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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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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蘇

已至晚春,鴻運茶樓裏來了個包裹嚴實的客人,不過今日鴻運茶樓並不營業,所以無他人在意。

顏夕輕車熟路從後院上至雅間,劉家父子已在等候。

“民女顏夕見過丞相大人。”

“坐吧。”劉騫睨著眼。

眼前女子確實有幾分姿色,按說該是這逆子喜好的模樣,但此次逆子從未與他提過要納她為妾的言辭,反而對她嗤之以鼻。他也覺得甚是意外,不知逆子是改性了,還是被什麽不幹凈之物附身了。

逆子曾與他提到過她所窺探之事,前兩日他收到外甥喻宇寄來的平安信,雖未明說,但也能明顯感覺到西南軍確實是有貓膩,這才讓逆子將她喚來京城。

如今鳳時安遇害事件的風波已經過去,孟子逸也沒了意志,顏夕不是事後第一次進城了。

“顏姑娘曾與小兒提說過,鳳時安借刀暗害我將軍府之事。只是如今情況與姑娘所說有些出入,所以想來問問姑娘。”

劉騫位居高位,早已練就一身不顯山露水的神情,但他環臂靠椅的姿態,甚是居高臨下。

“丞相只管問,我定知無不言。”

“據我的人來信所言,西南軍確實存有問題,但姑娘為何篤定是孟子逸在軍餉上動手腳呢?”

“究竟是否是孟子逸動的手腳,顏夕不知實情。但此事定然會被鳳時安和孟子逸利用來對付您和北騎軍。”

“你說的事,我也聽說了。若真如你所言,姑娘可有破解的法子?”

顏夕不知曉兵法,但回想起鳳時安的計謀,當年是她誘使西南軍去威脅北騎軍,才引得北騎軍主動請命捉拿西南軍的。

如今鳳時安昏迷不醒,但也不可小瞧她的深謀遠慮,也不知她在昏迷前將此事部署到哪一步了。

“鳳時安用來誘使西南軍的事項我並不清楚,但若查清此事……”

“我的人正是北騎軍的人,他親自去了西南調查,西南軍的人並沒有威脅他。”

劉騫迫不及待的打斷了顏夕的話,讓她有些意外,但也符合劉騫盛氣淩人的氣勢。

“還有一法子,就是讓孟子逸親自出兵,若西南軍真有問題,他將軍率兵親伐也是名正言順吧。”

劉騫睜開了些眼,這法子倒是與他不謀而合。

“還有,既然丞相的人已查出西南軍有問題,不如反用鳳時安的詭計,先發制人。”

劉騫心嘆顏夕竟說了他不敢說的話,好似也明白了為何這逆子會對她無動於衷了。

“姑娘真是膽大妄言。可我實在不明白,姑娘與將軍府到底是有何仇?”

她對付鳳時安他還尚不好奇,無非是女人之間的嫉妒情仇。可她對孟子逸也如此心狠手辣,可就不合常理了。

“鳳時安昏迷兩個月了,都未傳出死訊,只怕是另有變故。倘若鳳時安命大未死,但孟子逸死了,我也就不算輸了。這個回答,足夠說服丞相嗎?”

躲藏了兩個月的顏夕,早已將生死置之事外,她已經沒有什麽需要隱晦註意的了。

劉騫冷笑,但顏夕能看出他對此計策並不抗拒。

只是她未覺察出劉騫比她更加在意的一處問題。

按她所說,孟子逸是為了鞏固大將軍之位才要陷害北騎軍而且拉了丞相府墊背,可軍營之事,他怎會配合喻廣軍去如此胡作非為呢?

除非西南軍威脅喻廣軍的事也能威脅到他,而能同時威脅他們的事情只有一件。

談話下來,他可以確定顏夕對此事並不知情。

但將軍府如此計策,是不是說明他們知情了?是梁老太尉察覺出了什麽?委托給了孟子逸和鳳時安?

聽喻宇說過,孟子逸去淮揚時單獨外出了一日,淮揚有誰在,他再清楚不過。

當年之事,有心做主的先皇已逝,況且當年認罪之人已經伏誅,也不便將此事擡到明面上來。梁老太尉才謀此暗算,倒是小心又合理。

若不是這個顏夕說起,他還真不會再擔心起這件多年前的往事會有報應到他身上。

如今梁老太尉家了無官職,只有老弱病殘,自然掀不起風浪;雖不知孟子逸為何會願意出手相助老太尉,但他確實是破局的關鍵;至於鳳時安,雖看似不是個簡單人物,但如今也昏迷不醒,他無需多費心。

這個顏夕,沈於心計,能力卻不怎麽樣。但確實知道些關鍵事情,對他們還算大有用處。

夜幕降臨時,何洛雨告訴孟子逸,已經追蹤得知了顏夕隱藏處。山宅是在一名富家公子哥名下,與劉馳裕交好。

孟子逸讓他別看得太緊,免得打草驚蛇,但也別讓她溜了。

**

劉馳裕在驚闕樓威風了一個多月,終於開始苦澀了。

京糕坊逐漸成了驚闕樓顧客口中的美談,驚闕樓的生意勉強沒有受挫,但他鴻運茶樓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了。

