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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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清晨來得比往常要早一些。
天還沒徹底亮的時候，程瑞安就已經醒了。
他躺在灰色的大床上，睜著眼，看著窗簾縫隙裏逐漸泛白的天色。
昨晚的畫面依舊異常清晰，懷裏那一瞬間過分真實的重量感，提醒著他，似乎有什麽不太一樣了。
他翻了個身，又很快停住。
睡意是沒有的，再強行閉眼只會讓那些細節變得更具體。
程瑞安索性起身，簡單沖了個澡之後下樓，廚房裏已經有人在忙。
秦黎正看著爐子上的砂鍋，聽見動靜回頭，笑了笑：“醒這麽早？昨晚沒睡好？”
程瑞安頓了一下，只應了一聲：“昨天吃太多了。”
秦黎沒追問，只順手盛了一碗湯遞給他：“醒酒湯，給小翎留的，你要不要也來點？”
“不了，我沒喝多少，謝謝。”
他接過碗，放到餐桌上。
樓梯上很快傳來腳步聲。
唐翎換了身家居服，頭發隨意紮著，看起來精神不錯。
她下樓的時候，還在低頭看手機，手指快速敲擊著屏幕。
“早啊，哥。”她擡頭看見程瑞安，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順口往廚房喊了一聲：“媽，有醒酒湯嗎？來一碗，我昨晚好像喝多了。”
“在這。”程瑞安把那碗湯推過去。
唐翎端起來喝了一口，酸甜清爽，她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好喝。”
程瑞安沈默地吃著早餐，沒接話。
九點過後，唐家開始陸續來客。
拜年的、串門的，大多是秦黎那邊不太熟悉的公司高層，屋子裏很快熱鬧起來。
唐振山和過完年回來的徐姨一起，在客廳裏招呼人，秦黎負責寒暄，唐璽喝多了頭疼，還在床上沒起來，只好由梁哲遠出面替她接待。
唐翎在旁邊忙前忙後，幫忙引導客人、遞茶送禮，狀態十分自然得體。
程瑞安站在一旁，存在感並不強，只是在唐翎忙得分不開身的時候搭把手。
“這是瑞安，”有人問起時，秦黎介紹得很自然，但多的也不說。
來拜訪的人，不管從什麽渠道，大多聽說了唐家親生兒子接回的事兒，見唐家沒有展開大肆介紹的意思，都很識趣地沒有再深問。
只客客氣氣地表面寒暄，說幾句“小夥子挺精神”“長得挺俊”之類的場面話。
接下來的幾天，幾乎都是同樣的節奏。
拜年、應酬、收尾。
唐翎忙著應付長輩、回禮、整理東西、登記入庫，程瑞安時不時搭把手，兩人的相處與往常並無不同。
或許是因為唐翎已經成年，不少人抱著打探的心思來看看具體情況。因此，今年登門唐家的人格外多。
這樣的接待活動，持續了整整七天才終於結束。
大年初八，北城大學就要開學了。很難相信上了大學以後，假期依舊短得完全不夠用。
客廳終於重新安靜下來，行李箱被推到門口。
金司機把兩人的行李箱提上車，唐翎回頭朝屋裏喊了一聲：“走了，哥！”
程瑞安應了一聲。
“一定要好好吃飯，有什麽事給媽媽打電話。”秦黎抱了抱她，溫聲道。
“知道啦。”唐翎拎著電腦包，和秦黎揮揮手，與程瑞安一起，上車離開了。
到達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宿舍裏人群熙攘，拖著行李箱的聲音此起彼伏，新學期的氣息一下子就撲了上來。
唐翎推門進屋，屋裏一陣兵荒馬亂。
“啊啊啊你終於回來了——！”
蘇曼兮第一個撲過來，張歡歡和柳敏也跟著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她過年去了哪、家裏熱不熱鬧、有沒有好吃的。
唐翎被吵得頭疼，笑著把人一一推開，從行李箱裏翻東西。
“別急別急，一個一個來。”
她把準備好的東西分給幾個人，屋裏瞬間又熱鬧了一層。
張歡歡抱著盒子感動得不行：“嗚嗚嗚富婆還是你富婆。”
柳敏附和了一句：“這學期我站你這邊。”
蘇曼兮翹著手指，哼了一聲，晃了晃手裏的奢侈品袋子，張歡歡和柳敏立馬湊了過去，“也站你的曼曼。”
唐翎笑著道：“德行。”
四個人打打鬧鬧，迎來了新的學期。
這學期唐翎明顯更忙了，她一邊遞交著教育學部雙學位的申請，同時打算旁聽法學院的課程。
上學期柳敏遭遇的事，讓她意識到，自己至少該對這方面有些基本了解。
工商管理專業大一下學期的課程本就不少，再疊加額外的學習安排，她的時間被壓縮得幾乎沒有餘量，連吃飯都要掐著點解決。
於是，程瑞安便順理成章地恢覆了給她送飯的安排。
不過這學期的情況略有不同。兩人的課程多集中在食堂附近的教學樓，唐翎索性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飯。
本想著圖個省事，但飯點排隊的人實在太多，時間過緊，再加上菜色實在不合胃口，簡單嘗試了兩三天，唐翎便很快打了退堂鼓。
最終又回到了上學期的模式，只不過把用餐地點換成了食堂。
唯一的變化是，這次不再只是她一個人吃。
唐翎也是這時候才發現，程瑞安在唐家的時候，看起來什麽都吃，很好養的樣子，實際上挑剔得很。
有腥味的不吃，茄子不吃，西紅柿生的不吃，姜不吃；帶蔥味的東西可以吃，但一定要把蔥花挑出來。
在又一次見到他把蔥炒蛋裏的所有蔥都一絲不茍地挑出來，蛋都涼得差不多了之後，唐翎咬著勺子，忍不住問：“你怎麽不直接備註呢？”
程瑞安頭也不擡：“母親點的。”
唐翎更疑惑了：“你直接和媽媽說啊，你不說她怎麽能知道呢？”
程瑞安筷子頓了一下：“好。”
那天之後，程瑞安應該是說過了，反正唐翎是沒再見過他把什麽東西從餐盒裏挑出來了。
日子就在這樣緊湊而重覆的節奏中，不斷往前推進。
唐翎白天上課上得昏天黑地，可就算是北城大學，培養方案裏依舊免不了一些給老師們提供崗位的“水課”，而偏偏這些課的老師還格外熱衷點名。
其中的一門課程，時間正好和她想旁聽的一節法學課沖突了。
唐翎糾結了幾天，最終在一次吃飯時，眼巴巴地看向程瑞安。
程瑞安不太自在地移開視線。
最終還是敗下陣來，“知道了。”他開口，“我替你去。”
“謝謝哥！”唐翎立刻松了口氣，“要是位置簽到，你就把我平板拿去吧。”
“……嗯。”
這水課果然名不虛傳，學期過半，點名點得相當勤。唐翎的三個舍友輪番被點過，唯獨她一次都沒中，成功獲得了“錦鯉體質”的稱號。
期中考試的前一周，這門課換了一位任課老師。
新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別看年紀不小，精氣神卻很足，一副還能再大幹一場的樣子。
