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問診

關燈
問診

懸壺醫館內咳嗽聲此起彼伏。前陣子下了場初雪,本以為是要入冬寒涼了,可老天翻臉,艷陽高照,穿著厚襖都覺得熱。大家紛紛減衣,不料氣溫又急轉直下,眾人趕不及適應,受了風寒。

鳳時安的專用馬車停在懸壺醫館前,鳳時安被竹青和雲嫣攙扶著下了馬車。阿梓看著面色蒼白的鳳時安,趕緊引領三人進了醫館後院空置診房。

阿梓探過鳳時安額頭,並未發燒,也不見鳳時安咳嗽,不似風寒之癥,柔聲問:“時安姐,哪裏不舒服?”

“小姐癸水,腹痛難耐。之前按趙大夫開的方子服用過,但效果不明顯,聽聞顏大夫對這個頗有研究,便想再來瞧瞧。”竹青握著手爐放在鳳時安腹處,雲嫣扶著冒著冷汗的鳳時安坐穩。

“趙郎在這方面確實還有待進修,我去喚顏大夫來!這段時間,好多官家夫人來,經顏大夫治療後,都說有效。時安姐,您忍會。”阿梓明白事由,跑出診房。

不一會,阿梓引著顏夕進來。

“夫人。”顏夕微屈行禮。

“顏大夫,麻煩您趕緊瞧瞧小姐吧!”雲嫣性急,不等顏夕行禮完趕緊招手讓她過來。

顏夕頷首,為鳳時安號脈,手指觸及鳳時安冰冷的皮膚,不由得打了個冷顫:“阿梓姑娘,去取個炭爐,生上火放到房裏來。夫人身體寒涼,需要再暖和些。”

鳳時安穿得並不少,只是這冬日裏單靠衣物,手總熱不起來。平時手爐不離手,或在暖閣裏,並不打緊。今日為造勢,特意未用手爐暖手。鳳時安忍著疼痛,微弱問道:“顏大夫,我這可有法子治療?”

“夫人是宮寒之癥,我為夫人開張方子,先服用一個療程,看看下月情況。待火爐來,再為夫人施針壓制下疼痛,夫人覺得如何?”

“有勞了!”

阿梓將火爐提來,待屋子暖和起來,竹青和雲嫣扶著鳳時安躺至床榻上。

“阿梓,你也留下吧!你不是對醫術感興趣嗎,您瞧瞧顏大夫施針,以後也可為顏大夫幫忙。”鳳時安叫住準備禮避的阿梓。

阿梓看著鳳時安,有些難為的擺手說:“時安姐,顏大夫並未收我為徒,醫者醫學都是辛苦鉆研來的,我不好白學。”

“無妨,趙大夫對我也是傾囊相授。阿梓姑娘有興趣,我也自當知無不言。”顏夕解圍。

“那太好啦,謝謝顏大夫!”阿梓在顏夕身後悄悄朝鳳時安眨眼。

“先用艾灸盒使腹部溫熱,祛除表皮寒氣。”顏夕在鳳時安腹上放上燃好的艾灸盒,向阿梓解說。

“腹部溫熱後,在肚臍下三寸施一針,此為關元穴,是溫補下焦的第一要穴,剛艾灸主要也是針對此處。”

“肚臍下一寸半施一針,此為氣海穴,主一身之氣,溫陽益氣。”

“臍下四寸旁開三寸施一針,此為子宮穴,是調理胞宮的經外奇穴。”

……

鳳時安腹部漸暖,熱流蔓至全身,疼痛漸消,舒適得睡去。再醒來時,顏夕和阿梓已經離去,房中只有竹青和雲嫣守著爐火。

“藥方開好了嗎?”剛睜眼的鳳時安撐著坐起,迷迷糊糊地問。

雲嫣打開房門出去環顧一圈後,再進來點點頭。

“開好了,藥也抓好了,施針也記下了。”竹青答。

“其他回府說吧!我們去看看阿梓,也去感謝下顏大夫。”

“阿梓姑娘回城南照看孩子了,走前來看過小姐,見小姐睡容松弛,就先回了。”

“好,那我們等會直接回府。”鳳時安身體無大礙,但也提不起太多精神。

時至日昳,醫館裏的病人已查診完離去,趙松正領著顏夕和夥計們在後院盤點庫房中的藥材。趙松正同顏夕細說著該備何藥材,每種藥材的月需量等等,一旁夥計連忙在紙上記下。

鳳時安並未打擾他們,轉去了前廳等待。

鳳時安並未同趙松正說過懷疑顏夕之事,她怕打草驚蛇,也不想讓醫館卷入她的紛爭。趙松正既然對顏夕讚賞有加,醫館也確實因她營收突飛猛進,必然也是因顏夕在醫館付出了真心實意的。如此一來,鳳時安更沒有道理去將懷疑的種子種到趙松正心上去。

在未查明顏夕真實身份,或顏夕對她行有害之事前,她不會也不必對顏夕徒生敵意。至於顏夕到底是因何而刻意疏遠他,孟子逸如何得出那句“她或許沒有那麽善”,她也不急著探究清楚,來日方長,是狐貍就總會漏出尾巴的。

