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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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
滑雪之後，唐翎回到了溫泉酒店，本想趁此機會好好地解解乏，可才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方楚意給她打電話了。
用的還是陌生的號碼，唐翎遲疑了一下，才接起：“你好？”
方楚意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小孔雀救命！”
唐翎踏進酒店的腳步一頓，旁邊程瑞安詫異地看過來。
“怎麽了楚楚，你方便說話嗎？你在哪裏？！”唐翎面色焦急，語速很快。
“我，你有空房子麽？有人在找我，我需要找個地方避一避風頭。”
“好。”唐翎二話不說，應了下來，她讓方楚意發來定位，讓程瑞安轉告秦黎，自己便打算離開。
程瑞安拉住她匆忙的手：“我送你。”
唐翎想了想，回絕了：“不，楚楚既然這麽說了，那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哥幫幫忙，母親那邊你和她解釋一下。”
程瑞安眉頭皺了皺，最終還是應下了。
唐翎擡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很快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大約半個小時左右，唐翎終於找到了方楚意所在的位置。
她站在一家咖啡廳的門口，穿著白色的羊絨大衣，頭戴一頂卡其色貝雷帽，看上去並不狼狽，只是眉眼間的疲憊怎麽也遮不住。
見到唐翎匆匆趕來的身影，她眼前一亮，手機揣進兜裏，立刻迎了上來。
“小孔雀！”
“楚楚。”
兩個人緊緊相擁。
唐翎註意到，她的頭發又拉回了直發，回歸了最初的黑長直乖乖女形象。
“走，我姐在北城大學附近給我買了一套房，你先住下，安頓好再說。”
唐翎攔下出租車，很快朝小區駛去。
唐翎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姐姐給她準備的房子，不得不說，唐璽辦事就是細心周到，房間裏連軟裝都準備好了，她只需要準備一些生活用品就可以立馬入住。
等方楚意在客房裏收拾好衣物，大致安頓下來以後，唐翎才從冰箱裏翻出牛奶，熱了一杯，端到客房裏。
“好了，現在應該暫時安全了，怎麽回事，說吧，連手機卡都能換掉，應該不是小事。”
方楚意抱著溫熱的牛奶，抿了一口，眼睫輕顫。
好半晌，她才開口。
“……是家裏的爛攤子。前陣子我動作大了點，把和老大老二弄了進去，這陣子老三老四聯手來對付我了，時刻找人盯著我的動向，這兩天，為了躲他們，我已經換了三四個身份了，酒店都不敢用自己身份證。”
唐翎仔細想了想，“那照你這麽說，其實這裏也不太安全，認識你的人大多都知道我們倆的關系，遲早會找到這裏。”
“先能拖一天是一天吧。”方楚意把空杯放在床頭，整個人癱倒在床面上，語氣輕描淡寫，卻怎麽也掩不住疲憊。
唐翎見她實在累得不行，也很心疼，便讓她在房子裏安頓了下來。
或許是知道唐翎這套房產的人並不算多，至少表面上，方楚意這段時間過得還算平靜。
唐翎陪著她日常追追劇打打游戲，倒也不覺得無聊。
只不過，她能明顯感覺到這幾天方楚意情緒不高，看上去不像是只有家裏那邊出問題。
但方楚意不說，她也不好多問。
只是正常地過著，並時不時讓徐姨給這邊送東西過來，盡量減少出門的次數。
就這麽過了一周，眼見著就要過年了，秦黎打電話來問唐翎什麽時候回去，唐翎看了看屋內吃著零食的方楚意，猶豫了一下：“還不確定，媽媽。”
秦黎似乎也知道方家是什麽樣，沒有多勸，只是叮囑她註意安全。
晚上的時候，方楚意接了一個電話。
她站在窗邊，壓低聲音，說了很久，情緒似乎有些激動。
掛斷之後，她回頭看唐翎，神色有些不一樣。
“有人來接我了。”她說。
唐翎沒多問，只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起把行李收好，天還沒亮，車已經停在了樓下。
車內的人沒有下來，唐翎看著駕駛座上的輪廓有些眼熟，但最終沒有上前確認。
方楚意站在車門口，看著唐翎，忽然笑了一下：“你這地方太舒服了，我反而不敢多待。終究是不適合我。”
唐翎沒搭茬，只是替她把圍巾系好：“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門關上的時候，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唐翎站在玄關，站了幾秒，才轉身去收拾東西。
年也快到了，家裏人都在等她呢。
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程瑞安呢？
他也在等嗎？
……怎麽又想起他了。
唐翎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把註意力拉回當下。
到底沒什麽要收的東西，唐翎提著一個小包就回了家。
踏進家門的時候，太陽甚至還沒有完全升起，天邊裹著一圈淡紫色。
沒想到家裏人已經都起了，見她回來，紛紛過來迎接：“終於回來了小翎！”
