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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和弦響起的瞬間，程瑞安開口，聲音一如初見時的幹凈清朗。
周圍的喧鬧退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未及細數，發間雪落/
誰在路的盡頭，埋下陳年諾/
踏遍青山，少年依舊/
……”
聲線比平時更低，嗓音裏沙啞的顆粒感被話筒放大。
沙沙的，忽遠忽近。
吉他旋律流轉，他唱得很平，顯然沒帶什麽感情，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最後一句歌詞落下的瞬間，程瑞安擡起頭，目光掠過臺下，穿透了人群，似乎在唐翎的班級前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移開。
他拎起吉他，起身朝臺下致意。
掌聲遲了幾秒才轟然響起，夾雜著無數興奮的議論。
柳敏在一旁激動地晃著她的迷彩服袖子，“我天！這氣質絕了！我要去加他微信！”
說著，噔噔噔幾步就跑上前，唐翎沒攔得住。
只見不少其他專業的姑娘同樣快速圍攻了上去，有的走到一半直接跑起來，生怕被別人搶先了。
唐翎站在原地，看著程瑞安走下臺的一瞬間，便被人群團團圍住。
不知為何，她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是因為他沒和自己說過嗎？
“餵，喜歡就沖啊，要個微信而已，又不會有人笑你。”蘇曼兮見她出神，懟了懟她的肩，揚眉鼓勵道。
唐翎連忙回神，“不，不是。”
像是想要證明什麽似的，她又補充了一句，“他……是我哥。”
說出這個稱謂的時候，唐翎心裏其實松了口氣。
但似乎又有幾分失落？
是錯覺吧。
她努力把剛剛冒出來的情緒掐下。
蘇曼兮一雙美眸瞪得老大：“你哥？親的？！”
唐翎猶豫了一會兒：“不是親的。但他確實是我哥。”
蘇曼兮一副了然的神情，不知道腦補了些什麽。
而後，她摸出手機：“既然是你哥，那直接推我一下微信，長挺帥的，擴列不虧。”
唐翎漲紅了臉：“我……我還沒加他聯系方式。”
蘇曼兮眉毛擡得老高：“你哥的聯系方式你都沒有？”
眼珠一轉，她又自洽了：“看來你們關系不太好啊。”
唐翎知道再解釋下去只會越說越覆雜，索性默認了蘇曼兮的話。
“那行吧，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既然你不喜歡，我也勉為其難地討厭他一下好了。可惜了，長得確實蠻好看的。”蘇曼兮收起手機，長籲短嘆。
唐翎：“……”
話還沒說完，這邊柳敏卻耷拉著表情回來了。
唐翎問她：“怎麽了？”
柳敏憤憤：“這人可真沒意思，拒絕人都不會用別的借口，竟然說他沒帶手機！這年頭誰不是手機不離身啊！”
張歡歡拍了她一下：“當心點吧你，小心明天教官直接拿著名單來搜了。”
唐翎回憶了一下程瑞安在家裏的場景，覺得他確實似乎沒有玩手機的習慣。
她只扯了扯嘴唇，沒說話。
再擡頭看過去的時候，程瑞安身邊的人已經散開了，臺上也已經被另一位跳街舞的重新把氛圍點起來。
似有所感，程瑞安擡頭，目光正對著唐翎的方向。
現場光線昏暗，唐翎卻沒來由地篤定，他看見自己了。
唐翎連忙收回了視線。
演出結束已經快十點了，唐翎回到寢室，洗臉刷牙之後直接往床上一倒，此時，枕頭下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顯示有一個新的好友添加。
她點開，是一個四宮格的藍色頭像，像是四張大海的圖片拼在了一起。
申請人信息只有三個字：程瑞安。
黑暗中，唐翎瞬間坐直身子，旁邊柳敏都要睡著了，險些被她嚇醒：“你做什麽？”
唐翎連忙道歉：“抱歉，沒事。”
柳敏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唐翎慢慢縮回了被窩，背對著柳敏，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開啟靜音，然後才點了通過。
通過以後，唐翎卻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你好？”這會不會太生疏了。
“哥？”這不明知故問嗎。
好在對面並沒有讓她糾結太久。
【REAN】：沒帶手機去操場，被要微信才想起來，我好像還沒加過你。
唐翎不自覺地咬著手指，他這是什麽意思，要和她解釋什麽嗎？
【糖糖】：你怎麽知道我的微信號？
【REAN】：用你的手機號搜索的。我問了母親。
【糖糖】：哦哦。
想了想，唐翎還是輸入。
【糖糖】：什麽時候學的吉他？
【REAN】:初中。
【糖糖】：歌很好聽，叫什麽名字。
【REAN】:沒有名字。
【REAN】:隨便寫的。
【糖糖】：哦。
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那邊程瑞安先結束了她找話題的想法。
【REAN】：不早了，早點睡。
【糖糖】：好。
唐翎把手機屏幕按滅，翻了個身。
