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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課，唐翎把書塞進書包，便立刻沖出教室。
逆著趕往食堂的人流，唐翎往教學樓的方向狂奔，還隔著近百米的位置，就看到了站在門口大樹下的身影。
很奇怪，明明周圍人頭攢動，但唐翎就是能夠精準地定位到他。
唐翎壓下自己心中的異樣，放慢了步子。
那邊程瑞安擡起頭，顯然也看見了她，邁步朝她走過來。
等人真正站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唐翎忽然發覺，自己原本一路憋著的那股火氣，竟然不知什麽時候散了不少。
心裏剩下的情緒，具體是什麽她也說不上來，只覺荒謬，又想笑。
她抱起手臂，擡了擡下巴：“行啊程瑞安，假冒家屬，身份都給我換了是吧。”
程瑞安實話實說：“一開始說是兄妹，但是老師不信，堅持說是代課，情急之下，就這麽說了。”
唐翎挑挑眉，這個理由確實無懈可擊。
“所以，”她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多是玩笑，“你這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單方面官宣了？”
程瑞安被她問得一怔，耳根似乎有點熱，眼神也開始到處亂飄，沒說話。
看他這反應，唐翎心裏一咯噔，心說壞了，連忙岔開話題：“行吧，事急從權，這次先這樣。”
說完，她一揮手，不再看程瑞安的反應，立刻轉身朝食堂走去，“走走走吃飯去，好餓。”
程瑞安站在原地，目光沈沈地看著唐翎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快步追上。
頭頂樹冠上的一片枯葉正好被新葉頂出，緩緩飄落，搭在了唐翎肩頭，像一只棕色的蝶偶然停留。
她沒註意。
註意到身側來人，唐翎下意識往一旁挪了一下，正好擦過了程瑞安剛擡起的手。
抓住了一把空氣。
好半晌，程瑞安才恢覆了神色，輕輕擡手拂開落在她肩頭的葉子，在唐翎側頭看過來的時候，又收回視線。
“走吧。”
風把樹葉卷走了。
今天吃飯的時候，唐翎發現程瑞安格外地心不在焉。
小炒肉為了提鮮，放了不少姜絲。要是以往，程瑞安早就不厭其煩地一根根挑出來了，可今天，他像是完全沒註意到，夾起就往嘴裏送。
唐翎看著他吃下第二口，終於沒忍住，放下了筷子。
“程瑞安。”
程瑞安動作一頓，擡眸看著她，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
唐翎嘆了口氣，把他的飯盒端過來，低頭替他把姜絲一點點挑出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低領的白色針織毛衣，挑揀姜絲的時候神情嫻靜，耳側的發絲自然地垂下，露出一截白皙纖長的脖頸。
“你今天怎麽回事？”唐翎把飯盒推還給他，“平時不是最嫌這個味道嗎？”
程瑞安沈默了一下：“……沒註意。”
唐翎隨口念叨：“還說我呢，你這樣，也沒比我會照顧自己多少。”
程瑞安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吃飯。
唐翎盯著他的動作看了兩秒，想起方才自己無心的玩笑話之後他的反應，心裏忽然泛起一點說不清的異樣。
他在想什麽？
但程瑞安不說，她也不好深問，只垂著眼，同樣沈默地塞著食物。
快速解決了晚飯，唐翎提著電腦起身，程瑞安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四月初，北城的天氣逐漸轉暖，天黑得越來越晚，吃過了晚飯，太陽還有半個身子掛在天邊。
金色的光線照在水泥路上，亮得刺眼。
“唐翎。”
她回頭。
程瑞安逆光而立，表情被光影切得有些模糊。
他似乎想說什麽，又像是在猶豫。
“怎麽了？”唐翎追問了一句，耳墜跟著她的動作晃了晃。
程瑞安被晃了下眼。
“支支吾吾的，你今天好奇怪啊哥，你到底想說什麽？”唐翎問。
程瑞安沈默了許久。
好一會兒，他似乎終於鼓起了勇氣，猶豫著開口，“我，我其實喜……”
下一秒，手機鈴聲響起。
唐翎眨巴著眼。
程瑞安被打斷了話，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懊惱。
他挫敗地朝唐翎揮了揮手，一邊摸出了手機：“你先去上課吧。”
唐翎“哦”了一聲，見程瑞安接通了電話。
她聽不清具體的內容，只隱約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
“……好，我馬上到。”
程瑞安掛斷電話，快步走回來，臉上重新掛上了凝重的神色。