唐璽也在，梁哲遠站在她身旁，系著卡通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粉，笑瞇瞇地和唐翎打招呼。
一瞬間，唐翎感受到了什麽叫“家”的感覺。
她下意識掃了一圈，才發現少了一個人。
“我哥呢？”
秦黎原本笑盈盈的臉忽然凝了一瞬，神情略微收斂了一些。
“他應該是回程家了。”
唐翎不明所以：“程家？”
秦黎點點頭：“今天是程家夫婦的忌日。”
唐翎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麽，最後卻只低聲道：“那他……應該會回來過年的吧。”
“他說了會回來。”
唐翎點點頭，上樓回到了房間。
躺下沒多久，她的註意力便再也沒法集中，腦海裏反反覆覆都是程瑞安的樣子。
猶豫再三，她還是點開了他的頭像：“哥，你在哪？”
“還回來過年嗎？”
【REAN】:回。
【糖糖】：我去找你，位置發給我。
【REAN】：……不用。
【糖糖】：我想去看看程家叔叔阿姨。
那邊很久沒有回覆，久到唐翎開始後悔自己是不是越界了。
緊接著，手機輕震，程瑞安的消息發過來了。
【REAN】：[位置信息]
【REAN】：註意安全。
唐翎幾乎是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簡單收拾了一下，和父母打了聲招呼，便自己開車出了門。
公墓的位置在城西郊區的半山，距離市中心有很長的距離，唐翎在路上堵了好一會兒，直到日頭都懸掛在天空正中央了，她才終於到達公墓門口。
她停好車，在門口保安處登記以後，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拐過一棵高大的常青松，她看到了程瑞安。
他穿著一身黑色，靠坐在一塊墓碑旁。
墓碑頂上的積雪被掃下，前面的石面被擦得幹幹凈凈，只擺著一束康乃馨，還有一罐薄荷糖。
程瑞安雙手抱膝，低垂著眉眼，唇輕輕動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只是薄薄的一層土。
似乎就隔開了兩個世界。
就算一開始初來唐家，融入一個完全陌生環境的時候，唐翎都沒有見過，程瑞安如此脆弱的樣子。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唐翎才恍然意識到。
他就算再厲害，再優秀，也不過才二十歲。
風從衣料的縫隙裏鉆進來，帶著些濕冷的氣息，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
最終，一雙白色的高筒靴，停在了程瑞安的視線邊緣。
程瑞安擡起頭，瞳孔聚焦得有些遲緩，像是過了幾秒，才辨認出她的輪廓。
唐翎逆光站著，太陽懸在她的身後，亮得讓人有些看不清。
她沒有說話，只朝他伸出了手。
那一瞬間，程瑞安的意識有些遲鈍，恍惚中，他已經不記得什麽兄妹，也不知曉應該保持距離。
他只以為，是程家夫婦召喚來天上的仙女下凡，準備帶他離開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搭在了唐翎的手心裏。
唐翎原本想要拉他起來，卻沒想到程瑞安的力氣極大，一拉一拽之間，她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向前傾去。
身體跌落在溫熱的懷裏。距離很近，近得她能夠看清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裏的兩個人，看上去年紀都不算大，四十出頭的模樣，女的英颯，男的剛毅，同樣板著臉孔，表情嚴肅，眉眼卻隱約有幾分相似，硬是讓人品出了一點夫妻相的味道。
程瑞安的養父母，原來長這樣。
也得是這樣的父母，才能養出程瑞安那樣的孩子吧。
唐翎的手撐在地板上，試圖起來，程瑞安的手下意識收緊了一瞬，又很快松開，虛虛地落在自己身側。
猶豫了一下，唐翎還是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就像小時候秦黎哄她的模樣。
沒有人開口說話。
四周只有零星的鳥叫和樹枝落到雪地裏的輕微脆響，聲響也只是一瞬間，很快就消散在空曠裏。
過了好一會兒，程瑞安才重新坐直。
見他狀態有所好轉，唐翎立刻松了手，後退一些。
冷風灌入懷裏，程瑞安似乎回過神來，沒有再看墓碑，只是盯著腳邊那層被踩碎的雪。
“他們……是警察。去年的今天，出的事。”
說到這裏，他低下頭，將那罐薄荷糖重新擺正，指尖在罐口邊緣擦了一圈，又收了回來。
“在很小的時候，我走丟了，被人販子拐進了深山。當時爸媽接手了這個案子，埋伏幾年，終於一鍋端了。那一群孩子裏，我年齡最小，幾乎沒有記憶，身上也沒有任何線索，他們就把我帶回了家。回家的日子，就是今天。”
他呼吸漸重，似乎醞釀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吐出一口氣，再開口，又是輕描淡寫。
“後來，就當成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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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踏進酒店的腳步一頓，旁邊程瑞安詫異地看過來。
“怎麽了楚楚，你方便說話嗎？你在哪裏？！”唐翎面色焦急，語速很快。
“我，你有空房子麽？有人在找我，我需要找個地方避一避風頭。”