寢室已經安靜下來，旁邊柳敏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
她閉上眼睛，又很快睜開。
剛才那段聊天在腦海裏斷斷續續地浮出來，怎麽都揮之不去。
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枕頭下的手機，指尖觸到冰涼的外殼，又很快縮了回來。
唐翎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第二天早上的起床鈴響起時，她睜開眼，才發現自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為期十四天的軍訓很快接近了尾聲。收官閱兵儀式當天，操場上口號聲震天。不論是否敷衍，他們都熬過來了。
離開之前，蘇曼兮黏黏糊糊地拉著教官拍了好幾張合影，用她特有的嗲嬌聲音說自己以後會一直記得他的之類，說得教官黝黑的臉都浮上了紅暈。
不過在回到學校以後，蘇曼兮僅僅哀嘆了兩天再也見不到帥氣的教官軍哥哥，便在某天上公選課的時候，和一位坐在後座的學長看對眼了。
兩人很快就進入了暧昧期。
唐翎對她的生活精彩程度嘖嘖稱奇，自己則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學期初選課的時候，她就仔細研究了工商管理專業的培養方案，發現專業課程不多，於是果斷決定旁聽以後打算修雙學位的教育學課程。
與此同時，其他心理學社會學文學的公選課她也有一些感興趣的，索性把時間都全部排滿。
這就導致了她全周從早八到晚九一周無休，甚至比高中還忙，趕課的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短短一個月，她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某天和秦黎打視頻電話的時候，秦黎在視頻那頭看著她，眉頭越皺越緊，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你這陣子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唐翎含糊應了幾聲，把鏡頭往上擡了擡，試圖糊過去。
秦黎看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麽。
第二天，五點十分的下課鈴響起，唐翎快速從包裏翻出吐司，叼了一片在嘴裏，動作迅速地收拾書包，單手拎起，準備趕下一節六點鐘的課。
剛出教室門，她走了沒幾步，就被人拽住了書包帶子，以一個巧勁輕輕地拉了回去。
唐翎皺眉，剛想質問，一擡頭，看到了面無表情的程瑞安。
“哥……？”唐翎疑惑地眨了眨眼。
程瑞安松了她的書包帶，晃了晃另一只手裏的保溫袋：“母親讓我盯著你吃飯。”
唐翎一聽，有點心虛，下意識張口辯解：“我有吃……”
張嘴的同時，嘴裏的面包片“吧嗒”一聲，掉在了地面上。
程瑞安挑了挑眉，從地上拾起吐司，擡手扔進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垃圾桶裏：“現在沒了。”
“走吧吃飯。”
唐翎“哦”了一聲，低著頭，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程瑞安沒選人擠人的食堂，而是把她帶到了行政樓的一間辦公室內。
唐翎看著設施齊全、近似辦公場所的房間，好奇道：“這是？”
“攝影社社團辦公室。平時基本沒人，放心。”
唐翎“哦”了一聲，看著程瑞安把她領到空桌前，從保溫袋裏取出食盒，遞給她。
一打開，尚有餘溫的飯菜香氣爭先恐後地鉆進了唐翎的鼻尖。
她看得食指大動，連忙嘗了一口，頓時滿意地瞇起了眼，像一只饜足的貓。
該說不說，這可比吐司好吃多了。
她快速吃了幾口，見程瑞安在一旁，鼓搗著相機，似乎在刪照片。
“你不吃嗎？”
程瑞安擡頭看了她一眼：“我吃過了。”
趁著吃飯的關頭，唐翎開始觀察這間辦公室。
中央是書桌圍成的圈，靠窗的一側，用隔板隔出了三個工位，剩下的三面墻，全部掛滿了大大小小的攝影作品。角落裏堆放著各式各樣的打光和攝影器材。
她眨巴著眼睛：“那我以後可以來這裏吃飯麽？”
“嗯。”
見他沒有繼續聊天的意思，唐翎便果斷收了話題，動作迅速地解決了小半碗之後，眼看時間快到上課點了，她立馬蓋上飯盒，一股腦塞進保溫袋，起身推門離開。
程瑞安見她剩了快三分之一，眉頭微皺：“就吃這麽點？”
唐翎邊跑邊回他：“嗯嗯嗯來不及了我先去上課。”
程瑞安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外，才嘆口氣，轉身把保溫袋收拾掉。
攝影社的另一個成員正好推門進來，見程瑞安在收拾東西，結合方才跑出去的唐翎背影，不由吹了聲口哨：“動作夠快啊哥們，這麽快就脫單了。”
程瑞安瞥了他一眼。
“她是我妹。”
“是是是，我懂我懂，沒追到前都是妹妹，長得一點都不像騙鬼呢。”那人擺弄了一下相機，頓了一會兒，後知後覺擡起頭，對上了程瑞安有些黑沈的視線。
他腦子卡殼了一下：“不是吧，真是你妹啊。親的？”
“……嗯。”
雖然不親，但也沒必要過多解釋。