“臨時有點急事，我得先走。”他語速比平時快很多，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下課後早點回去。”
說完，甚至沒等她回應，便匆匆轉身離開了。
唐翎一直看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這才慢吞吞地回到了教室。
工商管理的專業課程，唐翎向來是認真對待的。
但這節課，不知道為什麽，唐翎眼睛看著投影儀一行行翻過去的字，腦子裏卻總是在回想程瑞安離開之前那句，沒有說完的話。
“我其實x……？”
他想做什麽嗎？
唐翎想不通，不過，她也不是會自己幹琢磨的性子，便索性在手機上直接問了。
【糖糖】：哥，你剛剛想說什麽？
消息發出去後，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沒回。
又耐心地等了幾分鐘，沒等到回音，索性把手機扣到抽屜裏，繼續聽課。
可一直到晚上回宿舍的時候，程瑞安都沒有回她。
很忙嗎？
唐翎想著，推開了宿舍門。
才一進門，就被一圈“哦喲喲喲喲”的起哄聲包圍，三位舍友的臉上都閃爍著明顯的八卦神情。
“去見完男朋友回來了？”
“嘖嘖嘖，還是哥哥好，一個拆成兩半用，在家當哥哥，出門就是男朋友。”
“每天定時定點照顧投餵的，誰這麽追我我也樂意。”
唐翎聽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搭腔，像是要直接搭起戲臺子唱戲來了，不禁有些臉熱：“胡說什麽，他真是我哥。”
蘇曼兮嬌笑著：“知道了，無微不至全方位入侵生活的哥哥~嘛，我懂。”
唐翎抄起手邊的空包就朝她扔過去。
在宿舍裏嬉笑打鬧了一番，唐翎心思卻沒在她們的話題上，而是一直記掛著程瑞安是否回了消息。
可一直到晚上十一點，程瑞安依舊沒有回她。
這在兩人之間是很罕見的現象。
唐翎在猶豫是否要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安全。
想了想，她還是撥通了號碼。
無人接聽。
他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的吧？
唐翎懷著一絲忐忑，入睡了。
這一覺她睡得極不安穩。
倒不是什麽別的原因，而是她做了個不大不小的春夢。
這個年紀了，做點這種夢倒也正常，夢裏的她似乎遇到了一個身材極好男人，當男人的手落在她腰側時，想著夢裏不吃白不吃，她幾乎沒有猶豫地貼了上去。
但不正常的是，在兩人交纏的時候，她努力睜大眼，最終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
赫然是程瑞安！
唐翎猛地睜開眼。
黑暗裏，她擡手按住胸口，心臟跳得又快又亂，根本停不下來。
唐翎懊惱地爬下床，輕手輕腳地推開陽臺門，用涼水潑了臉後，稍微清醒了一些。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發白，眼睛卻依舊透亮。
左右是睡不著了，她撐著欄桿，看著遠方的天空從深紫色到慢慢泛出魚肚白。任由冷風穿過睡衣，絲絲縷縷地鉆進皮膚。
張歡歡起床了。
她伸著懶腰推開陽臺門，被站在陽臺上披頭散發的唐翎嚇了一跳。
“臥槽。你怎麽大半夜地起來了，還杵這兒吹風？”
唐翎驟然回過神，歉意地笑了笑，側開身子讓她洗漱。
等她收拾好情緒，一路神游天外地在教室裏上了一節早八，手機才忽然震了一下。
她立刻拿出手機，看清消息後，眼裏逐漸落回失望。
班級群裏在通知期中考試時間。
她跟著同學們一起，隨手回了個“收到”，又心不在焉地切出群聊。
失望之餘，她鬼使神差地點進了和程瑞安的聊天記錄。
密密麻麻，幾乎全是她的碎碎念，某個天氣應該吃什麽穿什麽，分享哪部劇好看，哪個老師講得特好，吐槽哪個老師特別水。
大部分是她在說，程瑞安大多數時候負責聽。只在自己參加重要比賽或者活動的時候，會和唐翎說一聲。
總之，方方面面，無所不談，甚至可以通過聊天記錄，拼湊出她完整的生活。
唐翎忽然怔住，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她現在有點理解，為什麽蘇曼兮會用“全方位入侵”那個詞了。
要不是昨晚做了那個夢，唐翎還真沒覺得這樣的相處模式有什麽不對。
她也不是沒有兄弟姐妹，從小她就和唐璽一起長大，唐璽已經夠寵她的了，可她也自認不會對唐璽說得這麽細。
原來……早有跡象了麽？
唐翎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受湧上來。
下一秒，手機又震了一下。