“好。”唐翎二話不說，應了下來，她讓方楚意發來定位，讓程瑞安轉告秦黎，自己便打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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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想了想，回絕了：“不，楚楚既然這麽說了，那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哥幫幫忙，母親那邊你和她解釋一下。”
程瑞安眉頭皺了皺，最終還是應下了。
唐翎擡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很快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大約半個小時左右，唐翎終於找到了方楚意所在的位置。
她站在一家咖啡廳的門口，穿著白色的羊絨大衣，頭戴一頂卡其色貝雷帽，看上去並不狼狽，只是眉眼間的疲憊怎麽也遮不住。
見到唐翎匆匆趕來的身影，她眼前一亮，手機揣進兜裏，立刻迎了上來。
“小孔雀！”
“楚楚。”
兩個人緊緊相擁。
唐翎註意到，她的頭發又拉回了直發，回歸了最初的黑長直乖乖女形象。
“走，我姐在北城大學附近給我買了一套房，你先住下，安頓好再說。”
唐翎攔下出租車，很快朝小區駛去。
唐翎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姐姐給她準備的房子，不得不說，唐璽辦事就是細心周到，房間裏連軟裝都準備好了，她只需要準備一些生活用品就可以立馬入住。
等方楚意在客房裏收拾好衣物，大致安頓下來以後，唐翎才從冰箱裏翻出牛奶，熱了一杯，端到客房裏。
“好了，現在應該暫時安全了，怎麽回事，說吧，連手機卡都能換掉，應該不是小事。”
方楚意抱著溫熱的牛奶，抿了一口，眼睫輕顫。
好半晌，她才開口。
“……是家裏的爛攤子。前陣子我動作大了點，把和老大老二弄了進去，這陣子老三老四聯手來對付我了，時刻找人盯著我的動向，這兩天，為了躲他們，我已經換了三四個身份了，酒店都不敢用自己身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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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見她實在累得不行，也很心疼，便讓她在房子裏安頓了下來。
或許是知道唐翎這套房產的人並不算多，至少表面上，方楚意這段時間過得還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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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她能明顯感覺到這幾天方楚意情緒不高，看上去不像是只有家裏那邊出問題。
但方楚意不說，她也不好多問。
只是正常地過著，並時不時讓徐姨給這邊送東西過來，盡量減少出門的次數。
就這麽過了一周，眼見著就要過年了，秦黎打電話來問唐翎什麽時候回去，唐翎看了看屋內吃著零食的方楚意，猶豫了一下：“還不確定，媽媽。”
秦黎似乎也知道方家是什麽樣，沒有多勸，只是叮囑她註意安全。
晚上的時候，方楚意接了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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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之後，她回頭看唐翎，神色有些不一樣。
“有人來接我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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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楚意站在車門口，看著唐翎，忽然笑了一下：“你這地方太舒服了，我反而不敢多待。終究是不適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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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不明所以：“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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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麽，最後卻只低聲道：“那他……應該會回來過年的吧。”
“他說了會回來。”
唐翎點點頭，上樓回到了房間。
躺下沒多久，她的註意力便再也沒法集中，腦海裏反反覆覆都是程瑞安的樣子。
