卻依舊沒有耳墜的影子。
唐翎的視線始終沒移開過。
從日正當空等到暮色四合，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她才慢慢低下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把姐姐送的耳墜弄丟了。
那枚陪她走過無數重要時刻的東西，終究，還是不見了。
夕陽即將落下，夜色已很濃重，程瑞安半哄半抱，才最終把人哄上車後座躺下。
唐翎在陽光下耗盡了心神，此時早已扛不住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整個人一躺下便沈沈睡去。
程瑞安站在車外，透過車窗，靜靜地看著她。
車窗半降著，海風吹過，帶著潮濕的鹹味。
她睡得很沈，眉心卻還是輕輕蹙著，像是連夢裏都不太安穩。
他擡手，想替她把緊皺的眉心撫平，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終，他只是收回手，輕輕關上了車門。
他走到一旁，擡手按了按後頸。緊繃一整天的神經此刻才遲鈍地反饋出酸脹的痛感。
他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直到將那股不適慢慢壓下去，才重新邁開腳步，朝後備箱走去。
等唐翎再睜眼時，她感覺渾身肌肉僵直，似乎已經不再屬於自己。
勉強直起身，想爬去前排夠水，目光卻在掠過後視鏡的時候，忽然定住了。
在她的左耳垂上，那枚熟悉的鉆石耳墜正靜靜懸著，流光微閃。
驚喜來得太突然，唐翎都顧不上喝水，推開車門就要下去，卻因起身太猛重心一歪。
剛好站在車門邊的程瑞安及時接住了她。
“坐穩，”他語氣略有點兇，“多危險。”
唐翎壓根沒管他語氣如何，只是伸手緊緊抱住他。
力道很緊，緊得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和東西都會一起消失了。
“找到了……”她聲音發顫，臉埋在他肩頭，呼吸又亂又急。
程瑞安怔了怔，隨即穩穩回抱住她，“嗯。”
下一秒，唐翎忽然擡起頭。
眼睛還紅著，她卻什麽也沒說，只踮起腳，在他臉側重重親了一下。
程瑞安頓時瞳孔微張，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但唐翎卻已退開半步，指尖輕撫耳墜，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你在哪兒找到的？”
程瑞安盯著她有些幹的嘴唇看了一眼，又很快移開了視線，拉開車門，把水遞給她。
“後備箱縫隙裏。大概是從裝備裏滑出來，掉進去了。”
語氣輕描淡寫，容易得仿佛不花什麽力氣。
但實際上，昨晚他掛著照明燈，不信邪地在後備箱裏一寸一寸摸索，花了三個多小時，最終找到的時候，全身肌肉已經完全僵直。
唐翎接過水，抿了一小口，輕輕“哦”了一聲。
回憶了一下自己昨天的行為，後知後覺地臉上發紅：“昨天我是不是太任性了？還興師動眾的……”
程瑞安垂著眼，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沒事，反正工資開得比平時高。”
顯然他不太想繼續討論，很快轉移話題：“現在走嗎？還能爬得動嗎？”
被質疑了體力的唐翎瞬間不服，梗著脖子：“當然可以！”
下一瞬，僵直的肌肉就發表了抗議，刺激得她不由得“嘶——”了一聲。
程瑞安失笑，揉了揉她的發頂：“還是先去把身體修一修吧。”
程瑞安一路開車到了市區。
在唐翎的推薦下，二人進入了一家全國連鎖的全身護理SPA。
兩人在不同的房間進行護理，唐翎趴在按摩床上，在恰到好處的力道下放松僵硬的肌肉，有些昏昏欲睡。
腦海中卻不自覺地閃過方才在車上時，程瑞安有些青的眼底，以及強行壓下去兩三次的哈欠。
他為了找這耳墜，到底多久沒睡？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耳的耳墜。
她想了想，還是讓技師拿來鏡子，對著鏡子，小心地把耳墜摘了下來。
對著頭頂的燈光，她仔仔細細地端詳。
銀色的鉑金托上添了幾道極其細微的劃痕，不深，恰好劃過底端那個小小的刻字。
Ling。
她把耳墜重新捏緊。
做完全身護理，唐翎覺得每一寸筋骨都舒展開，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她跳下按摩床，正巧程瑞安也從隔壁出來。他眼底那層淡淡的倦色褪去不少，人也顯得清明了許多。
“先吃點東西？他看向唐翎，“從早上到現在你什麽都沒吃。”
唐翎點點頭。
兩人隨意走進一家尚在營業的餐館，點菜的時候，都已經很有默契，各自避開對方的忌口。
一人點了兩個菜，放下菜單，發現自己點的都是對方愛吃的菜品時，兩人都是一楞。
隨即相視而笑。
吃完飯，已經將近半夜十一點。
程瑞安看了一眼地圖：“景區離這裏有點距離，先在附近住一晚吧。”
唐翎沒反對。
“歡迎光臨二位，請問一間房還是兩間？”前臺得體地微笑問道。
“兩間。”
“一間。”
二人同時出聲。
程瑞安訝異地看向唐翎，唐翎被他看得臉熱，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不說話了。
他挑挑眉，唇角勾起一個了然的弧度。
“那聽她的，”程瑞安對前臺說，“一間套房。”
前臺稍顯意外地看了眼門外那輛不起眼的大眾車，但職業素養讓她沒有多問。
打電話和清掃人員確認有房後，便利落地辦理入住手續，遞來兩張房卡。
程瑞安將其中一張塞進唐翎手裏，然後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向電梯。
套房很大，功能齊全，客廳、餐廳、水吧乃至溫泉池一應俱全，臥室區域也彼此獨立，隔音很好。
程瑞安讓唐翎先選，自己便進了另一間。
他迅速沖了個澡。剛擦著頭發走出浴室，就聽見房門被“咚咚”敲了兩下。
這獨特的敲門節奏，只有唐翎會。
程瑞安腳步一頓，想了想，還是轉身快速套上了睡衣，才去開門。
門一打開，果然是唐翎毛茸茸的腦袋探進來。
她頭發還濕漉漉地泛著水汽，穿著可愛的絨絨睡衣，懷裏抱著枕頭。
目光在他扣得整齊的睡衣上停留一瞬，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失望。
動作怎麽這麽快……她在心裏嘀咕。
程瑞安幾乎立刻猜到了她的來意，眼底浮起笑意：“讓我猜猜，你來做什麽？”
“空調太冷？淋浴頭壞了？認床？還是單純害怕睡不著？”
說著，他故意頓了頓，視線朝窗外瞥了一眼，“哦，怕打雷這個不行，今天沒下雨。”
他笑著，一口氣點破所有俗套劇本裏的經典借口。
唐翎腦子一懵。
不是，你都說完了，那我用什麽理由？
“安心回去睡覺，”程瑞安笑瞇瞇地，當著她的面，不緊不慢地合上了門，“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門在眼前被扣上的時候，唐翎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這反應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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