唐翎一看消息提示，註意到是熟悉的圖標，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眉梢很細微地擡了擡。
她故意等了一會兒，才點進去。
【REAN】：剛抽出空，最近有點忙，這邊信號不好，勿念。
唐翎心頭一緊。
手指依照著肌肉記憶，輸入了“哥你在幹什麽？”六個字之後，又逐字刪除。
最後剃除了稱謂和探究，只留下問句。
【糖糖】：要多久？
那邊很快回覆。
【REAN】：安心考試，五一帶你出去玩。
幾乎是瞬間，一股純粹的、壓不住的喜悅像氣泡一樣，迅速地湧上唐翎心口。
隨即，“他是我哥”的念頭才慌慌張張地追上來，卻已然攔不住嘴角悄悄彎起的弧度。
她很想控制住自己不往那方面想，但是內心忽然湧起的喜悅讓她下意識忽略所有。
最後她努力壓住腦海裏的雜念，只顫抖著手發出了一個字：“好。”
程瑞安發了個[摸頭]的表情包。
很可愛的貓咪樣式，不像是程瑞安會用的，應該是存下了她發的。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細想，越是抽絲剝繭，就越能發現端倪。
比如程瑞安幾次刻意的靠近，再比如，那次或許無心，又或許有意的“官宣”。
但不論現在思緒如何紛亂覆雜，唐翎都覺得，考試後放假的日子，是十分值得期待的了。
期中考很快緊鑼密鼓地結束，在五一之前，最後一節課是熟悉的水課。
唐翎把假條交上去，老頭子扶著老花鏡，瞇著眼看了一會兒，嘴裏念出聲：“唐，翎。”
沒等唐翎開口，他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記得你，上次課，是你那個男朋友來的是吧。叫程什麽來著？”
唐翎耳根一熱，沒糾正對方的說法，輕聲接話：“程瑞安。”
“對嘛！”老頭子笑得眼尾都皺了起來，“還騙我說是哥哥，你們兩個長得又不像。小年輕，都大學生了，談個戀愛還遮遮掩掩的，我又不會說你們……”
唐翎臉頰發燙，含糊道了歉，匆匆回到座位。
老頭折好假條，上課鈴一響，又朝著全班嘶喊起來：“好了同學們，今天我們來探究一下，當前教育改革發展理念的意義和實踐啟示……”
唐翎低下頭，打開筆記本電腦，手卻半天沒動。
窗外的陽光正好，她的思緒卻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會帶她去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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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課，唐翎把書塞進書包，便立刻沖出教室。
逆著趕往食堂的人流，唐翎往教學樓的方向狂奔，還隔著近百米的位置，就看到了站在門口大樹下的身影。
很奇怪，明明周圍人頭攢動，但唐翎就是能夠精準地定位到他。
唐翎壓下自己心中的異樣，放慢了步子。
那邊程瑞安擡起頭，顯然也看見了她，邁步朝她走過來。
等人真正站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唐翎忽然發覺，自己原本一路憋著的那股火氣，竟然不知什麽時候散了不少。
心裏剩下的情緒，具體是什麽她也說不上來，只覺荒謬，又想笑。
她抱起手臂，擡了擡下巴：“行啊程瑞安，假冒家屬，身份都給我換了是吧。”
程瑞安實話實說：“一開始說是兄妹，但是老師不信，堅持說是代課，情急之下，就這麽說了。”
唐翎挑挑眉，這個理由確實無懈可擊。
“所以，”她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多是玩笑，“你這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單方面官宣了？”
程瑞安被她問得一怔，耳根似乎有點熱，眼神也開始到處亂飄，沒說話。
看他這反應，唐翎心裏一咯噔，心說壞了，連忙岔開話題：“行吧，事急從權，這次先這樣。”
說完，她一揮手，不再看程瑞安的反應，立刻轉身朝食堂走去，“走走走吃飯去，好餓。”
程瑞安站在原地，目光沈沈地看著唐翎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快步追上。
頭頂樹冠上的一片枯葉正好被新葉頂出，緩緩飄落，搭在了唐翎肩頭，像一只棕色的蝶偶然停留。
她沒註意。
註意到身側來人，唐翎下意識往一旁挪了一下，正好擦過了程瑞安剛擡起的手。
抓住了一把空氣。
好半晌，程瑞安才恢覆了神色，輕輕擡手拂開落在她肩頭的葉子，在唐翎側頭看過來的時候，又收回視線。
“走吧。”
風把樹葉卷走了。
今天吃飯的時候，唐翎發現程瑞安格外地心不在焉。
小炒肉為了提鮮，放了不少姜絲。要是以往，程瑞安早就不厭其煩地一根根挑出來了，可今天，他像是完全沒註意到，夾起就往嘴裏送。