猶豫再三，她還是點開了他的頭像：“哥，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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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我去找你，位置發給我。
【REAN】：……不用。
【糖糖】：我想去看看程家叔叔阿姨。
那邊很久沒有回覆，久到唐翎開始後悔自己是不是越界了。
緊接著，手機輕震，程瑞安的消息發過來了。
【REAN】：[位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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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墓的位置在城西郊區的半山，距離市中心有很長的距離，唐翎在路上堵了好一會兒，直到日頭都懸掛在天空正中央了，她才終於到達公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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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過一棵高大的常青松，她看到了程瑞安。
他穿著一身黑色，靠坐在一塊墓碑旁。
墓碑頂上的積雪被掃下，前面的石面被擦得幹幹凈凈，只擺著一束康乃馨，還有一罐薄荷糖。
程瑞安雙手抱膝，低垂著眉眼，唇輕輕動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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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一開始初來唐家，融入一個完全陌生環境的時候，唐翎都沒有見過，程瑞安如此脆弱的樣子。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唐翎才恍然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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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衣料的縫隙裏鉆進來，帶著些濕冷的氣息，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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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程瑞安的意識有些遲鈍，恍惚中，他已經不記得什麽兄妹，也不知曉應該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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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原本想要拉他起來，卻沒想到程瑞安的力氣極大，一拉一拽之間，她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向前傾去。
身體跌落在溫熱的懷裏。距離很近，近得她能夠看清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裏的兩個人，看上去年紀都不算大，四十出頭的模樣，女的英颯，男的剛毅，同樣板著臉孔，表情嚴肅，眉眼卻隱約有幾分相似，硬是讓人品出了一點夫妻相的味道。
程瑞安的養父母，原來長這樣。
也得是這樣的父母，才能養出程瑞安那樣的孩子吧。
唐翎的手撐在地板上，試圖起來，程瑞安的手下意識收緊了一瞬，又很快松開，虛虛地落在自己身側。
猶豫了一下，唐翎還是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就像小時候秦黎哄她的模樣。
沒有人開口說話。
四周只有零星的鳥叫和樹枝落到雪地裏的輕微脆響，聲響也只是一瞬間，很快就消散在空曠裏。
過了好一會兒，程瑞安才重新坐直。
見他狀態有所好轉，唐翎立刻松了手，後退一些。
冷風灌入懷裏，程瑞安似乎回過神來，沒有再看墓碑，只是盯著腳邊那層被踩碎的雪。
“他們……是警察。去年的今天，出的事。”
說到這裏，他低下頭，將那罐薄荷糖重新擺正，指尖在罐口邊緣擦了一圈，又收了回來。
“在很小的時候，我走丟了，被人販子拐進了深山。當時爸媽接手了這個案子，埋伏幾年，終於一鍋端了。那一群孩子裏，我年齡最小，幾乎沒有記憶，身上也沒有任何線索，他們就把我帶回了家。回家的日子，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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