“夫人,醒了!感覺如何?”盤點完,一行人回到醫館前廳,顏夕先看到鳳時安在候診區等待。

“腹痛已消,今日多謝顏大夫了,顏大夫醫術果真名不虛傳。”鳳時安起身熱忱回應。

“能助夫人,也是小女榮幸。夫人,請稍等片刻,小女有一物要相送予夫人。”說罷,顏夕便走去了她的問診隔間。

“夫人,顏大夫醫術確實在我之上啊。見夫人氣色回轉,阿梓也能放心了。”趙大夫過來招呼,阿梓回家前,還特意叮囑趙松正顧看好鳳時安狀態。

“趙大夫醫術已是同輩中登峰造極之境,又日夜潛心鉆研,不見得是在顏大夫之下。只是因男女之別,趙大夫無法切身感受,所以在這方面無顏大夫便利,才稍遜一等。”鳳時安並無虛言,尤其在接受了顏夕“能窺探未來一二”這一觀點後,更加覺得顏夕醫術並非天賦使然,而是習得了某秘術。

趙松正心中坦蕩,無屈居他人之下的妄自菲薄之態,也不吝嗇對他人的誇讚。此刻的酸澀,皆是報恩不成的失落。

往日鳳時安對他們一家的照料,他一直未曾有合適機會投桃報李。當得知鳳時安癸水之痛後,在女子專癥上並不擅長的他日夜潛心研讀醫書,已頗有一番心得,卻一直無合適之人試診。顏夕僅僅十六年華,不僅在其他領域不遜色於他,在此更是一騎絕塵。

但鳳時安的安慰也頗有幾分真理,趙松正心悅了幾分說:“夫人,今日可有空?醫館近來營收不錯,我正計劃請大家簡餐一頓,擇日不如撞日,要不趁著夫人和竹青、雲嫣都在,就今日吧!”

“今日阿梓不在哦!還有我的精氣神也還未全恢覆,想早些回去休息,就不奉陪了,改日我們再去你家中吃。”鳳時安在顏夕回來前婉拒了。

顏夕帶著精巧木盒前來:“夫人,這個是我找木匠特意為打造的艾灸盒,可拆分成兩層。上層放著艾條,下層做艾灸用。夫人在府中也可交由竹青和雲嫣為夫人艾灸緩解急癥了。”

鳳時安接過木盒,盒木散發著老檀香,是上等木料,對顏夕來說,價格定是不菲:“我這急癥,真是讓顏大夫破費了,顏大夫是早知我有此癥了?”

“醫者望聞問切,早前唐突,私自觀夫人氣色冒昧診斷了。離府前聽聞夫人外出不知歸期,未得以當面向夫人致謝,是顏夕失禮了。”

“那我就不客氣收下了,多謝顏大夫。他日休息有空之日,隨時再來府上玩。”鳳時安不喜客套話翻來覆去說,簡要回應。

回到殊同齋,竹青拿出今日藥方單和早前鳳時安上月從趙大夫那拿來的藥方單一一核對,用藥幾乎一致,除了個別藥材劑量和顏夕的藥方上多了味甘草;針灸要領也與今日施針所授別無二致。

“小姐,這趙大夫是顏大夫的師傅還是徒弟啊?怎麽這兩張單幾乎一模一樣?”雲嫣皺著眉頭不解,“同一道菜,兩個人做出的味道都不一樣,怎麽兩個從前沒有交集的人,開出的藥方會是一樣呢!”

“當然趙大夫是師傅。”鳳時安毫不猶豫,眼眸一轉,俏皮問到:“如果你們有窺探未來一二的本事,你們最想知道是什麽啊!”

“我肯定是想知道我阿哥怎麽樣了?”雲嫣的小太陽暗沈下去,眼底轉過一瞬陰霾,但只短短一瞬,又恢覆了耀光:“我哥肯定沒事,只是西南地勢險峻,他不方便寄信回京。”

“等將軍巡視回來,我同將軍探探軍中消息。”如今鳳時安已相信孟子逸並非心思有異之人,此事可以托付他了。

“謝謝小姐。”

“竹青呢?”鳳時安轉而看向不爭不搶的竹青。

“我想知道京糕坊會是何光景,小姐和將軍的小孩會是什麽樣,還有我們的朋友白姑娘、阿梓、姜娘等等,他們都會怎麽樣!”

“那你自己呢,不想知道自己怎麽樣嗎?”鳳時安知竹青最看重的是她,可是她也想讓竹青多看重自己。

“我,我肯定一直陪著小姐,陪小姐帶孩子,帶孫子,直到伺候不動小姐了或者小姐不要我了。”

“傻丫頭,你不想看看你的未來,你的愛人和子子孫孫,還想看我的?那我要看你的!”

“我也要看,我覺得竹青以後帶小孩肯定可有耐心了。不過要是小孩調皮搗蛋,她肯定氣急敗壞但毫無招架之力。”雲嫣調侃著竹青,親昵地挽起竹青胳膊,故作兇煞地說到:“到時候我就去幫你收拾那幫小兔崽子。”

“好!那我也想看你的小孩,你說你未來的夫君會是誰呢?你覺得阿亮怎麽樣?等京糕坊壯大起來,阿亮再年長些,說不定小姐讓他當了掌櫃的,你就是掌櫃夫人了。”

“小姐,竹青取笑我。”雲嫣嬌羞地拉鳳時安撐腰。

“我哪有!”

“你就有!”

……

兩人似小鳥嘰嘰喳喳,殊同齋一如往日的歡聲笑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