他把楊氏田莊踢出驚闕樓的菜商之後,本以為楊氏田莊的菜肉該要爛在田莊裏,卻不想京糕坊的生意突然就火熱起來。

更可氣的是,他欲聯合其他菜農,降價來與楊氏田莊打價格戰,其他菜農卻紛紛告訴他早半年前他們就與楊氏田莊簽過了契書,價格不能比楊氏田莊低。

他震驚鳳時安居然半年前就在為今日謀劃了!若不是接管了驚闕樓,他都不知道鳳時安居然和田莊也有關聯。

她攀上孟子逸拿下驚闕樓,又仗著驚闕樓斂財,還真是比他還黑。

如今她被顏夕暗算,也算是給他出了口惡氣了。回想起當時他還覺得顏夕太過心狠手辣,如今看來,要對付鳳時安,還真得心狠手辣些。

**

春雨下起來綿綿不絕,時至深夜,屋外漆黑,只聽得見雨打琉璃瓦的聲音。

老太尉府的幽靜茶室內,孟子逸點亮一盞夜燈,蓋上燈罩,影子映在墻上,模模糊糊。

府外一輛輕便馬車上下來一人,頭戴鬥笠,身披蓑衣,悄無聲息的進來。

凝神的孟子逸還是聽到了故意放輕的腳步聲,只是,他擡眼看過去時,那人已走到茶室門口,張著雙臂等他。

孟子逸緊緊擁住,恨不能將她填入自己身體裏,再也不要分開。

“我要喘不過氣了!”

“他們呢?”

“回馬場了,說不來打擾我們,不過梁懷堇說以後要找你算賬。”

孟子逸此刻欣喜的要命,全然不在意梁懷堇要算賬的事。

孟子逸久久不撒手,鳳時安的久後重逢的喜悅沖擊在安心平靜中逐漸淡下,趕了好多天的路,困倦不自覺襲來,打了個哈欠。

孟子逸才發現蠟燭已經快要燃滅,他抱她好久了,可就是覺得不夠,好在以後不必再分開了!

外面仍下著雨,鳳時安準備繼續披上蓑衣戴上鬥笠,但被孟子逸按住了。

孟子逸將傘撐開遞給他,半蹲下,鳳時安領會趴了上去。春雨的潮濕,在此刻如此的適宜,綿綿不絕得剛剛好。

經過將軍府的後花園也靜悄悄得,空無一人,往常都會有巡邏之人,顯然今日被人安排了。或許不止是今日,而是她離開將軍府的這兩月,不少人都在配合她出演這場昏迷戲碼。

她中毒是真,危在旦夕也是真。只是關鍵時刻,梁懷堇送她的那堆瓶瓶罐罐中的一瓶化毒丸,加上又有太醫院送來的神丹,趙大夫的施針……都給她爭取了時間。

白夜辭去鏢局的差事,找到江湖毒師,配出解藥。

所有人都傾盡心血的救她,都預示著她命不該絕於此。

為了迷惑盼她有事之人,也因為收到了梁懷堇寄來的信,她只能一直昏迷,但悄悄和白夜出發去了西域。

鳳時安手中的雨傘悄然掉落,卡在她和孟子逸的頭中間。她呼出的鼻息如春雨一樣,潮濕、安謐。

**

鳳時安醒來時,竹青趴在她的床邊被她起來的聲音驚醒。

兩月不見的竹青消受了,想來她要替她瞞下真相,應對裏裏外外,自是辛苦。

“竹青,你回去休息吧,我現下沒事,也不會出院子。”

“小姐,我不困,只是不知小姐會何時醒來,我才在這等著,不小心睡著了!”

“那幫我準備些水?”

竹青立馬去照辦。

鳳時安昨日太累卻又安心,她昨日的記憶停留在孟子逸背她回府的路上。她看過漏刻,發現竟然已過午時,看來她這一覺真的是睡得足夠久。

沐浴時,竹青同她講起這兩月驚闕樓、京糕坊的變化。

沒想到劉馳裕會這麽迫不及待的把她在驚闕樓的根基都踢出,反而加速了京糕坊的崛起,也不知道劉馳裕會是悔多一些還是恨多一些。

“小姐,接下來怎麽安排呢?”顏夕意指是不是還要繼續裝昏迷。

在府中裝昏迷,代表不能隨進隨出,也不能去城中鋪子;但若不裝昏迷,可能某些人又會警覺起來。

“先還是保密,待我與將軍商量過再說,只是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只是雲嫣、姜娘、柳娘她們好幾次想來看看小姐,都被我以小姐需要靜養拒絕了,只怕她們都擔心壞了。”

鳳時安依舊感動,知她們關心心切。另外知她已蘇醒的還有趙大夫和阿梓,而且他們是最先被劉馳裕盯上,並且被顏夕知根知底的人,她不免擔心她們會被針對。

“醫館那邊怎麽樣?”

“一切如常,趙大夫每隔五日便和阿梓來這殊同齋坐坐。”

“劉馳裕和顏夕有為難他們嗎?”

“這倒沒有,他們都再未去過醫館。阿梓姑娘就是有些難過,她不能理解顏姑娘為何要如此對小姐。”

“我也不理解,不過,她不願說!”鳳時安語氣平淡。

要想知道真相,先得要讓她陷入絕境,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眼下,還可以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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