唐翎看著他吃下第二口，終於沒忍住，放下了筷子。
“程瑞安。”
程瑞安動作一頓，擡眸看著她，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
唐翎嘆了口氣，把他的飯盒端過來，低頭替他把姜絲一點點挑出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低領的白色針織毛衣，挑揀姜絲的時候神情嫻靜，耳側的發絲自然地垂下，露出一截白皙纖長的脖頸。
“你今天怎麽回事？”唐翎把飯盒推還給他，“平時不是最嫌這個味道嗎？”
程瑞安沈默了一下：“……沒註意。”
唐翎隨口念叨：“還說我呢，你這樣，也沒比我會照顧自己多少。”
程瑞安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吃飯。
唐翎盯著他的動作看了兩秒，想起方才自己無心的玩笑話之後他的反應，心裏忽然泛起一點說不清的異樣。
他在想什麽？
但程瑞安不說，她也不好深問，只垂著眼，同樣沈默地塞著食物。
快速解決了晚飯，唐翎提著電腦起身，程瑞安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四月初，北城的天氣逐漸轉暖，天黑得越來越晚，吃過了晚飯，太陽還有半個身子掛在天邊。
金色的光線照在水泥路上，亮得刺眼。
“唐翎。”
她回頭。
程瑞安逆光而立，表情被光影切得有些模糊。
他似乎想說什麽，又像是在猶豫。
“怎麽了？”唐翎追問了一句，耳墜跟著她的動作晃了晃。
程瑞安被晃了下眼。
“支支吾吾的，你今天好奇怪啊哥，你到底想說什麽？”唐翎問。
程瑞安沈默了許久。
好一會兒，他似乎終於鼓起了勇氣，猶豫著開口，“我，我其實喜……”
下一秒，手機鈴聲響起。
唐翎眨巴著眼。
程瑞安被打斷了話，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懊惱。
他挫敗地朝唐翎揮了揮手，一邊摸出了手機：“你先去上課吧。”
唐翎“哦”了一聲，見程瑞安接通了電話。
她聽不清具體的內容，只隱約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
“……好，我馬上到。”
程瑞安掛斷電話，快步走回來，臉上重新掛上了凝重的神色。
“臨時有點急事，我得先走。”他語速比平時快很多，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下課後早點回去。”
說完，甚至沒等她回應，便匆匆轉身離開了。
唐翎一直看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這才慢吞吞地回到了教室。
工商管理的專業課程，唐翎向來是認真對待的。
但這節課，不知道為什麽，唐翎眼睛看著投影儀一行行翻過去的字，腦子裏卻總是在回想程瑞安離開之前那句，沒有說完的話。
“我其實x……？”
他想做什麽嗎？
唐翎想不通，不過，她也不是會自己幹琢磨的性子，便索性在手機上直接問了。
【糖糖】：哥，你剛剛想說什麽？
消息發出去後，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沒回。
又耐心地等了幾分鐘，沒等到回音，索性把手機扣到抽屜裏，繼續聽課。
可一直到晚上回宿舍的時候，程瑞安都沒有回她。
很忙嗎？
唐翎想著，推開了宿舍門。
才一進門，就被一圈“哦喲喲喲喲”的起哄聲包圍，三位舍友的臉上都閃爍著明顯的八卦神情。
“去見完男朋友回來了？”
“嘖嘖嘖，還是哥哥好，一個拆成兩半用，在家當哥哥，出門就是男朋友。”
“每天定時定點照顧投餵的，誰這麽追我我也樂意。”
唐翎聽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搭腔，像是要直接搭起戲臺子唱戲來了，不禁有些臉熱：“胡說什麽，他真是我哥。”
蘇曼兮嬌笑著：“知道了，無微不至全方位入侵生活的哥哥~嘛，我懂。”
唐翎抄起手邊的空包就朝她扔過去。
在宿舍裏嬉笑打鬧了一番，唐翎心思卻沒在她們的話題上，而是一直記掛著程瑞安是否回了消息。
可一直到晚上十一點，程瑞安依舊沒有回她。
這在兩人之間是很罕見的現象。
唐翎在猶豫是否要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安全。
想了想，她還是撥通了號碼。
無人接聽。
他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的吧？
唐翎懷著一絲忐忑，入睡了。
這一覺她睡得極不安穩。
倒不是什麽別的原因，而是她做了個不大不小的春夢。
