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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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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釣

孟子逸的離京,並沒有給鳳時安帶來往常的生活。安順堂今非昔比,留京的司馬代理將軍統管著官場事務,何洛雨也忙著同各府第禮尚往來,連帶殊同齋也不得清閑。

原本張羅京糕坊的新鋪已經讓鳳時安整日行蹤不定了,安順堂還隔三差五地送來一封封請帖,一月間收到的竟比過去兩年的還多。何洛雨已篩選出不宜拒絕的,鳳時安只得忙裏偷閑地抽出時間應邀。

官階相近的家眷大多已為人母,再年長些的閨女都比鳳時安大了。鳳時安坐在夫人列中,插不上生兒育女、含飴弄孫那些家常話,她所知的後院事又無法與她人說。

好在她如今的倚仗之勢足夠強大,眾人都對她恭敬。趁著被恭維奉承時,鳳時安每每都要順勢讚揚一番將軍帶回來的懸壺醫館的女醫顏夕大夫。

官夫人也尊著將軍夫人的盛讚口口相傳,顏夕大夫在高門家宅的前府後苑中瞬時聲名鵲起,診金隨之水漲船高,勸退了一撥無病瞧熱鬧的人後,迎來了調息養生的貴門豪客。

白夜已在回京途中;梁懷堇未傳消息入京,但對她們而言,沒有消息或才是最好的消息;孟子逸出京半月餘,寄送回來一封平安信,他們已順利巡查完一處。

劉馳裕傷了腿,喻宇也隨將軍出京,沒有再跟蹤的必要,孟子逸離京前便吩咐何洛雨撤掉了跟蹤的暗探。但劉馳裕的轎夫也是護衛這事給孟子逸提供了個思路,鳳時安平常不坐轎,都是馬車出行,那便給鳳時安再另配個護衛馬夫。

阿梓出了月子,待王嬸忙完學堂事就將笑笑交由王嬸照料,也請了奶娘,她自己就去醫館呆上半日,學學醫術或幫抓藥煎藥,傍晚再同趙松正一塊回城南。

京糕坊小鋪日常交給了阿亮打理,張阿爹有了新的任務。新的酒樓足有京糕坊小鋪二十餘倍大,單靠張阿爹是沒法忙活過來的。此前靠著雲嫣的舌尖,已篩選出許多味美但過於隱蔽而無名氣的店鋪,並且談過合作意向,是時候落到實處了。

鳳時安執筆寫了一封信送去西域邊城京糕坊,今年年關,張阿爹一家也可以過個團圓年了。

相中的城南雕零酒樓經過幾番談判後終於交易妥當,進入了重裝中。只是冬日寒涼,進程要慢些,最快也要倆月後的元宵佳節才可開張了。

**

一夜小雪,京城籠在薄薄的新雪中,小院紅柿果裹著雪被悄然懸在枝頭。

又到月初清算時,竹青往提爐裏備放銀骨炭。上月的手爐已經滿足不了這冬日的寒了,提爐可以使馬車都暖和起來。

“小姐,今日我繼續陪張阿爹去與店家相商,還是陪您去驚闕樓啊。”雲嫣整理要帶去驚闕樓的賬本間隙,跑出去問在屋邊撓雪的鳳時安。

“你去陪張阿爹吧!竹青陪我去驚闕樓。”鳳時安小跑過來,冷紅的手中拿著捏好的小雪人,將它擺在窗邊。

“小姐,凍手,快來暖下手。”竹青忙在手爐中添上小炭,遞給鳳時安。

驚闕樓的對賬活計,三人組都已經熟門熟路,事物上缺少任何一個人都沒影響,只是最終需要鳳時安簽字畫押,所以她不能缺席。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鋪墊了一個月,打好了窩,是時候把釣放下,看有沒有魚兒上鉤了。

這一月徐掌櫃過得可謂是春風得意,驚喜連連。一來驚闕樓的生意節節高升,掌管驚闕樓的官員受到了聖上嘉獎,他也因此承恩得了些賞賜;二來這月與其他店鋪的抽獎活動也弄的有模有樣,照這樣下去,不必再擔心今年的配額完不成;三來前些日子頂層貴客親臨,還特意召見了他,雖問的都是關於鳳掌事的傳言,但最後又賞了他珍寶;四來官員得知聖上賞賜於他,更是蜂擁而至……

如此好運滾滾,徐掌櫃確認鳳時安是自己的錦鯉,在驚闕樓任勞任怨了十五載,任職掌櫃的五載,才初次面見了聖上。從前聖上來,都是曹管家先知會禮避,再在暗衛的擁護下走密道上頂層。

鳳掌事與聖上關系匪淺,他早有察覺,不過從前他覺得是鳳時安巴結奉承得來的。可那日聖上親自問起鳳掌事的私事傳言從何而出,精明的徐掌櫃自認為這等意味就變得不可言說了。

馬車依然停在驚闕樓後院,後院中的薄雪已被供菜商和夥計來來往往的腳印覆蓋。

“鳳掌事,這暖閣溫度可還好?這些瓜果都是南洋貨,加急運送到南海,再從南海冰鎮保鮮急送過來的,今早剛到,您嘗嘗!”