上課鈴一響，一上來就扯著嗓子講了一節課，聽得張歡歡柳敏二人昏昏欲睡。
至於蘇曼兮，因為坐在心儀的學哥身邊，則表現得滿臉認真。
下課的時候，全教室的學生都松了口氣，幾個蠢蠢欲動的身影正打算趁此機會溜走的時候，老頭子咳了一聲，拿出花名冊。
“教務要求考勤，我也沒有辦法，大家配合一下。”
底下學生低聲哀嚎，但也沒有辦法，只好徹底收了中途溜走的心思。
“劉奇。”
“到。”
“陳樂樂。”
“到。”
……
“唐翎。”
程瑞安從電腦前掀起眼皮，懶洋洋地回了一聲：“到。”
老頭子推了推眼鏡，看看程瑞安，又低頭對了下名冊，皺眉道：“這名字聽著像個女同學。”
“我是她哥。”程瑞安語氣平靜，“她有急事。”
老頭子點點頭，在名冊上寫了兩筆，又擡頭：“同學，你叫什麽？”
程瑞安頓了一下：“程瑞安。”
老頭子的眉毛挑了起來。
“姓唐的女同學，姓程的哥哥？”他慢悠悠地問，“你們是兄妹，還是——代……”
程瑞安頓時頭皮一緊。
在北城大學的管理層看來，“代課”的行為極易滋生金錢與學術教育之間的不當交易，因此學校對此始終保持著高壓打擊態度。
現在的狀況下，“代課”兩個字一旦坐實，不僅唐翎要受處分，他這段時間的遮掩也全白費了。
電光石火間，一個比“哥哥”更牢固、也更不容質疑的身份浮現出來。
話幾乎是未經思考，脫口而出： “我是她男朋友。”
話音剛落，教室裏傳來了短暫的寂靜和低低的嘩然，程瑞安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蘇曼兮：哦豁。
張歡歡/柳敏：？！！！
其他同學：哇哦。
老頭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不是代課就好，學校嚴令禁止這種金錢交易行為，程同學你坐下吧，下次記得讓唐同學把假條帶過來。”
程瑞安：“……好。”
與此同時，517宿舍群已經炸了。
【張歡歡】：臥槽。
【阿兮啊】：嘖嘖。
【扶風】：臥槽。
另一頭正在上法學課的唐翎：？
張歡歡飛快地把事情經過敲了一遍，最後總結一句：
“程瑞安不是你哥嗎？什麽時候成你男朋友了？”
【扶風】：等一下，程瑞安是你哥？我怎麽不知道。
【阿兮啊】：。
【張歡歡】：。
【扶風】：你們……都知道？
張歡歡訕笑：“主要他們倆一起出現的時候，你剛好都不在。”
柳敏震驚。
柳敏無語。
柳敏接受。
最後，她在群裏發了一句。
【扶風】：還好當初沒要到微信。[點煙.jpg]
坐在法學課上的唐翎盯著手機，整個人都炸了。
她翻到程瑞安的頭像，直接扣了一個問號過去。
【糖糖】：？
【REAN】:點名了。
【糖糖】：你下課在那等著，我來找你。
程瑞安沒回。
唐翎著急地扣著手機殼，連課也沒什麽心思聽了。
兩分鐘後，手機亮了一下，她連忙抓起來一看。
【REAN】：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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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個身，又很快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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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瑞安索性起身，簡單沖了個澡之後下樓，廚房裏已經有人在忙。
秦黎正看著爐子上的砂鍋，聽見動靜回頭，笑了笑：“醒這麽早？昨晚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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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我沒喝多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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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端起來喝了一口，酸甜清爽，她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好喝。”
程瑞安沈默地吃著早餐，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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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瑞安站在一旁，存在感並不強，只是在唐翎忙得分不開身的時候搭把手。
“這是瑞安，”有人問起時，秦黎介紹得很自然，但多的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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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瑞安應了一聲。
“一定要好好吃飯，有什麽事給媽媽打電話。”秦黎抱了抱她，溫聲道。
“知道啦。”唐翎拎著電腦包，和秦黎揮揮手，與程瑞安一起，上車離開了。
到達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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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推門進屋，屋裏一陣兵荒馬亂。
“啊啊啊你終於回來了——！”
蘇曼兮第一個撲過來，張歡歡和柳敏也跟著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她過年去了哪、家裏熱不熱鬧、有沒有好吃的。