這個年紀了，做點這種夢倒也正常，夢裏的她似乎遇到了一個身材極好男人，當男人的手落在她腰側時，想著夢裏不吃白不吃，她幾乎沒有猶豫地貼了上去。
但不正常的是，在兩人交纏的時候，她努力睜大眼，最終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
赫然是程瑞安！
唐翎猛地睜開眼。
黑暗裏，她擡手按住胸口，心臟跳得又快又亂，根本停不下來。
唐翎懊惱地爬下床，輕手輕腳地推開陽臺門，用涼水潑了臉後，稍微清醒了一些。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發白，眼睛卻依舊透亮。
左右是睡不著了，她撐著欄桿，看著遠方的天空從深紫色到慢慢泛出魚肚白。任由冷風穿過睡衣，絲絲縷縷地鉆進皮膚。
張歡歡起床了。
她伸著懶腰推開陽臺門，被站在陽臺上披頭散發的唐翎嚇了一跳。
“臥槽。你怎麽大半夜地起來了，還杵這兒吹風？”
唐翎驟然回過神，歉意地笑了笑，側開身子讓她洗漱。
等她收拾好情緒，一路神游天外地在教室裏上了一節早八，手機才忽然震了一下。
她立刻拿出手機，看清消息後，眼裏逐漸落回失望。
班級群裏在通知期中考試時間。
她跟著同學們一起，隨手回了個“收到”，又心不在焉地切出群聊。
失望之餘，她鬼使神差地點進了和程瑞安的聊天記錄。
密密麻麻，幾乎全是她的碎碎念，某個天氣應該吃什麽穿什麽，分享哪部劇好看，哪個老師講得特好，吐槽哪個老師特別水。
大部分是她在說，程瑞安大多數時候負責聽。只在自己參加重要比賽或者活動的時候，會和唐翎說一聲。
總之，方方面面，無所不談，甚至可以通過聊天記錄，拼湊出她完整的生活。
唐翎忽然怔住，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她現在有點理解，為什麽蘇曼兮會用“全方位入侵”那個詞了。
要不是昨晚做了那個夢，唐翎還真沒覺得這樣的相處模式有什麽不對。
她也不是沒有兄弟姐妹，從小她就和唐璽一起長大，唐璽已經夠寵她的了，可她也自認不會對唐璽說得這麽細。
原來……早有跡象了麽？
唐翎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受湧上來。
下一秒，手機又震了一下。
唐翎一看消息提示，註意到是熟悉的圖標，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眉梢很細微地擡了擡。
她故意等了一會兒，才點進去。
【REAN】：剛抽出空，最近有點忙，這邊信號不好，勿念。
唐翎心頭一緊。
手指依照著肌肉記憶，輸入了“哥你在幹什麽？”六個字之後，又逐字刪除。
最後剃除了稱謂和探究，只留下問句。
【糖糖】：要多久？
那邊很快回覆。
【REAN】：安心考試，五一帶你出去玩。
幾乎是瞬間，一股純粹的、壓不住的喜悅像氣泡一樣，迅速地湧上唐翎心口。
隨即，“他是我哥”的念頭才慌慌張張地追上來，卻已然攔不住嘴角悄悄彎起的弧度。
她很想控制住自己不往那方面想，但是內心忽然湧起的喜悅讓她下意識忽略所有。
最後她努力壓住腦海裏的雜念，只顫抖著手發出了一個字：“好。”
程瑞安發了個[摸頭]的表情包。
很可愛的貓咪樣式，不像是程瑞安會用的，應該是存下了她發的。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細想，越是抽絲剝繭，就越能發現端倪。
比如程瑞安幾次刻意的靠近，再比如，那次或許無心，又或許有意的“官宣”。
但不論現在思緒如何紛亂覆雜，唐翎都覺得，考試後放假的日子，是十分值得期待的了。
期中考很快緊鑼密鼓地結束，在五一之前，最後一節課是熟悉的水課。
唐翎把假條交上去，老頭子扶著老花鏡，瞇著眼看了一會兒，嘴裏念出聲：“唐，翎。”
沒等唐翎開口，他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記得你，上次課，是你那個男朋友來的是吧。叫程什麽來著？”
唐翎耳根一熱，沒糾正對方的說法，輕聲接話：“程瑞安。”
“對嘛！”老頭子笑得眼尾都皺了起來，“還騙我說是哥哥，你們兩個長得又不像。小年輕，都大學生了，談個戀愛還遮遮掩掩的，我又不會說你們……”
唐翎臉頰發燙，含糊道了歉，匆匆回到座位。
老頭折好假條，上課鈴一響，又朝著全班嘶喊起來：“好了同學們，今天我們來探究一下，當前教育改革發展理念的意義和實踐啟示……”
唐翎低下頭，打開筆記本電腦，手卻半天沒動。
窗外的陽光正好，她的思緒卻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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