從前徐掌櫃並不是未招待好鳳時安,只是此次,明顯更熱情了。從前他在對賬房中都呆不下,今日卻坐在暖閣裏陪著了。

“徐掌櫃,有事?”鳳時安未適應徐掌櫃反常的熱絡。

“今日不是雲嫣姑娘沒來嘛,擔心竹青姑娘忙不過來,我也可幫點小忙。”

“哦,不打緊,這些賬不過是再檢查下,有賬房先生在就行。徐掌櫃若是不忙,要不咱倆先去看看供菜?”

“誒,好!這段時間菜需量增大,都主要加在楊氏田莊了,他們菜品新鮮,種類齊全,量也管夠。”徐掌櫃的話都比從前主動了。

“這楊氏田莊供量本已不少了,看看其他家的吧!”鳳時安心中竊喜,看來事情比她料想的還順利。

“得嘞。”徐掌櫃這個人情似打在了棉花上,瞧不真切棉花裏的實意。

鳳時安來驚闕樓之前,特意再看了楊場主給的名單,赫然寫著大豐、瑞時、浩業。

繞著圈舍逛過一圈後,風時安閑聊問起:“徐掌櫃,大豐、瑞時、浩業這幾家田莊供應的都是特供菜,其他家無法替代的嗎?”

“大豐的海產是特供,瑞時、浩業供山珍,但需要看他們捕獵到什麽,並不是固定的。其他的圈養禽獸他們也供些,都是驚闕樓的老夥伴了,要是特供菜他們受時節、天意影響大的話,我就稍微讓他們其他的多供些,平衡下。”

“這些特供菜,京城沒有其他家能提供嗎?萬一他們斷貨,驚闕樓的菜品就不出了嗎?”鳳時安語氣平緩,未對徐掌櫃施壓,似是虛心求教。

“大豐有完整的運送鏈,送來的是最新鮮的。瑞士和浩業他們幾乎是壟斷了山珍,他們也供鴻運茶樓,銷路握在他們手上,所以但凡誰家捕獵到好貨,默認都會賣給他們。”

“既然這樣,不是更該讓他們好好供特供菜,可不要斷了貨!要是特供菜也供不上,我們就該試試其他家了!”鳳時安不再平緩,言語中施了威壓。

識人辨色的徐掌櫃瞬時明白,頷首低眉,連忙說:“是是是。”

“鴻運茶樓有仿驚闕樓做什麽活動嗎?”鳳時安見徐掌櫃心領神會,話鋒順轉。

“沒有。劉老板不知今年是不是犯太歲,賭坊坊主意外去世沒多久,他又被捕鼠器夾了腿,聽說都骨裂了,這陣子甚少見他的轎子從驚闕樓前經過。”

鳳時安時刻關註著劉馳裕的動向,徐掌櫃說的她不意外,但她需要例行問過。只有這樣,這些人才知道她關註什麽,也才能為她帶來她想要的消息。同樣的消息可以重覆聽,但不能錯漏。

“嗯。徐掌櫃,你想當掌事嗎?”

徐掌櫃如臨夜班鬼敲門,驚恐擺手:“有鳳掌事在,才可保驚闕樓蒸蒸日上啊。徐某不才,無法勝任!”

“若我不當這掌事了,徐掌櫃也不想試試?徐掌櫃能把驚闕樓經營得如此順條斯理,這一年多來,我幾乎可以撒手不管。徐掌櫃說得這麽謙虛,是怕壓不住宮中大司農的管事?”鳳時安直言不諱。

見鳳時安語義直接明了,不似在試探他的野心,他輕嘆一口氣說:“若由我當了掌事,與之前由大司農直管並無差異。徐某辦個差事能順當,但身份地位並不能與宮中貴人相提並論,這確實是徐某擔心之處。”

“我明白了,但若有機會,徐掌櫃接不接呢?”

“若當有此機,徐某自當向鳳掌事討教!”

鳳時安今日之事目的達成。

徐掌櫃已明白她要斷大豐、瑞時、浩業這幾家田莊的圈養家禽的供貨,這幾家都不是善茬,自會來與徐掌櫃討說法。徐掌櫃不必明說,稍微暗示一下,他們就能明白此為時鳳時安的決定。

田莊的消息都是互通的,等過些日子他們就該明白過來這與楊氏田莊的那封協議有瓜葛,就看他們是主動放棄與楊氏田莊的競爭關系,還是加入楊氏田莊的陣營了。

鳳時安暗示讓徐掌櫃接任驚闕樓,對徐掌櫃而言簡直就是雪中送炭。他日鳳時安再為他爭取一番,不論事情成或不成,這份人情他總會記下。

如若他爭了掌事之位但不成,在驚闕樓再任掌櫃定會比現在憋屈不少,鳳時安剛好可順勢將他招攬至京糕坊;若他走運順利當上掌事,日後若京糕坊對上驚闕樓,鳳時安也可露個臉,賣幾分薄面相商。

先在驚闕樓這塊大絆腳石下放一塊半高墊腳石,又何愁邁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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