唐翎被吵得頭疼，笑著把人一一推開，從行李箱裏翻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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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兮翹著手指，哼了一聲，晃了晃手裏的奢侈品袋子，張歡歡和柳敏立馬湊了過去，“也站你的曼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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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程瑞安應該是說過了，反正唐翎是沒再見過他把什麽東西從餐盒裏挑出來了。
日子就在這樣緊湊而重覆的節奏中，不斷往前推進。
唐翎白天上課上得昏天黑地，可就算是北城大學，培養方案裏依舊免不了一些給老師們提供崗位的“水課”，而偏偏這些課的老師還格外熱衷點名。
其中的一門課程，時間正好和她想旁聽的一節法學課沖突了。
唐翎糾結了幾天，最終在一次吃飯時，眼巴巴地看向程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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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哥！”唐翎立刻松了口氣，“要是位置簽到，你就把我平板拿去吧。”
“……嗯。”
這水課果然名不虛傳，學期過半，點名點得相當勤。唐翎的三個舍友輪番被點過，唯獨她一次都沒中，成功獲得了“錦鯉體質”的稱號。
期中考試的前一周，這門課換了一位任課老師。
新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別看年紀不小，精氣神卻很足，一副還能再大幹一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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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蘇曼兮，因為坐在心儀的學哥身邊，則表現得滿臉認真。
下課的時候，全教室的學生都松了口氣，幾個蠢蠢欲動的身影正打算趁此機會溜走的時候，老頭子咳了一聲，拿出花名冊。
“教務要求考勤，我也沒有辦法，大家配合一下。”
底下學生低聲哀嚎，但也沒有辦法，只好徹底收了中途溜走的心思。
“劉奇。”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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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瑞安從電腦前掀起眼皮，懶洋洋地回了一聲：“到。”
老頭子推了推眼鏡，看看程瑞安，又低頭對了下名冊，皺眉道：“這名字聽著像個女同學。”
“我是她哥。”程瑞安語氣平靜，“她有急事。”
老頭子點點頭，在名冊上寫了兩筆，又擡頭：“同學，你叫什麽？”
程瑞安頓了一下：“程瑞安。”
老頭子的眉毛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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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瑞安頓時頭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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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狀況下，“代課”兩個字一旦坐實，不僅唐翎要受處分，他這段時間的遮掩也全白費了。
電光石火間，一個比“哥哥”更牢固、也更不容質疑的身份浮現出來。
話幾乎是未經思考，脫口而出： “我是她男朋友。”
話音剛落，教室裏傳來了短暫的寂靜和低低的嘩然，程瑞安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蘇曼兮：哦豁。
張歡歡/柳敏：？！！！
其他同學：哇哦。
老頭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不是代課就好，學校嚴令禁止這種金錢交易行為，程同學你坐下吧，下次記得讓唐同學把假條帶過來。”
程瑞安：“……好。”
與此同時，517宿舍群已經炸了。
【張歡歡】：臥槽。
【阿兮啊】：嘖嘖。
【扶風】：臥槽。
另一頭正在上法學課的唐翎：？
張歡歡飛快地把事情經過敲了一遍，最後總結一句：
“程瑞安不是你哥嗎？什麽時候成你男朋友了？”
【扶風】：等一下，程瑞安是你哥？我怎麽不知道。
【阿兮啊】：。
【張歡歡】：。
【扶風】：你們……都知道？
張歡歡訕笑：“主要他們倆一起出現的時候，你剛好都不在。”
柳敏震驚。
柳敏無語。
柳敏接受。
最後，她在群裏發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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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法學課上的唐翎盯著手機，整個人都炸了。
她翻到程瑞安的頭像，直接扣了一個問號過去。
【糖糖】：？
【REAN】:點名了。
【糖糖】：你下課在那等著，我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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