對方自知冒犯，表情有些訕訕，訥訥地道了歉。
程瑞安沒多說什麽，拎著保溫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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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線比平時更低，嗓音裏沙啞的顆粒感被話筒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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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旋律流轉，他唱得很平，顯然沒帶什麽感情，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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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她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是因為他沒和自己說過嗎？
“餵，喜歡就沖啊，要個微信而已，又不會有人笑你。”蘇曼兮見她出神，懟了懟她的肩，揚眉鼓勵道。
唐翎連忙回神，“不，不是。”
像是想要證明什麽似的，她又補充了一句，“他……是我哥。”
說出這個稱謂的時候，唐翎心裏其實松了口氣。
但似乎又有幾分失落？
是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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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兮一雙美眸瞪得老大：“你哥？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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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兮一副了然的神情，不知道腦補了些什麽。
而後，她摸出手機：“既然是你哥，那直接推我一下微信，長挺帥的，擴列不虧。”
唐翎漲紅了臉：“我……我還沒加他聯系方式。”
蘇曼兮眉毛擡得老高：“你哥的聯系方式你都沒有？”
眼珠一轉，她又自洽了：“看來你們關系不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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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
話還沒說完，這邊柳敏卻耷拉著表情回來了。
唐翎問她：“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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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回憶了一下程瑞安在家裏的場景，覺得他確實似乎沒有玩手機的習慣。
她只扯了扯嘴唇，沒說話。
再擡頭看過去的時候，程瑞安身邊的人已經散開了，臺上也已經被另一位跳街舞的重新把氛圍點起來。
似有所感，程瑞安擡頭，目光正對著唐翎的方向。
現場光線昏暗，唐翎卻沒來由地篤定，他看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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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唐翎瞬間坐直身子，旁邊柳敏都要睡著了，險些被她嚇醒：“你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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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慢慢縮回了被窩，背對著柳敏，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開啟靜音，然後才點了通過。
通過以後，唐翎卻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你好？”這會不會太生疏了。
“哥？”這不明知故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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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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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之前，蘇曼兮黏黏糊糊地拉著教官拍了好幾張合影，用她特有的嗲嬌聲音說自己以後會一直記得他的之類，說得教官黝黑的臉都浮上了紅暈。
不過在回到學校以後，蘇曼兮僅僅哀嘆了兩天再也見不到帥氣的教官軍哥哥，便在某天上公選課的時候，和一位坐在後座的學長看對眼了。
兩人很快就進入了暧昧期。
唐翎對她的生活精彩程度嘖嘖稱奇，自己則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學期初選課的時候，她就仔細研究了工商管理專業的培養方案，發現專業課程不多，於是果斷決定旁聽以後打算修雙學位的教育學課程。
與此同時，其他心理學社會學文學的公選課她也有一些感興趣的，索性把時間都全部排滿。
這就導致了她全周從早八到晚九一周無休，甚至比高中還忙，趕課的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短短一個月，她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某天和秦黎打視頻電話的時候，秦黎在視頻那頭看著她，眉頭越皺越緊，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你這陣子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唐翎含糊應了幾聲，把鏡頭往上擡了擡，試圖糊過去。
秦黎看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麽。
第二天，五點十分的下課鈴響起，唐翎快速從包裏翻出吐司，叼了一片在嘴裏，動作迅速地收拾書包，單手拎起，準備趕下一節六點鐘的課。
剛出教室門，她走了沒幾步，就被人拽住了書包帶子，以一個巧勁輕輕地拉了回去。
唐翎皺眉，剛想質問，一擡頭，看到了面無表情的程瑞安。
“哥……？”唐翎疑惑地眨了眨眼。
程瑞安松了她的書包帶，晃了晃另一只手裏的保溫袋：“母親讓我盯著你吃飯。”
唐翎一聽，有點心虛，下意識張口辯解：“我有吃……”
張嘴的同時，嘴裏的面包片“吧嗒”一聲，掉在了地面上。
程瑞安挑了挑眉，從地上拾起吐司，擡手扔進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垃圾桶裏：“現在沒了。”
“走吧吃飯。”
唐翎“哦”了一聲，低著頭，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程瑞安沒選人擠人的食堂，而是把她帶到了行政樓的一間辦公室內。
唐翎看著設施齊全、近似辦公場所的房間，好奇道：“這是？”
“攝影社社團辦公室。平時基本沒人，放心。”
唐翎“哦”了一聲，看著程瑞安把她領到空桌前，從保溫袋裏取出食盒，遞給她。
一打開，尚有餘溫的飯菜香氣爭先恐後地鉆進了唐翎的鼻尖。
她看得食指大動，連忙嘗了一口，頓時滿意地瞇起了眼，像一只饜足的貓。
該說不說，這可比吐司好吃多了。
她快速吃了幾口，見程瑞安在一旁，鼓搗著相機，似乎在刪照片。
“你不吃嗎？”
程瑞安擡頭看了她一眼：“我吃過了。”
趁著吃飯的關頭，唐翎開始觀察這間辦公室。
中央是書桌圍成的圈，靠窗的一側，用隔板隔出了三個工位，剩下的三面墻，全部掛滿了大大小小的攝影作品。角落裏堆放著各式各樣的打光和攝影器材。
她眨巴著眼睛：“那我以後可以來這裏吃飯麽？”
“嗯。”
見他沒有繼續聊天的意思，唐翎便果斷收了話題，動作迅速地解決了小半碗之後，眼看時間快到上課點了，她立馬蓋上飯盒，一股腦塞進保溫袋，起身推門離開。
程瑞安見她剩了快三分之一，眉頭微皺：“就吃這麽點？”
唐翎邊跑邊回他：“嗯嗯嗯來不及了我先去上課。”
程瑞安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外，才嘆口氣，轉身把保溫袋收拾掉。
攝影社的另一個成員正好推門進來，見程瑞安在收拾東西，結合方才跑出去的唐翎背影，不由吹了聲口哨：“動作夠快啊哥們，這麽快就脫單了。”
程瑞安瞥了他一眼。
“她是我妹。”
“是是是，我懂我懂，沒追到前都是妹妹，長得一點都不像騙鬼呢。”那人擺弄了一下相機，頓了一會兒，後知後覺擡起頭，對上了程瑞安有些黑沈的視線。
他腦子卡殼了一下：“不是吧，真是你妹啊。親的？”
“……嗯。”
雖然不親，但也沒必要過多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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